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來訪(跪求各位義父訂閱!)
陳江河盤膝坐於榻上,丹田之中,五色光芒輪轉如環,金青赤黃藍首尾相連,相生相剋,圓融無礙。
半步真元的根基,算是徹底穩住了。
他緩緩睜開眼,眸中五色光芒一閃而逝,歸於平靜。
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皮膚之下,金色的光芒隱隱流轉,那是金髓之軀更進一步之後的變化。骨髓深處,金色的液體如同熔化的金屬,每一次心跳都帶動那股力量湧向四肢百骸。
半步真元加金髓小成,若再遇上屠烈那樣的真元一層,他不敢說必勝,卻絕不會像上次那樣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但突破到真元境的那道門檻,比他從化勁走到今天加起來都難。
顧長清終身止步於此,形意門歷史上無數驚才絕艷之輩都折在了這道坎上,而他五行齊頭並進,根基比旁人深厚十倍,突破的難度也是旁人的十倍。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絲緊迫感。急不得。
赤火從他肩頭探出小腦袋,用那雙猩紅金瞳的眼睛迷迷瞪瞪地看著他,喉嚨里發出一聲睏倦的嗚咽,又縮回去繼續睡了。
這小東西,自從血脈返祖之後,越來越嗜睡了。
陳江河唇角微微上揚,正要起身「砰!砰!砰!」
急促的敲門聲驟然響起,那力道之大,震得門框都在微微發顫。
「江河!開門!出大事了!」
柳舒靈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一股子風風火火的急切。
陳江河眉頭微挑,起身拉開門門。門剛一打開,柳舒靈便一頭闖了進來。她今日依舊是一襲玄黑勁裝,可那張爽朗的臉上,此刻卻帶著少見的凝重。
陳江河看著她:「師姐,何事?」
柳舒靈走到他面前,從袖中取出一份燙金帖子,拍在他手裡:「青田府來人了。」
陳江河接過帖子,展開,帖子上的字跡端正卻透著幾分倨傲,措辭客氣,可字裡行間那股子居高臨下的意味,藏都藏不住。
他目光落在落款處:蒼岳派掌門之弟,周彥。
「蒼岳派?」他合上帖子,抬眸看向柳舒靈。
柳舒靈點了點頭,抱臂而立:「青田府,距咱們常錫府相近,兩府交界處那片青岩山
脈的支脈,礦藏豐富,這些年沒少因為地盤的事起摩擦。」
她頓了頓,轉過頭看向陳江河,「蒼岳派是青田府唯一的四品宗門,一府獨大,整個青田府的資源都向他們一家傾斜。咱們常錫府呢?五派分治,各管各的,一盤散沙。」
陳江河聽出了她話里的意思:「蒼岳派比形意門強?」
柳舒靈沉默片刻,如實道:「論宗門底蘊,蒼岳派立派比形意門早了整整兩百年。論高手數量,他們掌門是真元境五重,而五派的掌門基本都是真元境四重。長老中真元境總數更是不低於五派。論弟子————」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著幾分不甘,「他們近十年出了個天才,叫岳雲崢。掌門關門弟子,二十五歲,半步真元。據說距離真元境只差臨門一腳,戰力極其恐怖。這次來交流,就是他打頭陣。而且聽說這樣的弟子,還有三人都不弱於岳雲崢。」
陳江河面色不變,只是點了點頭。
柳舒靈見他這副反應,不由多看了他一眼:「江河,你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陳江河淡淡道:「半步真元,我又不是沒打過。」
柳舒靈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也是。烈方旭也是半步真元,不也被你打得胸骨斷了三根?不過她笑容收斂,聲音放低了幾分,「這個岳雲崢,和烈方旭不一樣。烈方旭是溫室里養出來的花,看著好看,經不起風雨。可岳雲崢是蒼岳派傾盡資源培養出來的,據說十六歲
就開始下山歷練,青田府周邊的妖獸、匪寇,死在他手裡的不計其數。這個人,手上見過血。」
陳江河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他將帖子收入懷中,轉身朝門外行去:「我去找院主。」
柳舒靈跟在他身後,走出幾步,忽然壓低聲音道:「江河,還有一件事。」
陳江河腳步微頓,回頭看她。
柳舒靈湊近幾分,聲音壓到只有兩人能聽見的程度:「掌門的意思是,這場交流」恐怕沒那麼簡單。」
她一字一頓,「蒼岳派這次來,名義上是交流,實際上是想立威。他們這些年一直在打交界處那三座礦山的主意,只是礙於如今五派聯手,不好明搶。這次派人來,就是要摸摸咱們的底。若咱們露怯,下一步就是蠶食。若咱們硬氣,他們反倒要掂量掂量。所以掌門的意思,這一戰,不僅要打,還要贏得漂亮。」
陳江河沉默片刻,緩緩道:「我明白了。」
百草峰,韓水天居所。
陳江河推門而入時,韓水天正用一根枯瘦的手指,緩緩划過輿圖上那片標註著「禹州」的區域。
「來了?」他沒有抬頭,聲音蒼老而平靜,「坐。」
陳江河在他身側坐下,肩頭的赤火終於醒了,從他衣襟里探出小腦袋,好奇地盯著那張輿圖。
韓水天抬起眼帘,目光在他身上一掃,微微頷首:「根基穩了,氣息也沉了。
陳江河抱拳行禮:「多虧院主。」
韓水天擺了擺手,目光落回那張輿圖上。他伸手指著輿圖最上方那片標註為「上三府」的區域,緩緩開口:「禹州七十二府,格局比你想像的複雜得多。」
陳江河順著他的手指看去。輿圖上,上三府被標註成朱紅色,占據了整個禹州除上宗外最富庶、最廣闊的區域。
三府呈品字形分布,將中十二府拱衛其間,而下等府則如繁星般散落在四周。
「上三府,各有一品宗門坐鎮。」韓水天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天劍府的天劍宗、萬象府的萬象閣、玄天府的玄天宗。這三家,實力僅次於神形宗。」
陳江河眸光微凝。
韓水天的手指繼續下移,落在中十二府那片標註為靛藍的區域:「中十二府,各有二品宗門坐鎮,或由兩大三品宗門共治。這些宗門底蘊深厚,少則五百年,多則上千年。門下弟子數以千計,真元境強者數十人,甚至還有真元境之上的老怪物坐鎮。他們是禹州的
中堅力量。」
他的手指繼續下移,落在輿圖下方那片灰白的區域。那裡標註著數十個府名,密密麻麻,常錫府和青田府都在其中。
「下等府,勢力分散。有的像青田府那樣,一府獨大;有的像咱們常錫府這樣,五派分治;還有的更慘,幾個五品宗門爭來爭去,連個像樣的四品宗門都湊不出來。」
他抬起頭,看向陳江河,目光裡帶著幾分自嘲,「常錫府五派分治,五派皆為四品宗門。論整體實力,在下等府中屬中等偏下。比咱們弱的,是那些連四品宗門都湊不齊的邊陲小府;比咱們強的,就是青田府這種一府獨大的。」
陳江河盯著輿圖上那片灰白區域,目光落在常錫府和青田府交界處。
那裡標註著幾座小小的山峰,旁邊有蠅頭小楷寫著「礦脈」二字。
韓水天注意到他的目光,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看出來了?」
陳江河抬眸:「蒼岳派這次來,不是為了交流。」
韓水天點了點頭,伸手指著那幾座標註著礦脈的山峰:「交界處這三座礦山,赤鐵礦、玄鐵礦,還有一座伴生的寒鐵礦,儲量不小。蒼岳派凱覦已久,只是礙於五派聯手,不好明搶。這次派人來,名為交流,實為摸底。他們要看看,常錫府這些年到底是強了還是弱了,五派到底是鐵板一塊還是一盤散沙。」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若咱們露怯,下一步就是蠶食。先從礦脈下手,慢慢擠
壓,一點一點地把交界處的資源吞掉。等到咱們反應過來,他們的爪子已經伸進來了。
陳江河沉默片刻,緩緩道:「院主,蒼岳派那個天才,岳雲崢,是什麼來頭?」
韓水天靠回椅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岳雲崢,蒼岳派掌門岳蒼瀾的關門弟子。二十五歲,半步真元。此人天賦極高,據說身具雙行根骨,在蒼岳派同輩中少有敵手。」
他放下茶盞,目光裡帶著幾分凝重,「十六歲下山歷練,青田府周邊的妖獸、匪寇,死在他手裡的不計其數。去年曾獨自一人深入荒山,斬殺了一頭半步真元的赤鱗蟒,全身而退。」
陳江河靜靜聽著,面色不變。
韓水天看著他這副反應,詢問道:「有何想法?」
陳江河搖了搖頭:「弟子只是在想,他比烈方旭強在哪裡。」
韓水天捋須笑道:「烈方旭是溫室里養出來的花,好看,經不起風雨。岳雲崢是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手上見過血,刀上沾過命。同樣是半步真元,烈方旭若和他打,三十招之內必敗。」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陳江河臉上,「不過你也不必太過擔心。你能在罡勁大成時擊敗烈方旭,如今半步真元,五行循環圓融,金髓之軀小成,未必沒有一搏之力。」
陳江河點了點頭,目光落回輿圖上,盯著那幾座標註著礦脈的山峰,沉默片刻,忽然開口:「院主,蒼岳派這次來了多少人?」
韓水天從袖中取出一份密報,遞了過來:「十餘人。為首的是掌門之弟周彥,真元境二重。此人修為雖不算頂尖,但為人圓滑,口才極佳,是蒼岳派的外事長老,專門負責處理與其他宗門的關係。跟著他來的,是蒼岳派首席弟子岳雲崢,以及十餘名罡勁巔峰的核心弟子。」
陳江河接過密報,展開。
上面詳細記錄了蒼岳派一行人的名單、修為,甚至還有周彥和岳雲崢的性格分析。
「周彥此人,嘴上功夫比手上功夫厲害。」韓水天緩緩道,「他來常錫府,不是來打架的,是來踩人的。到時候宴席上,他必會拿五派分治的事做文章。你要記住,不管他說什麼,都不要動怒。」
陳江河抬眸:「院主的意思是?」
韓水天站起身,負手踱步到窗前。
窗外,百草峰的藥田在晨光中泛著翠綠的光澤,幾名雜役弟子正在田間勞作,渾然不知一場風暴即將來臨。
「五派分治,確實是咱們的軟肋。」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蒼岳派一府獨大,說一不二。咱們常錫府呢?五派各管各的,平時還能和和氣氣,可一到利益衝突的時候,誰都不讓誰。這種格局,在蒼岳派眼裡,就是一塊肥肉。」
他轉過身,看向陳江河,目光如電,「所以關鍵時刻,你不僅要贏,還要贏得讓蒼岳
派無話可說。讓他們知道,常錫府雖然五派分治,可一旦有人欺負到頭上來,五派就是鐵板一塊。當然,好處也少不了你的。」
陳江河站起身,鄭重抱拳:「弟子明白。」
韓水天點了點頭,走回蒲團前重新落座:「去吧。蒼岳派的人就要到了。掌門說了,讓你和舒靈一同去山門迎客。」
陳江河抱拳告退,轉身朝門外行去。走到門口,身後忽然傳來韓水天的聲音:「江河。」
他腳步一頓,回頭看去。
韓水天端著茶盞,目光落在他臉上,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此刻帶著幾分深意:「那岳雲崢若向你挑戰,你接可以。但記住,不要暴露五行循環的真正威力。金髓之軀、天樞破陣槍、附靈之法,足夠了。」
陳江河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什麼,鄭重地點了點頭,推門而出。
形意門山門前,數十名弟子肅然而立。
岑千帆一襲玄青掌門袍,負手立於山門正中。
他身後,五院院主分列兩側。
金樞院主沈昊面色冷峻,滄溟院主柳聽瀾神色淡然,厚土院主石鎮岳捋須不語,炎宸院主烈焚天眉頭微皺,凌木院主韓水天依舊是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樣。
烈陽門掌門烈青陽、太極門掌門林正陽、鐵拳門掌門鐵雄、追風門掌門江流,也各帶弟子趕到了形意門。
五派掌門齊至。
這是常錫府最高的迎客規格。
陳江河與柳舒靈並肩立於凌木院弟子最前方。他今日換了一身嶄新的翠綠院袍,腰系玄青絲絛,破軍槍斜背於後,槍身上那道金色虎紋在晨光下泛著幽幽光澤。
赤火蜷縮在他衣襟里,只露出一個小腦袋,猩紅金瞳的眼睛好奇地四處張望。
柳舒靈站在他身側,一襲玄黑勁裝,英氣逼人。她壓低聲音道:「來了。」
山道盡頭,十餘道身影踏著晨光緩緩行來。
當先一人五十出頭,面容清瘦,著一襲蒼青色長袍,周身氣息內斂,卻隱隱透著壓迫感。他步伐不疾不徐,目光掃過山門前列陣的形意門弟子,唇角微微上揚,帶著幾分審視。
蒼岳派掌門之弟,周彥。
他身後半步,跟著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年輕人。那人身形頎長,面如冠玉,一襲蒼青勁裝,腰懸長劍,步伐沉穩。
岳雲崢。
他身後,十餘名蒼岳派核心弟子列成兩行,人人昂首挺胸,目光睥睨。那股子傲氣,隔著數十丈都能感覺到。
周彥走到山門前,抱拳行禮,笑容滿面:「岑掌門,久仰久仰!蒼岳派周彥,奉掌門之命,帶弟子前來交流切磋,還望岑掌門不吝賜教。」
岑千帆同樣抱拳回禮,面色平靜:「周長老遠道而來,形意門蓬蓽生輝。請。」
一行人步入山門,穿過演武場,朝掌門大殿行去。
周彥走在岑千帆身側,目光掃過演武場兩側列隊的五派弟子,忽然笑了:「岑掌門,常錫府五派分治,果然名不虛傳。今日一見,形意門、烈陽門、太極門、鐵拳門、追風門,五派齊聚,好大的陣仗。」
他頓了頓,笑意更深,「只是這五隻手指各伸各的,打出去,恐怕還不如一隻拳頭有力吧?」
此言一出,烈陽門幾名長老面色鐵青。
鐵雄更是臉色一沉,就要開口,卻被林正陽抬手按住。
岑千帆面色不變,淡淡道:「周長老說笑了。五根手指,各有所長。握緊了,便是鐵拳。」
周彥哈哈一笑,不再多言。
陳江河走在韓水天身後,目光落在那道蒼青勁裝的身影上。
岳雲崢從進山門的那一刻起,便沒有看過任何人一眼。
他的目光始終望著前方,仿佛這常錫府五派的天驕,都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柳舒靈湊到陳江河耳邊,壓低聲音道:「看見沒有?那個岳雲崢,架子端得真大。」
陳江河沒有說話,只是目光在那人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就在這時,岳雲崢忽然偏了偏頭。
他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了一下,仿佛感知到了什麼。
然後,他的唇角微微上揚,露出幾分帶著玩味和輕蔑的笑意。
陳江河面色不變,收回了目光。
一行人踏入掌門大殿,分賓主落座。
酒過三巡,周彥放下酒杯,目光掃過在場眾人,忽然開口:「「岑掌門,周某此番前來,一來是為切磋交流,二來嘛」
他從袖中取出一張對摺的契書,輕輕放在案上,指尖按著邊角推到長案中央,「蒼岳派久聞形意門青岩山脈南麓那座中型玄鐵礦品質上乘,出產的玄鐵精純度極高,便想與貴派做個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