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山裡的東西
凌晨一點四十分，里奇將車速壓到六十英里，車燈照亮著前方的黑暗，公路兩側的道格拉斯冷杉擠成兩堵密不透風的牆，樹冠遮住了大部分星光。
李昂的精神力始終向外延展，公路上沒有其他車輛。
每一下跳動都伴隨著從東方傳來的微弱牽引，那感覺像一根看不見的絲線，拴住了火種的邊緣，正在緩慢收緊。
「維克多？」李昂按下耳機。
「老闆怎麼了？」維克多問道。
62號森林公路入口的護林站，有沒有人值班？
6
「信號正常，從九點五十二分拍到薩博班之後，到目前為止沒有任何車輛經過。
「盯住它。」李昂掛斷通訊，轉向里奇：「57號公路分岔口還有多遠？」
車過彎道，左側出現一條未鋪裝的碎石路，路口豎著一塊褪色的綠色標誌牌，上面的數字「57」已經剝落過半，里奇將車停在路口，並未熄火。後面的塔霍隨之停下，卡爾閃了兩下車燈作為回應。
李昂推開車門下車。
山間的空氣拂面，溫度比城裡低了至少十度。冷杉樹脂與腐殖土的氣息滲入鼻腔，夾
著一絲極淡的礦物味，他站在碎石路的起點，將外放的精神力盡數收歸丹田。
但就在那片模糊的邊界上，他捕捉到一個信號，它不是生命體，不是動物，不是他在城市裡感知過的任何事物。
那信號質地沉重，密度極高，紋理粗糲，散發的脈動與丹田火種同源，卻又截然不同，火種的震顫在接觸到信號的瞬間陡然加劇，頻率從二十次飆升至二十五次，邊緣的黑色火焰甚至竄出了微小的弧光。
里奇的表情未變，但手已從方向盤移到副駕駛座下的槍套上。「什麼東西？」
「還不確定。」李昂彎腰從戰術包里取出一隻手電筒和一把匕首，「但它的信號特徵，和博士硬碟里那張石頭照片一致。」
里奇下了車，走到塔霍旁邊敲了敲車窗。卡爾和錘子同時下車，各自檢查武器。
「林子裡可能有埋伏。」里奇對那三人說，「標準搜索隊形，兩人一組，間距十五米。我和老闆在前面，卡爾和錘子跟後，湯米和費爾南多留守看車，一旦出事，鳴三聲喇叭。」
手電的光柱在樹幹間掃過，照亮了頭頂交織的枝權。路面的車轍在光照下清晰可見，兩道平行的凹痕穿過落葉，伸向遠處的黑暗。
里奇蹲下，用手指摳起一塊嵌在車轍里的泥土，湊到鼻下聞了聞。
「是新鮮的。」他捏碎泥塊，「不超過六小時。輪胎寬度和薩博班吻合。」
李昂的精神力重新外放。那個信號仍在四百米外，脈動頻率穩定，沒有移動。
「前進。」
四人沿著車轍推進。碎石路在兩百米處開始下坡，坡度不大，路面變成了裸露的花崗岩。車轍在岩面上消失，代之以輪胎碾過苔蘚留下的黑色痕跡。
三百米處，樹林忽然變得稀疏。
前方二十米，樹木退開，露出一片約三十米寬的空地。空地右側停著一輛黑色雪佛蘭薩博班，車門緊閉，引擎早已冷卻，車身覆著一層薄薄的松針，李昂的精神力掃過車輛，沒有生命信號。
他打出手勢，讓里奇帶卡爾繞向車輛左側，自己和錘子從右側靠近。
錘子是四人中塊頭最大的，腳步卻異常輕盈。他端著M4貼著樹幹移動，槍口始終對準薩博班的車窗。
李昂走到副駕駛一側，用手電照進車內。
車裡無人。后座放著兩個黑色防水袋，一個敞開著，裡面是空的；另一個拉鏈半合，露出幾根數據線和一台筆記本電腦的邊角。
里奇從另一側靠過來，壓低聲音：「他人呢？」
李昂的手電光束掃向空地盡頭，照亮了一堵混凝土牆。
那堵牆從空地北側的山體中凸出，高約三米，寬六米，灰色的表面滿是水漬與苔蘚。
牆體正中，一扇重型鋼門被炸開了。
爆破的痕跡很明顯。鋼門左側的鉸鏈脫落，門板向內傾斜，門框周圍的混凝土碎裂，露出了內部的鋼筋骨架。焦黑的灼燒痕跡自門框向外輻射，地面散落著幾塊衝擊波拋出的碎片。
里奇走到鋼門前，用手電照著門框上的炸藥殘留物。「定向爆破，工業級銨油炸藥，配了電子雷管。」他的手指沿著爆破痕跡移動，「手法乾淨利落，一次起爆，只破壞鉸鏈和門鎖，未傷及承重結構，幹這活的人，至少有十年以上的爆破經驗。」
鋼門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混凝土通道，寬度可容兩人並肩。內壁上每隔五米裝有一盞防潮燈，但只有最前面兩盞亮著，發出昏黃的光。更深處則一片漆黑。
在他站到門口的瞬間，火種的震顫達到了新的峰值。
那個信號源就在通道深處。方位、距離，比剛才清晰了許多。並非四百米，而是更遠。他在碎石路上感知到的，只是信號穿透岩層與混凝土後的殘餘回波。真正的源頭，在地下。
「維克多。」李昂按下耳機。
「在。」
「57號林道盡頭有一處地下設施，入口是混凝土掩體，鋼門已被炸開。薩博班停在外面，車內無人。」
維克多的鍵盤聲停頓了一下。
「......林業局的備案里沒有這個設施。」
「我知道。」
「需要我聯繫格雷嗎？」
「不。」李昂盯著通道深處的黑暗，「鷹蛇的情報系統如果能覆蓋到這裡，他們的前任園丁就不會失蹤。」
他關掉耳機，轉向里奇：「我進去。你帶卡爾和錘子守住入口。任何人從這扇門出來，如果不是我，直接開槍。」
里奇張了張嘴，又合上了。他看著李昂的眼睛，三秒後點頭。
「二十分鐘聯絡一次。超過時間沒有回應，我們就進來。」
「三十分鐘。」李昂檢查M4的保險栓，「二十分鐘不夠。」
他跨過變形的門檻，踏入通道。
靴底踩在混凝土地面上，回聲向兩頭傳開，一端被身後的夜風吞噬，另一端被前方的黑暗吸收。
兩盞防潮燈照亮了通道的前十米。牆壁上有管線槽，裡面排布著電纜和通風管道。走到第五米，李昂注意到地面上的鞋印。深紋戰術靴，尺碼十一號左右，步距均勻。
是普萊斯的腳印。
十米之後，燈光消失。李昂打開手電，光柱打在通道盡頭的一扇內門上。門沒有上鎖，門把手上有新鮮的刮痕。
他推開門。
門後是個方形房間，約十五平米。四壁裝著空蕩蕩的設備架，地面留有螺栓孔，是曾經固定大型設備的痕跡。設備已被盡數拆除，只剩下幾截切斷的線纜和一台落地式配電櫃。配電櫃的面板敞開著，裡面的斷路器全部處於關閉狀態。
普萊斯的鞋印穿過房間，通向對面牆角的一扇窄門。
李昂走到窄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