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他?」
維克多像是尾巴被踩了三百斤的肥豬。
他的聲音瞬間拔高八度,尖銳得幾乎能劃破酒吧里嘈雜的音樂。
他一個箭步湊到李昂身邊。
那張因酒精和雪茄泛紅的臉,此刻寫滿了難以置信。
他臉上的每一條褶皺里,都塞滿了驚恐。
「李,你他媽是不是瘋了?」
「那是戈登!」
「是條子!」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像一條被掐住脖子的蛇。
正嘶嘶的往外冒著涼氣。
「我們是幹什麼的?」
「我們是混幫派的,是見不得光的臭蟲!」
「我們跟他天生就是死對頭,水火不容!」
維克多指著電視屏幕上戈登那張臉,情緒激動的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李昂臉上了。
那張臉不苟言笑,仿佛全世界都欠他錢。
「而且你沒聽到新聞里怎麼說嗎?」
「這傢伙是個瘋子,油鹽不進!」
「是個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他現在接手這個案子,擺明了就是有人想讓他死!」
「就是想找個替死鬼去頂雷!」
「我們現在躲他都來不及,你還要主動把脖子湊到人家的刀口上去?」
「你就不怕他順藤摸瓜,查到我們頭上?」
「別忘了,罐頭廠那堆燒成焦炭的玩意兒,可是我們親手點的火!」
維克多越說越激動,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快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跟著李昂這段時間,他經歷的刺激比過去幾十年加起來都多。
他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
一種在刀尖上跳舞,隨時可能掉進油鍋里的生活。
但李昂這個最新的決定,還是讓他感到了發自內心的恐懼。
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去幫一個正在調查自己的警察?
這他媽是什麼地獄笑話。
李昂沒有理會維克多近乎崩潰的咆哮。
應該說,他已經習慣了維克多這一驚一乍的性格。
到現在李昂還在想,維克多到底為什麼能做上二把手?
他平靜的端起吧檯上一杯無人問津的威士忌。
直到維克多劇烈的喘息著,直到他完全冷靜下來。
他是真的怕了。
他怕這個行事毫無邏輯的年輕人,會帶著他們所有人一頭撞死在南牆上。
他怕這個強大到讓人絕望的年輕人。
他便詢問著李昂:「你想怎麼做?」
「禮物。」
李昂說。
「我們需要送給戈登警探一份禮物。」
「一份能讓他咬住不放,但又不會立刻被撐死的誘餌。」
李昂的腦海里,瞬間閃過了那份關於「夜鶯計劃」的文件。
就是從軍火箱裡找到的那份。
那些文件,實在是太過致命了。
如果現在就全部拋出去,戈登這柄「武器」會瞬間報廢。
甚至,會把火直接引到自己身上。
他需要一個更巧妙的方式。
「維克多。」
「你還記得夜鶯計劃嗎?」
維克多的臉色又白了幾分。
他當然記得。
他怎麼可能忘掉。
那文件的每一頁,都散發著硫磺和鮮血的味道。
足以將任何看到它的人,拖進萬劫不復的深淵。
維克多點了點頭,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從那些文件里,找出一頁。」
「就要那一頁,記錄著幾個流浪漢被送往聖心慈善收容所後,便人間蒸發的記錄。」
「把上面的關鍵信息,比如具體的日期和簽名,處理掉一部分。」
「用火燒,或者用化學試劑腐蝕。」
「讓它看起來,像一份從火場裡僥倖撿回來的殘缺報告。」
「記住,要處理得足夠真實,不能留下任何現代技術處理的痕跡。」
維克多的大腦一片空白,他只能下意識的聽著。
努力去理解李昂話里的每一個細節。
「然後,找一個絕對可靠的人。」
李昂繼續吩咐道。
「一個你用過,而且能用錢和性命雙重控制住的人。」
「把這份禮物,送到戈登警探的手上。」
「可以是他辦公室的信箱,也可以是他家門口的報紙箱。」
「甚至可以是在他常去的那家咖啡店,不經意的遺落在他旁邊的座位上。」
「方式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
「要讓他覺得,這是某種神秘的正義力量,在冥冥之中給予他的指引。」
聖心慈善收容所。
維克多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
那是西雅圖最大,也是名聲最好的慈善機構之一。
由教會直接管轄。
他們每年都會舉辦無數場慈善晚宴。
從那些富豪和政客手裡,募集到天文數字般的捐款。
然後用這些錢,去救助城市裡那些無家可歸的流浪漢。
在公眾的認知里,那裡是善良與光明的代名詞。
維克多瞬間明白了李昂的意圖。
戈登只要去查,就必然會觸動教會的利益。
而以教會那幫人偽善又睚眥必報的性格,他們的反擊也必然會隨之而來。
到那時,一個是不知死活的瘋狗警探。
一個是盤根錯節,在西雅圖經營了上百年的龐然大物。
不管他們鬥成什麼樣,對李昂來說都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他甚至還能借著教會這把刀,完成之前那個懸而未決的系統任務。
那個名為【魔道盛宴】的任務。
這簡直是一石二鳥的絕妙計劃。
「我......我明白了。」
維克多艱難的咽了口唾沫。
他看著李昂,這個年輕人的腦子裡到底裝了些什麼東西?
「記住,維克多。」
維克多一個激靈,連忙回過身來。
「我們要幫他,但不能讓他知道我們在幫他。」
「我們要讓他覺得,自己是順著正義的指引,一步步走向真相。」
「我們要讓他成為最兇狠的獵犬,替我們去撕咬那些大傢伙。」
維克多重重的點了點頭。
他拿起吧檯上的威士忌,給自己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灼燒著他的食道,讓他冰冷的心恢復了一點溫度。
他需要立刻去辦這件事。
因為他知道,如果辦不好,自己很可能就會成為李昂扔出去的第一塊骨頭。
李昂看著維克多消失的背影,緩緩的端起了自己面前的威士忌。
他將酒杯舉到眼前,透過琥珀色的酒液。
看著酒吧里那些喧囂的,沉淪的,麻木的眾生相。
如其被動應對,不如主動出擊。
李昂抿下了最後一口威士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