秋風蕭瑟,捲起地上的黃葉,像是在為誰送行。
市郊火葬場的大門口,秦淮茹像一尊泥塑木雕般站著。
她懷裡緊緊抱著一個用紅布包裹著的方盒子。
那是她花光了兜里最後一點錢,買的最便宜的骨灰盒。
盒子裡裝的,是賈家唯一的男丁,是她寵溺了一輩子的寶貝兒子——棒梗。
「趕緊離開這裡吧。」
工作人員把手續遞給她,眼神之中絲毫沒有任何的同情。
一個罪大惡極之人,被處以極刑,這是大快人心的事情!
何必同情這種罪犯家屬?
秦淮茹木然地點點頭,沒說話,也沒流淚。
她的眼淚,早在棒梗去大西北的時候、在棒梗斷腿的時候、在棒梗打她的時候...就已經流幹了。
此時此刻,她的心裡空蕩蕩的。
就像是一個漏風的風箱,呼呼灌著冷風。
......
一路走回紅星四合院。
胡同里的大媽們正聚在一起納鞋底、聊閒天。
一看到秦淮茹抱著個盒子回來,瞬間像炸了窩的麻雀,哄的一聲散開了。
「快走快走!晦氣!」
「那是賈梗這個罪犯的骨灰吧?別沾上!」
「這賈家算是徹底絕戶嘍!」
「活該!這讓他從小那麼寵棒梗,簡直無法無天了。」
「我就說,這種罪大惡極的傢伙,遲早會被天收!」
那些刺耳的議論聲鑽進秦淮茹的耳朵里,可她卻像沒聽見一樣。
她的臉上甚至帶著一絲詭異的微笑,腳步輕快地走進了中院。
推開那扇破敗的房門。
屋裡瀰漫著一股發霉的味道。
自從兩個女兒們跑了,賈張氏死了,這屋子就再也沒了人氣。
秦淮茹走到那張缺了一條腿,用磚頭墊著的八仙桌前。
她把上面積滿灰塵的雜物一把掃開。
然後,小心翼翼把懷裡的骨灰盒放在了正中間。
旁邊還放著賈東旭的遺照。
「棒梗,到家了。」
「你爸陪著你,不會孤單的。」
秦淮茹輕聲說道,語氣溫柔得像是在哄嬰兒睡覺,「你肯定累了吧?」
「媽先給你倒水喝。」
她轉身去拿暖壺,可是壺裡早就空了,倒出來的只有冰涼的水垢。
秦淮茹也不在意,端著那半碗髒水,走回桌邊,放在骨灰盒面前。
「喝吧,喝了就不渴了。」
屋裡死一般的寂靜。
骨灰盒靜靜立在那裡,冷冰冰的,沒有任何回應。
秦淮茹盯著那個盒子看了許久。
眼神開始變得渙散,瞳孔深處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碎裂、崩塌。
突然,她笑了。
「嘿嘿...你這孩子,怎麼你說話呢?」
「你還跟媽生氣呢?」
秦淮茹伸出那雙枯如樹皮的手,輕輕撫摸著骨灰盒冰冷的稜角。
就好似在撫摸著兒子的臉龐。
「是不是嫌水不好喝?」
「媽知道,你想吃肉,是不是?」
「等著,媽這就給你做紅燒肉!」
「就像...就像以前傻柱給咱們帶的那樣!油汪汪的,可香了!」
「對了,媽再給你做炒飯吃!」
「你想吃什麼,媽都給你做!」
秦淮茹一邊說著,一邊在空蕩蕩的屋子裡忙活起來。
她對著空氣切菜,對著冷灶點火,嘴裡還不停地念叨著:
「傻柱那個憨貨,今天怎麼還沒來送飯盒?」
「是不是又皮癢了?」
「等他來了,讓他給你帶兩瓶好酒!」
「你可是咱們賈家的頂樑柱,得吃好的,喝好的!」
「咱們賈家可就靠你了。」
緊接著,她走向牆角的米缸。
那裡面早就空得連老鼠都不光顧了。
秦淮茹抓了一把空氣,扔進鍋里,有模有樣的翻炒著。
「呲啦!——」
仿佛真的有油煙升騰而起。
「好香啊...棒梗,你聞到了嗎?」
秦淮茹端著那個空碗,小心翼翼走回桌邊,放在骨灰盒面前。
「吃!快吃!趁熱吃!」
她拿起筷子,夾著那一團虛無的空氣,往盒子上送。
一邊送,還一邊做出餵飯的動作,「啊!張嘴!媽餵你!」
「媽最疼的就是你了。」
筷子磕在木盒上,發出「篤、篤」的脆響。
在這陰暗的屋子裡,這聲音顯得格外滲人。
「吃啊!你怎麼不吃啊!」
秦淮茹突然變了臉,把筷子一摔,指著骨灰盒罵道,「是不是嫌媽做得不好吃?」
「是不是想去下館子?」
「你個敗家玩意兒!」
「跟你那個死鬼爹一個德行!」
罵著罵著,她又突然哭了起來。
一把抱住那個冰冷的盒子,把臉貼在上面蹭著。
「嗚嗚嗚...我的兒啊!!」
「是媽錯了...媽不罵你了...」
「你是媽的心頭肉啊...只要你活著,只要你好好的,媽什麼都給你!」
「傻柱!傻柱你死哪去了!」
「快把飯盒拿來!棒梗餓了!我兒子餓了啊!」
秦淮茹衝著門外瘋狂的大喊,聲音悽厲。
就像是一個迷失在荒野中的孤魂。
此時,路過中院的閻埠貴聽到屋裡的動靜,好奇湊到窗戶縫往裡看了一眼。
只這一眼,就把他嚇得魂飛魄散。
只見昏暗的屋裡,秦淮茹披頭散髮,懷裡抱著個骨灰盒。
一會兒哭,一會兒笑,一會兒對著空氣罵傻柱。
甚至又拿著空勺子往盒子上餵。
那張蒼老扭曲的臉上,還掛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幸福笑容。
「瘋了...秦淮茹徹底瘋了!」
閻埠貴打了個哆嗦,連滾帶爬地跑回了前院。
「以後誰也別惹賈家了!那屋裡...不乾淨!」
屋內。
秦淮茹還在繼續著她的獨角戲。
在她的世界裡,時間仿佛倒流了二十年。
那時候,賈東旭還活著,棒梗還小。
傻柱還傻乎乎跟在她屁股後面轉,手裡拎著香噴噴的飯盒。
李玄也就只是一個可憐的孤兒。
而她還是那個全院最俏的小媳婦!
只要勾勾手指,就有無數男人為她賣命。
「嘿嘿...吃...都給我吃!」
「我們賈家...日子過得紅火著呢!」
秦淮茹抱著那一盒冰冷的骨灰,在幻想出的天堂里,越陷越深。
再也不願醒來。
窗外的夕陽,將這間破敗的小屋,籠罩在一片淒艷的紅光之中。
一代俏寡婦,終成瘋魔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