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重返
四十三分鐘後，兩輛車在據點後巷熄火。
里奇從領頭的黑色福特探險者上下來，湯米和費爾南多緊隨其後。第二輛是灰色雪佛蘭塔霍，由A組的卡爾駕駛，副駕上坐著的是前海軍陸戰隊機槍手，綽號「錘子」。
連同李昂在內，共計六人。
里奇拉開後備箱，裡面塞滿了黑色戰術包。他拽開其中一個，露出四支M4步槍和十二個彈匣。
「彈藥足夠支撐四十八小時。乾糧、水和急救包在第二輛車上。」里奇抬頭看向李昂，「傑克說你要進山。」
「喀斯喀特。」
里奇抿了抿嘴。「那片山脈我走過，零三年在劉易斯堡受訓時，進行過三次野外拉練。你有具體坐標嗎？」
李昂掏出筆記本，翻到夾著地圖的一頁，手指點在一個GPS位置上。那坐標來自博士硬碟里的一張石頭照片。
里奇湊近看了五秒。「北喀斯喀特，斯諾夸爾米山口東北方向約六十英里。那一帶全是國家森林，沒有公路，最近的林道離坐標點也至少有十二英里。」
「普萊斯在九點零一分從洗車行出發，上了1—90向東。」李昂收起筆記本，「他比我
們快了近一個小時。」
「不止。」里奇搖頭，「他到山腳下還得換交通工具。那種地形，皮卡開不進去。他要麼提前藏了越野車，要麼有人在山口接應。無論如何，他抵達坐標點之前，至少還需要五到六個小時。」
「加上我們路上的時間。」
「從這裡上1—90到斯諾夸爾米山口，正常車速兩小時。進入林道後，看路況，可能還要三個小時。」里奇看了一眼手錶，「現在是十點二十七分。如果順利，我們凌晨三點半能到林道入口。」
李昂拉開探險者的副駕駛車門坐進去。「走。」
兩輛車駛出後巷，匯入第九街區的主幹道。
街上還殘留著戰鬥的痕跡。路燈下散落著幾枚彈殼，巷口的牆壁上留有三個彈孔。B
組的人正用黑色垃圾袋搬運著什麼，動作很熟練。
一輛警車停在兩個街區外，警燈閃爍，但車裡的人沒有動靜。
李昂的精神力掃過警車，車內兩人的心跳都在九十以上，情緒的底色是灰綠，帶著明哲保身的警惕。
車隊右轉上了高架匝道，匯入I—90東向車道。
城市的燈火在後視鏡里迅速被壓縮成一條光帶。前方的路面從四車道收窄為雙車道，路燈的間距越來越大，最終徹底隱入黑暗。
里奇開得很穩，時速穩定在七十英里，比限速高五英里。他的視線在後視鏡和兩側車窗間不斷移動。
「維克多。」李昂按下藍牙耳機。
「在。」維克多的聲音里傳來鍵盤敲擊聲。
「那輛道奇Ram在I—90上有多少攝像頭記錄？」
「目前找到三個。最後一個在北本德收費站，時間九點三十一分，車速六十八英里，副駕駛無人，只有司機。」
「北本德之後呢？」
「沒有了。北本德往東就進入國家森林區域，公路攝像頭覆蓋中斷。下一個記錄點在一百一十英里外的溫納奇。到目前為止，溫納奇的攝像頭沒有拍到目標車輛。」
「說明他在北本德和溫納奇之間下了高速。」李昂望向窗外的黑暗，「那段路有多少能通往山裡的出口？」
維克多的鍵盤聲急促起來。「國家森林公路有四條，編號56、57、58和62。此外，至少還有六條未鋪裝的伐木林道，其中三條在衛星地圖上能看到車轍。」
「十條路，一輛車。」里奇在旁邊聽著，「他可以走任何一條。」
「不。」李昂翻開筆記本，找到之前畫的地圖。「坐標點在北喀斯喀特的腹地，從I
90過去，只有兩條路能到。62號森林公路，以及從57號公路分岔出去的一條未編號林道。」
「你怎麼知道？」
「博士的硬碟里有個文件夾，存了六張不同日期的衛星圖，是維克多破解第三層加密時發現的。六張圖上都有同一條林道的車轍痕跡，起點在57號公路的四英里標記處。」
里奇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一下。「所以博士走的也是這條路。」
「至少六次。」
「普萊斯呢？他知道這條路？」
「科爾說過，B2是獨立伺服器機房，普萊斯稱之為黑匣子」，所有項目核心數據都儲存在那。」李昂合上筆記本，「項目回聲」的坐標也在其中。他不需要走過，只需要讀過。」
車內安靜下來。後面塔霍的車燈在後視鏡里跳動，卡爾和里奇保持著八十米的跟車距離。
「維克多，57號森林公路的入口有攝像頭嗎？」
「沒有。最近的一個在十一英里外的62號公路入口護林站。我調了那裡的記錄。」
「有發現嗎？」
維克多的聲音頓了頓。「九點四十八分，一輛黑色雪佛蘭薩博班經過護林站，車牌被泥擋住了。九點五十二分，同一輛車在62號公路三英里標記處的野生動物監測攝像頭前再次出現，方向是進山。」
「等等，」李昂打斷他，「道奇Ram呢？」
「沒有出現。護林站的記錄里，從九點到現在，只有這一輛薩博班經過。」
里奇和李昂陷入了沉默。
「他換了車。」里奇說。
「或者有人在等他。」李昂的手指按在筆記本封面上，「維克多，薩博班和道奇Ram
的時間差是多少？」
「道奇Ram最後出現在北本德收費站是九點三十一分，薩博班經過護林站是九點四十八分。北本德到62號公路入口十九英里，十七分鐘跑完，時速要到六十七英里。」
「可以做到。」里奇點頭，「前提是他在北本德附近有接應點，換車時間不超過三分鐘。」
「一個人不會提前在山腳下藏好備用車。」李昂的聲音低沉下來，「除非這條路他不是第一次走。」
這句話在車廂里迴蕩。
李昂忽然閉上眼睛。
精神力向內收攏，掃描範圍從五百米縮至體內。丹田深處的黑色火種正平穩跳動，儲量10.89，功法「仙法無憑」維持在初窺境界。
他將感知沉得更深。
火種的跳動頻率出現了細微變化。在城裡時，它維持著每分鐘約十二次的脈動。但自從上了1—90，頻率就開始緩慢上升，此刻已達到每分鐘十五次。
他又將感知下沉一寸。
火種的邊緣，傳來一種極其微弱的震顫。這震顫並非來自火種本身，而是從外部導入，方向明確指向正東方，與車輛行進的方向完全一致。
那裡，正是喀斯喀特山脈的所在。
李昂睜開眼。
「里奇。」
「嗯。」
「到57號公路分岔口後，先停車，不要進林道。」
里奇瞥了他一眼。「為什麼？」
「山裡有東西。」李昂盯著被車燈切開的黑暗路面，「比普萊斯更早到那裡的東西。」
里奇沒有追問。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再次敲了一下，車速從七十英里降到了六十五。
車窗外，城市的光污染已完全褪去。夜空顯露出大片星辰，公路兩側的樹影在車燈掃過時短暫亮起，隨即又被黑暗吞沒。
正前方，喀斯喀特山脈的輪廓橫亘在星空之下，連綿的山脊線擋住了地平線盡頭的最後一絲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