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試探（跪求各位義父訂閱！）
南街濟世堂的後院裡，周掌柜正翻著帳本，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
「掌柜的。」
夥計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一絲古怪。
周掌柜抬起眼帘，合上帳本。
那夥計推門而入，手裡捧著一張單子：「掌柜的，外頭來了個主顧，要訂一大批貨。」
周掌柜接過單子，目光一掃，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縮。
白及、仙鶴草、紫珠————全是止血生肌、續骨療傷的藥材。數量之大，足夠一個百人隊打三場硬仗所用。
他的手指在單子上輕輕一頓，隨即抬起眼皮：「人呢？」
「在前堂等著呢，一個灰袍中年人，面生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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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掌柜點了點頭，將單子折好收入袖中，起身朝前堂走去。
前堂里，一個灰袍中年人負手而立，正仰頭看著牆上那幅《濟世懸壺圖》。
四十出頭，面容憨厚，眉眼間帶著幾分常年在外奔波的滄桑，看起來毫不起眼。
聽見腳步聲，他轉過身來，抱了抱拳，聲音也尋常：「周掌柜。這批貨，三日後要送到城外三十里舖。這是訂金。」
他從袖中取出一張銀票，輕輕放在櫃檯上。
一千兩，豐匯銀號，見票即兌。
周掌柜接過銀票，目光在那人臉上停留片刻，隨即笑道：「客官放心，三日後準時送到。」
那人點了點頭，也不多言，轉身離去，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的人流中。
周掌柜站在櫃檯後，望著那個方向，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他轉身進了後院，穿過堆放藥材的庫房，來到最深處那間不起眼的小屋前，叩門。
門內傳來極輕微的腳步聲，隨即「吱呀」一聲，門開了一條縫。
一張同樣普通的臉探出來，目光落在他臉上。
周掌柜從袖中取出那張單子，遞了過去，聲音壓得極低：「城外三十里舖，三日後。
訂金一千兩，豐匯銀號。」
那人接過單子，目光一掃，點了點頭，門重新合上。
周掌柜站在門前，望著那扇緊閉的木門，沉默片刻，轉身離去。
他不知道那張單子會遞到誰手裡，他只知道，這是「上面」交代的規矩。
三日後。
陳江河站在凌木院山門前，今日換了一身玄青勁裝，背後斜插著那杆破軍槍。
肩頭，一團毛茸茸的火紅蜷縮著，小腦袋擱在他頸窩裡，還在呼呼大睡。
柳舒靈抱臂立於他身側，斜眼看著那團小東西，嘴角抽搐：「它就這麼睡了一路？」
陳江河點了點頭，伸手輕輕撫過那小腦袋。
赤火動了動，往他頸窩裡蹭了蹭，喉嚨里發出一聲滿足的呼嚕，繼續酣睡。
柳舒靈翻了個白眼：「老娘真是服了。你這哪是帶幫手，分明是帶了個祖宗。」
陳江河唇角微微上揚，沒有接話。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山道朝南行去。
柳舒靈走在陳江河身側，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四周。
走出三里，她忽然壓低聲音：「右後方，那株老槐樹下，有人。」
陳江河腳步不停，面色不變，只是淡淡道：「讓他跟。」
柳舒靈咧嘴一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冷意：「行。老娘倒要看看，這回能釣出多大的魚。」
魔教臨時駐地，隱蔽的山谷中。
正中那間最大的木屋裡，燭火搖曳，照出六道拉長的身影。
蘇雲裳一襲黑裙，靜靜立於窗前，指尖捏著一份剛送來的密報，唇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她轉過身，將密報輕輕放在案上：「陳江河出山了。帶著柳舒靈，一路向南，往青岩山脈方向去了。」
全佑端坐主位，面色依舊蒼白，他盯著那份密報，眉頭微皺：「這麼容易就漏出來的行蹤，不是餌是什麼？」
蘇雲裳緩步走到他身側，笑意更深：「當然是餌。可餌也分兩種：一種是誘人上鉤的，一種是送給人吃的。」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眾人：「屠烈已經去了。讓他試試深淺。若是餌，暗處必有真元境護持；若不是餌」
她笑意更深，那笑容格外幽冷，「那就真把陳江河吃了。」
傅屹獨眼中寒光閃爍，沉聲道：「若真有其他真元境在暗處，屠烈扛得住？」
蘇雲裳搖了搖頭，笑意不變：「扛不住。但他能試出那真元境是誰，藏在哪，帶了多少人。這就夠了。」
厲風行冷哼一聲，那雙陰鷙的眼睛裡滿是審視：「若屠烈折了，血煞堂可就元氣大傷了。」
蘇雲裳看向他，淡淡道：「厲堂主心疼了？」
厲風行臉色一沉，正要開口，全佑抬手止住二人。
他沉默片刻，緩緩道：「就按蘇堂主說的辦。屠烈打頭陣，暗月、幽泉兩堂隱入暗處，隨時接應。若真有真元境現身，即刻撤，不許戀戰。」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一直沉默的石鐘山身上：「石堂主，你那冥土堂，另有安排。」
石鐘山咧嘴一笑，那笑容在昏暗燭火下格外陰森：「老夫明白。」
野狼谷。
陳江河踏入谷中時，日頭已近正午。
兩側山勢陡峭，怪石嶙峋，是個絕佳的伏擊之地。
他腳步不停，面色如常，右手卻已悄然握緊背後的槍柄。
肩頭，赤火早已醒來。那團毛茸茸的小東西蹲在他肩上，猩紅金瞳的眼睛微微眯起，耳朵豎起，喉嚨里發出極低的嗚咽。
柳舒靈走在他身側，腳步同樣未停，目光卻已開始不動聲色地掃視兩側密林。
就在這時，「轟！」
兩側密林中，數十道身影同時破土而出，刀光劍影，罡氣縱橫，瞬間將整條谷道封死。
當先一人虎背熊腰，滿面橫肉，周身氣息熾烈如熔爐，真元境的威壓如山壓下。
他獰笑著，聲如悶雷，在山谷中反覆迴蕩：「陳江河！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血煞堂主，屠烈。
他身後，三十餘名血煞精銳如潮水般湧出，人人氣息不弱，最差的也是罡勁小成，其
中七八個更是罡勁大成。
陳江河瞳孔微縮！拔槍！
「鏘一破軍槍出鞘的剎那，五色槍芒驟然亮起。
天樞破陣槍，第四式。
一槍刺出，槍芒如驚雷炸裂，直取屠烈咽喉。
屠烈獰笑一聲，一掌拍出！赤紅掌罡如山壓下，與那五色槍芒狠狠碰撞。
「轟！！！」
巨響震天，狂暴的衝擊波向四周瘋狂擴散！所過之處，谷道青石寸寸龜裂，碎石被卷上天空炸成齏粉。
陳江河連退七步，每一步踏下，地面都龜裂出道道深痕。
他穩住身形，握槍的右手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手臂流淌。
屠烈也退了半步，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掌心之上，赫然多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他眼中閃過一絲驚異，隨即獰笑更甚：「好小子！罡勁巔峰，能傷到老子，確實有點
本事！可惜」
他右手一揮，厲聲道：「給老子圍起來！一個都別放跑！」
三十餘名血煞精銳齊齊撲上，柳舒靈一拳轟飛當先兩人，十二形拳全力展開，拳罡如潮！
可更多的血煞精銳已將她團團圍住，血煞副堂主石莽，一個虎背熊腰的魁梧漢子，獰笑著撲向她，雙拳齊出，拳罡如山。
柳舒靈臉色一沉，十二形拳硬撼而上。
「砰砰砰砰！」
拳拳相擊的巨響密如擂鼓。
與此同時，陳江河已被屠烈及其兩名罡勁巔峰的副手死死纏住。
屠烈一掌狠過一掌，每一掌都帶著焚盡一切的狂暴氣息，那兩名副手分從兩側夾擊，刀劍齊出，封死他所有退路。
陳江河槍法全力展開，五色槍芒璀璨奪目，金髓之軀催動到極致，皮膚之下金色光芒流轉，每一槍刺出都帶著崩山裂石之威。
可屠烈是真元境，哪怕只是真元一層，那磅礴如海的力量，也不是罡勁巔峰能硬撼的一
「砰！」
屠烈一掌結結實實拍在陳江河左肩，那一掌之力，足以將任何罡勁巔峰拍得骨斷筋折。
「江河！」柳舒靈厲喝一聲，拼盡全力想要衝過去，卻被石莽死死纏住。
就在這時，一道小小的火紅身影，從碎石堆中猛然躍出。
赤火，它落在地上，渾身赤紅絨毛根根豎起，那雙猩紅金瞳死死盯著那兩名正朝陳江河撲去的罡勁巔峰副手。
它深吸一口氣，一拳轟出，那小小的拳鋒之上，銀紅光芒暴漲，一道赤紅拳罡脫手而出，帶著熾烈的火焰氣息，狠狠轟在一名副手後心。
「砰！」那副手狂噴鮮血，整個人撲倒在地，背後赫然多了一個碗口大的血洞。
另一名副手臉色大變，轉身看向那團小小的火紅身影，眼中滿是難以置信！這是什麼怪物？
赤火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它一步踏出，小小的身軀卻快得不可思議。
銀紅拳套再次亮起，一拳轟向他面門，那副手拼盡全力橫刀格擋。
「鐺！」
刀身劇顫，虎口崩裂，鮮血進濺。
未等他喘息，赤火第三拳已至，這一拳，直接轟在他咽喉。
「咔嚓！」
喉骨碎裂的脆響，在谷中迴蕩。
那副手瞪大雙眼，捂著喉嚨，踉蹌後退兩步，轟然倒地。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從陳江河被一掌拍飛，到赤火三拳擊殺兩名罡勁巔峰副手，前後不過三息。
屠烈瞳孔驟縮，他盯著那團小小的火紅身影，眼中滿是驚駭。
這是什麼妖獸？怎麼這麼能打？
可他沒有時間多想！
碎石堆中，陳江河翻身而起。
他以槍拄身，大口喘著粗氣，左肩那道掌印深可見骨，半邊身子都被鮮血浸透。
可他依舊站著，他抹了把嘴角的鮮血，提槍在手，一步一步，朝屠烈走去。
那雙眼睛，依舊明亮如星。
屠烈眉頭緊皺。
這小子，怎麼打不死？
他怒吼一聲，再次撲上，一掌接一掌，每一掌都比之前更狠。
陳江河槍法再展，卻已力不從心。
那五色槍芒黯淡了大半，每一槍刺出，虎口的鮮血便湧出一分。
可他依舊不退，他咬著牙，一槍接一槍，每一槍都刺在屠烈掌罡最薄弱之處。
「砰！」
又一掌拍在他右肩，陳江河再次橫飛出去，人在半空，鮮血狂噴。
可他落地的瞬間，又以槍拄身，掙扎著站了起來！
屠烈臉色鐵青，他打了快百招，這小子中了他七掌，斷了至少三根肋骨，左肩右肩的傷口深可見骨，渾身是血，可他就是不倒。
這是什麼肉身？
這是什麼韌性？
暗處，密林深處。
韓水天負手而立，一襲灰白麻衣與樹影融為一體。
他靜靜注視著谷中的戰況。
他看見陳江河一次次被擊退，又一次次站起；
看見那小子左肩的掌印深可見骨，破軍槍上的槍芒早已黯淡；
看見那道小小的火紅身影護在他身前，一拳一拳轟碎那些試圖靠近的魔教精銳。
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個方向，下頜的肌肉因咬牙而繃緊。
必須等。等魔教全部現身。
又一炷香過去。兩側密林中，再無動靜。所有伏兵，已盡數現身。
韓水天終於動了。
他從密林中緩步踏出，灰白麻衣在風中獵獵作響。
一步踏出，十丈距離瞬息而至。
屠烈正一掌拍向陳江河頭顱，忽然心頭警兆驟起。
他猛然回頭，一隻枯瘦的拳頭，已無聲無息地擊打在他後心。
「砰！」
真元碰撞的巨響，震得山谷兩側碎石簌簌而落。
屠烈狂噴鮮血，整個人橫飛出去，人在半空，回頭看見那張枯槁的臉，瞳孔驟縮，聲音里滿是驚駭與不甘：「韓水天！你————！」
韓水天冷笑一聲：「當年你們魔教伏擊我形意門時，可曾想過有今日？」
話音未落，三十道灰影自密林深處同時殺出。
刀光劍影，罡氣縱橫，瞬間將那些血煞精銳分割包圍。
慘嚎聲在山谷中此起彼伏，血煞堂的人拼命反抗，可他們剛剛與陳江河等人纏鬥，早已力竭，面對養精蓄銳的三十名暗衛，毫無還手之力。
一炷香後，山谷中終於安靜下來。
三十餘名血煞精銳，盡數斃命。
屠烈倒在血泊中，胸口那道拳印貫穿前後心，雙目圓睜，至死不敢相信。
石莽被柳舒靈一拳轟碎喉骨，抽搐了幾下，再無生息。
唯有一名小卒，趁亂鑽入密林深處，連滾帶爬地消失在林間。
陳江河以槍拄身，看著韓水天的背影，緊繃的那根弦終於鬆了。
眼前一黑，整個人直直朝後栽倒。
柳舒靈衝過去，一把扶住他。
觸手處，滿身是血，衣袍濕透，那張臉白得嚇人。
「江河！江河！」她連喚幾聲，陳江河卻毫無反應。
赤火從碎石堆里跌跌撞撞爬出來，小小的身軀一瘸一拐，卻拼命朝陳江河跑去。
它躍上他胸口，用那顆毛茸茸的小腦袋使勁蹭著他的下巴，喉嚨里發出焦急的鳴咽。
韓水天走過來，蹲下身子，探了探陳江河。
片刻後，他收回手，沉聲道：「速速救治。這小子撐住了。」
他站起身，望向那名小卒逃竄的方向，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冷笑：「那人已去報信，計劃成了。」
魔教駐地。
報信小卒跪伏於地，渾身顫抖，臉上滿是血污與恐懼。
他磕磕巴巴地將野狼谷的慘敗稟報完畢，額頭觸地，再不敢抬起。
厲風行聽罷，一掌拍在身旁的石案上。
「砰！」
那石案應聲而碎，碎石四濺！
他霍然起身，怒吼道：「屠烈這個廢物！三十多名精銳，一個都沒跑出來！我暗月堂即刻出兵，殺他個片甲不留！」
蘇雲裳抬手攔住他。
她緩步走到那報信小卒面前，低頭看著他，唇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幽冷的笑：「屠
烈死了，三十多名精銳全折了，只放回你一個報信的？」
那報信小卒渾身一顫，拼命磕頭：「屬————屬下該死！屬下趁亂逃出來的————」
蘇雲裳笑意更深，揮了揮手：「下去吧。」
那小卒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出木屋。
蘇雲裳轉過身，看向在場眾人，目光幽深如淵：「急什麼？屠烈死得太快，三十多名精銳一個沒跑出來，只放回一個報信的。看來這餌，咬對了。」
全佑獨眼中寒光閃爍：「你是說，五派？」
蘇雲裳點了點頭，笑意不變：「五派這是想逼我們一戰，讓咱們以為元氣大傷，好安心送天驕去禹州。」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厲風行、傅屹、石鐘山，「那就讓他們贏。讓他們舉杯慶功，讓他們放鬆警惕。」
她轉過身，聲音幽冷：「那才是咱們真正動手之日。」
石鐘山陰惻惻開口，那張臉上滿是詭譎的笑意：「那我這冥土堂？」
蘇雲裳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寒光：「去佯攻一場，敗得慘一點。讓五派徹底相信咱
們元氣大傷。」
全佑拍板定論：「就這麼辦！暗月、幽泉兩堂隱入暗處，冥土堂佯攻後即刻撤退，不許戀戰。」
石鐘山咧嘴一笑，那笑容在燭火下格外陰森：「老夫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