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昂在安全屋中,復盤著近期的所有事件。
他面前的桌子上,攤開著一張西雅圖的城市地圖。
上面用紅色的記號筆,畫著幾個圈。
第九街區,十五街區,聖心慈善收容所,坎貝爾藝術中心。
一條條黑色的細線,將這些地點連接起來,構成一張初步的網絡。
馬丁·坎貝爾的刺殺,與伊莎貝拉的接觸,自己勢力的擴張。
所有的事情,都像一盤散亂的棋子,被他重新擺回了棋盤。
教會,財閥,政客,幫派。
這些勢力盤根錯節,互相糾纏,形成了一張看不見的網。
他現在,只是這張網上的一隻小蜘蛛。
想要不被吃掉,甚至反過來吞噬這張網,只靠他自己手裡的這點力量,還遠遠不夠。
戈登警探。
這個名字,浮現在李昂的腦海中。
但他現在,被卡住了。
那份關於流浪漢失蹤的殘缺報告,只是讓他把目光鎖定在了聖心慈善會。
還有之前的內存卡,這還不夠。
李昂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維克多的號碼。
電話幾乎是秒接。
「老闆。」
維克多恭敬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疲憊。
「到我這裡來。」
李昂掛斷電話。
不到十分鐘,維克多就氣喘吁吁地出現在了門口。
他看起來又瘦了一些,眼窩深陷,布滿了血絲。
「老闆,您找我?」
「那批文件,還在嗎?」李昂問。
「在,在。」維克多連忙點頭,「都鎖在保險柜里,沒人知道。」
「很好。」
李昂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他用手指,點了點聖心慈善收容所的位置。
然後,他的手指緩緩移動,落在了地圖上另一個被標記出來的地點。
西雅圖市政廳。
「從那批文件里,再找一份出來。」
李昂的聲音很平。
「一份關於聖心慈善會,和市議員霍爾,進行權錢交易的記錄。」
維克多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的嘴唇哆嗦著,幾乎站不穩。
「老闆......這......這......」
霍爾議員,他當然知道。
那是西雅圖政壇的明星人物,以作風強硬、家庭美滿的形象示人。
是教會最堅定的支持者之一。
把這種東西捅出去,無異於直接向西雅圖的政治圈宣戰。
這已經不是在刀尖上跳舞了,這是抱著炸藥包往火藥庫里沖。
「有困難?」李昂轉過頭,看著他。
「不......不......沒有。」
維克多被李昂的目光一看,感覺自己的骨頭都涼了半截。
他連忙低下頭。
「找到了之後,處理一下。」
李昂繼續吩咐道,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找一張看起來最舊的。」
「用砂紙打磨紙張的邊緣,讓它起毛。」
「用打火機,小心地燒掉一個角,不要燒到關鍵內容,但要燒掉一部分簽名。」
「再用稀釋過的硫酸,或者汽車電瓶液,在紙面上滴幾滴。」
「讓它產生化學腐蝕的痕跡。」
李昂的每一句指示,清晰且具體。
「總之,要讓它看起來,像是從某個火災現場,比如罐頭廠那場大火里,僥倖留存下來的殘片。」
「明白了嗎?」
「明......明白了。」維克多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他的大腦,已經放棄了思考,只能機械地記錄下李昂的每一個字。
「去辦吧。」
李昂揮了揮手。
維克多如蒙大赦,退了出去。
李昂重新坐回桌前,看著地圖上那張錯綜複雜的網絡。
第一份「禮物」,讓戈登聞到了血腥味。
但這第二份「禮物」,將直接扯斷拴在他脖子上的最後一根繩索。
他不僅要讓戈登去查教會。
更要讓他去查教會背後的,那些道貌岸然的政治保護傘。
……
維克多花了整整一個晚上,才從那堆散發著死亡氣息的文件中,找到了李昂需要的東西。
那是一份資金捐贈協議的附件。
上面清晰地記錄了,霍爾議員通過一家空殼公司,從聖心慈善會的海外帳戶,接收了一筆高達五十萬美元的「政治獻金」。
作為回報,他需要利用自己的影響力,推動「東區改造計劃」的議案通過。
維克多看著這份文件,手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他按照李昂的指示,戴上手套,像一個蹩腳的文物偽造專家一樣,開始「做舊」這份文件。
他先用砂紙小心地打磨。
又用鑷子夾著,在酒精燈上燎烤。
最後,他從一輛報廢汽車的電瓶里,抽了一點電瓶液,滴在了簽名的位置。
「滋啦」一聲。
紙張冒起一股白煙,散發出刺鼻的味道。
簽名變得模糊不清,但「霍爾」這個姓氏,還依稀可以辨認。
看著眼前這份「出土文物」,維克多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他感覺自己,像是完成了一件藝術品。
一件足以將無數人拖入地獄的藝術品。
接下來,是尋找信使。
這比偽造文件,要困難得多。
這個人,必須絕對可靠。
也必須,絕對可控。
維多克在自己的辦公室里,來回踱步。
他的腦海里,閃過無數張面孔。
最終,他鎖定了一個人。
弗蘭克。
一個前郵差,因為欠下巨額賭債,被賭場的人打斷了腿。
他的妻子和女兒,現在還在維克多的控制之下。
維克多拿出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半小時後。
一個瘸著腿,滿臉頹喪的中年男人,被帶到了維克多的面前。
「維克多先生......」
弗蘭克看到維克多,就像老鼠見了貓,渾身都在發抖。
「我......我這個月的分紅,已經交上去了......」
維克多沒有說話。
他只是從抽屜里,拿出了一個信封,推到弗蘭克面前。
信封很厚。
弗蘭克打開一看,眼睛瞬間就直了。
裡面是滿滿一沓,嶄新的百元美鈔。
至少兩萬塊。
「這......這是......」
「這是定金。」維克多說。
然後,他又拿出了另一件東西。
一部手機。
他點開手機屏幕,上面是一段視頻。
視頻里,一個年輕的女孩,正坐在一間昏暗的房間裡,抱著膝蓋哭泣。
那是弗蘭克的女兒。
弗蘭克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
「你......你想幹什麼?」
「送一封信。」
維克多將那個已經處理好的黃色文件袋,放在了桌上。
「送到戈登警探的信箱裡。」
「戈登......警探?」
弗蘭克感覺自己的腿,又開始疼了。
「送到他家公寓樓下的信箱裡。」
維克多補充道。
「你以前是郵差,對這座城市的監控死角,應該很清楚。」
「找一個絕對安全的時間,用一種絕對安全的方式。」
「把它偽裝成一份普通的GG郵件,投進去。」
維克多站起身,走到弗蘭克面前。
他拍了拍弗蘭克的肩膀。
「辦好了,這裡還有三萬塊。」
「你的女兒,會安然無恙地回到你妻子身邊。」
「而且,你欠我的那筆債,一筆勾銷。」
維克多的聲音,帶著一種冰冷的誘惑。
「如果......」
他頓了頓。
「如果辦砸了,或者,你跟任何人提起了這件事......」
他沒有把話說完。
但弗蘭克已經從他的眼神里,看到了自己女兒的下場。
「我......我做!」
弗蘭克抓起桌上的信封和文件袋,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我保證,萬無一失!」
……
深夜,十一點半。
詹姆斯·戈登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了自己的公寓樓下。
他已經超過四十八個小時沒有合眼。
腦子裡,全是那份關於「東區改造計劃」的文件,和視頻里霍爾議員那張偽善的臉。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陷入了沼澤的人,越是掙扎,就陷得越深。
他打開信箱,習慣性地取出一堆信件。
帳單,GG,社區通知......
他一邊打著哈欠,一邊翻看著。
一個毫不起眼的黃色文件袋,夾雜在其中。
上面沒有郵票,也沒有寄件人地址。
看起來,就像一份被隨手塞進來的垃圾GG。
他本想隨手將它和那些披薩優惠券一起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但不知為何,他的手,卻在最後一刻停住了。
他看著那個文件袋,一種奇怪的直覺,讓他皺起了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