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戈登沒有回家。
他直接驅車前往了聖心慈善收容所。
他需要親自去看看,那個在文件上散發不祥氣息的地方到底是什麼樣子。
收容所坐落在城市的東區。
這裡有潔白的外牆,修剪整齊的草坪,還有一個小小的噴泉。
它在清晨的陽光下,閃閃發光。
門口一個巨大的十字架,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顯得神聖而莊嚴。
戈登將車停在路邊,沒有立刻下車。
他看到收容所的大門,緩緩的打開。
一輛白色的麵包車駛了出來。
車身上印著「聖心慈善」的字樣,和教會的徽章。
幾個穿著白袍的「神職人員」,正從車上走下來。
他們胸前掛著十字架,臉上帶著和煦的微笑。
他們開始向門口排隊的流浪漢,分發早餐。
有麵包牛奶,還有熱騰騰的燕麥粥。
那些流浪漢們一個個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眼神麻木。
他們接過食物甚至沒說一句謝謝,只是貪婪的往自己嘴裡塞。
一切看起來都那麼的和諧,那麼的充滿善意。
如果不是親眼看到那份殘缺文件,和資料庫里那些冰冷的名字。
戈登幾乎就要相信,這裡真的是上帝灑落在人間的天堂。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風衣,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他穿過人群,走向收容所的大門。
一個負責維持秩序的年輕神父,攔住了他。
「先生您好,請問您需要幫助嗎?」
神父的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禮貌而疏離。
戈登亮出了自己的證件。
「我是市警察局重案組的,戈登警探。」
「我需要見你們的負責人。」
年輕神父看到證件,臉上的微笑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戈登警探,您好。」
他微微欠身。
「請問您有什麼事嗎?」
「我們這裡,只是一個慈善機構。」
「我想我們應該沒有做什麼,違法的事情。」
他的話說的滴水不漏。
「我只是想了解一些情況。」
戈登的語氣很平靜。
「是關於幾個失蹤人口的案子。」
「失蹤人口?」
年輕神父皺了皺眉。
「抱歉,警探先生。」
「我們每天都會接觸大量的流浪人員,他們來來去去。」
「我們不可能記住每一個人。」
「我需要查看你們的人員接收記錄。」
戈登直截了當的說道。
「這......」
年輕神父的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
「警探先生,這恐怕不符合我們的規定。」
「我們必須保護每一位,接受我們救助的人的隱私。」
「這是他們的權利。」
「現在我懷疑有幾起失蹤案,甚至謀殺案跟你們這裡有關。」
戈登的聲音冷了下來。
「配合警方調查,是你們的義務。」
年輕神父的臉色微微變了變。
他看著戈登,沉默了幾秒鐘。
「請您稍等。」
他轉身走進收容所。
幾分鐘後,一個中年男人在年輕神父的陪同下走了出來。
他看起來五十多歲,穿著考究的黑色神父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他就是這家收容所的負責人,布朗神父。
「戈登警探,久仰大名。」
布朗神父主動伸出手,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我是這裡的負責人,布朗。」
「不知道您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他的笑容讓人如沐春風。
他的眼神清澈而真誠。
他身上的氣息很乾淨,像剛剛用聖水洗過一樣。
戈登沒有跟他握手。
他只是將自己的要求,又重複了一遍。
「布朗神父,我需要查看你們近半年的所有人員接收記錄。」
布朗神父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
「當然可以,戈登警探。」
他爽快的答應了。
「我們聖心慈善,一向樂於配合警方的任何工作。」
「請跟我來。」
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帶著戈登走進了收容所。
收容所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加窗明几淨。
地板光潔如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混合味道,是消毒水和檸檬香氛。
走廊兩旁掛著聖經故事的壁畫,和受助者與神父們親切合影的照片。
照片上的每一個人,都笑得很開心。
布朗神父將戈登,帶到了一間辦公室。
「我們所有的記錄,都在電腦里有備份。」
布朗神父指著一台電腦說道。
「您可以隨便查。」
「不過警探先生,我還是想提醒您。」
他話鋒一轉。
「我們這裡每天都有上百人進出,記錄非常龐雜。」
「而且很多流浪漢根本沒有合法身份證明,他們使用的都是假名。」
「您想從這裡面找到幾個特定的人,恐怕會像大海撈針一樣困難。」
戈登沒有理會他的「好心提醒」。
他走到電腦前坐了下來。
他打開了人員記錄的資料庫。
果然如布朗神父所說,裡面的記錄密密麻麻,成千上萬條。
他將那幾個失蹤者的名字,逐一輸入。
查詢結果都是「無匹配記錄」。
戈登的眉頭緊緊的鎖了起來。
這不對勁。
如果那份文件是真的,如果那些失蹤者真的來過這裡,那麼這裡就一定會有記錄。
除非記錄被刪除了。
或者他們從一開始,就使用了另一套不對外的內部記錄系統。
「怎麼樣警探先生,有什麼發現嗎?」
布朗神父的聲音,適時的在他身後響起。
戈登關掉資料庫站起身。
「暫時沒有。」
他看著布朗神父,目光銳利如刀。
「不過,我還會再來的。」
「隨時歡迎。」
布朗神父依舊微笑著。
「聖心的大門,永遠為正義敞開。」
戈登轉身離開。
當他走出收容所,重新回到那片骯髒破敗的街區時。
他感覺自己像是從一個虛假宮殿,重新回到了真實的人間。
那個宮殿是用謊言和偽善,堆砌起來的。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建築,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他知道那裡面一定隱藏著,什麼見不得光的秘密。
而他已經一腳踩了進去。
他坐進車裡,剛想發動汽車。
他忽然注意到不遠處的巷子口,一個穿黑風衣的男人正靜靜站在那裡。
那個男人戴著兜帽,看著他。
距離太遠,他看不清對方的臉。
但那道目光,卻讓他感覺有些熟悉。
他想起了在警局裡那個自稱失憶的,名叫李昂的年輕人。
是錯覺嗎?
戈登搖了搖頭,發動了汽車。
戈登並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