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登回到家,他摸索著牆壁上的開關,按了下去。
燈亮了,他看到妻子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沒有看電視,只是抱著一個抱枕,靜靜地坐著。
「你回來了。」
「嗯。」戈登換下鞋子,把外套掛在衣架上。
他走過去,想抱抱她,但她下意識地躲了一下。
戈登的手停在半空中。
「安妮睡了?」他問。
「早就睡了。」妻子說,「她今天問我,爸爸是不是不愛我們了。」
戈登的心臟被這句話刺了一下。
「我明天休息,我帶你們出去。」他說。
妻子沒有回答,她只是把頭埋得更深了。
戈登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沒用。
他走向廚房,想倒杯水。
帳單,GG,社區通知......
想起那個文件袋。
他撕開封口,將裡面的東西倒在廚房的餐桌上。
一張紙。
一張被處理過的,看起來像是在火災中倖存下來的紙。
戈登戴上從車裡拿回來的備用手套,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夾起那張紙。
一股刺鼻的化學品味道,混合著燒焦的氣味,鑽進他的鼻孔。
這味道,他在罐頭廠的廢墟里聞到過。
他的目光,落在紙上那些模糊不清的字跡上。
「霍爾......」
「五十萬......」
「東區......改造......」
比之前電腦所看到的視頻更加詳細的東西!
霍爾議員最近正在大力推動一項議案,內容正是關於東區的重建。
而聖心慈善會,則是這個項目最大的非官方支持者和潛在受益者。
一切都對得上。
戈登直接驅車返回了市警察局。
凌晨三點的重案組辦公室,空無一人。
戈登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打開了電腦。
他將那張紙上所有能辨認的關鍵詞,輸入內部的搜尋引擎。
「權限不足。」
緊接著,他辦公室的電話響了。
分局局長,米勒。
「吉姆,你知道現在幾點嗎?」電話那頭,米勒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
「我在查案子。」戈登的聲音很平靜。
「查什麼案子需要你動用三級資料庫的權限?你知不知道我剛才接到了誰的電話?信息安全部門!他們以為我們警局的系統被黑了!」
「頭兒,我覺得我找到了......」
「馬上停下你手裡的所有事。」米勒打斷了他,「天亮之後,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還有,別再碰那個案子了,一個字都不要碰。」
電話被掛斷了。
戈登看著屏幕上那個刺眼的紅色警告框,沉默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
戈登走進了米勒的辦公室。
米勒坐在辦公桌後,臉色很難看。
「坐。」
戈登沒有坐,他將那個物證袋,連同那張燒焦的紙,放在了米勒的桌上。
「這是什麼?」米勒皺著眉問。
「證據。」戈登說,「有人匿名寄給我的,關於霍爾議員和聖心慈善會的。」
米勒戴上老花鏡,拿起那張紙,看了一眼,然後又把它扔回了桌上。
「一張不知道從哪個垃圾堆里撿出來的廢紙,這就是你說的證據?」
「頭兒,這上面的內容,和東區改造計劃完全吻合。」戈登說,「這背後一定有......」
「夠了。」米勒站起身,走到戈登面前,「你是不是瘋了?霍爾議員?聖心慈善會?你知道你在碰什麼嗎?」
「我知道我在做一個警察該做的事。」
「你該做的事,是服從命令!」米勒的聲音拔高了幾度,「我告訴過你,這個案子到此為止!為什麼你就是不聽?」
「因為他們殺了人!」戈登也提高了音量,「罐頭廠里死了二十多個人,還有那些在收容所里失蹤的流浪漢,他們不是垃圾,是人命!」
「那他媽的是幫派火併!」米勒吼道,「官方結論已經出來了!你為什麼非要跟所有人都過不去?」
「因為那不是真相!」
兩人對視著,誰也不肯退讓。
「吉姆。」
米勒的語氣,忽然軟了下來。
他拍了拍戈登的肩膀,嘆了口氣。
「聽我一句勸,收手吧。」
「你不是一個人,你還有安妮,還有你的家庭。」
「有些人,有些事,不是我們這種人能碰的。」
「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事情,搭上自己的一切,值得嗎?」
戈登看著米勒。
他從這個老上司的眼睛裡,看到了疲憊,看到了妥協。
「值得。」戈登說。
他拿回桌上的物證袋,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當戈登回到自己座位上的時候,他感覺整個辦公室的氣氛都變了。
同事們在竊竊私語,看到他過來,又立刻散開,假裝在忙自己的事。
沒有人跟他打招呼,沒有人看他的眼睛。
他像一個異類,被所有人孤立的存在。
他的搭檔,那個年輕的警員,端著一杯咖啡走了過來。
「頭兒......」他把咖啡放在戈登桌上,眼神躲閃。
「怎麼了?」戈登問。
「米勒局長......他把我調到別的案子上了。」年輕警員的聲音很小,「他說......讓我離你遠點。」
他看著戈登,臉上寫滿了愧疚。
「對不起,頭兒......我......我女兒下個月就要上學了,我不能......」
「我明白。」戈登點了點頭,打斷了他,「去吧。」
年輕警員轉身快步離開。
戈登端起那杯還溫熱的咖啡,卻沒有喝。
他成了孤家寡人。
但他沒有停下。
兩天後。
兩個穿著黑色西裝,表情嚴肅的男人,走進了重案組的辦公室。
他們徑直走向戈登的座位。
「詹姆斯·戈登警探?」其中一個男人開口,聲音沒有任何感情。
「我是。」
「我們是內務部的。」男人亮了一下自己的證件,「你被停職了,跟我們走一趟吧。」
辦公室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朝這邊看過來。
戈登沒有反抗,也沒有辯解。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那兩個男人。
「為什麼?」
「你涉嫌偽造證據,濫用職權,以及對公職人員進行惡意騷擾。」另一個男人說,「在調查結束前,你需要交出你的警徽和配槍。」
戈登笑了。
他摘下腰間的警徽,和槍套里的格洛克17,放在了桌上。
那枚打磨得鋥亮的警徽,和他用了十幾年的配槍。
「我需要收拾一下我的東西。」戈登說。
「可以。」
戈登從桌下拿出一個紙箱,開始收拾自己的私人物品。
一本翻舊了的法典。
一個印著女兒塗鴉的馬克杯。
一張他和妻子的合影。
所有人都看著他,眼神複雜。
有同情,有惋惜,也有幸災樂禍。
戈登收拾好東西,抱著紙箱站起身。
他沒有看任何人,徑直走出了辦公室。
他坐在空無一人的辦公室里,看著窗外城市的燈火。
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獨與無力。
深夜,他獨自一人,開著他那輛老舊的福特,前往霍爾議員常去的一家私人會所。
他決定用自己的方式繼續調查。
戈登將車停在街對面。
他打開手套箱。
裡面,放著一把老式的史密斯韋森M10左輪手槍。
不是他的配槍。
是他父親留給他的。
他拿出槍,檢查了一下彈巢。
六發子彈,滿滿當當。
他關上手套箱,目光重新投向會所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