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十五分鐘的判決與刺穴
「他們在強行切割隕石的能量外殼!」
夜鴉捂著耳朵,絕望地看著這一幕:「那台機器正在過載!它想把隕石內部的輻射能量一次性全部壓榨出來!」
在那台震盪儀的控制台前。
一面極其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懸浮在半空中。
屏幕上,那一串猩紅色的數字,正在極其無情地跳動著。
[00:13:45]
「只剩下不到十四分鐘了————」
林小鹿死死地抓著顧清河的輪椅扶手,指關節泛白。她看著那不斷減少的數字,感覺自己的心臟也被一寸寸地收緊:「清河————如果倒計時結束,那塊隕石被切開————」
「那將是一場微型的、但輻射量極其恐怖的地下核爆」。
顧清河坐在輪椅上,雖然雙眼被紗布蒙著,但他的臉準確無誤地朝向了那個隕石坑的中心。
他的聲音沙啞、虛弱,卻帶著一種入殮師在面對屍體徹底腐敗前,那種極度冷靜的判斷:「隕石內部的高能粒子流一旦失去束縛,會瞬間擊穿秦嶺的地殼岩層。方圓百里內的地下水系會被瞬間氣化並受到極其嚴重的放射性污染。」
「我們,還有外面的幾百萬人————」
「都會在這場生化海嘯中,發生不可逆的基因崩潰,化作一灘灘扭曲的血肉。」
「那我們還等什麼!跑啊!往回跑!」武警隊長捂著傷口,絕望地大吼,「能跑多遠跑多遠!」
「往哪跑?」
老鬼慘笑一聲,指了指身後那扇被水銀死死堵住的青銅門:「這底下沒有電梯,沒有退路。十三分鐘,連爬上那道青銅長城都不夠,更別說逃出大山了。」
這是一個極其完美的、由神諭實驗室的瘋子精心設計的陪葬陷阱。
他們得不到的東西,就要拉著所有人一起毀滅。
「誰說沒有退路。」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極度絕望的冰冷中時。
顧清河極其艱難地、用那隻還在滲血的右手,撐住了輪椅的扶手。
他那雙被紗布蒙住的眼睛下方,蒼白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其微弱、卻又透著一種掌控生死的瘋狂弧度。
「古人既然費盡心思把這個東西掛在半空中,就一定留了關掉」它的開關。」
顧清河微微偏頭,他的聽覺在這一刻被放大了無數倍。
他不僅聽到了震盪儀的轟鳴、水銀的倒灌聲。
他更聽到了,在這巨大的隕石坑周圍,有三種截然不同、極其微弱的————青銅水流共鳴聲。
「老鬼前輩。」
顧清河的聲音低沉得仿佛來自幽冥地府:「看看那塊隕石的周圍,是不是有三個呈等邊三角形排列的、極其高大的青銅祭台?」
老鬼一愣,趕緊舉起強光手電,順著隕石的邊緣掃射過去。
在幽藍色的強光干擾下。
老鬼眯起眼睛,終於看清了。
在那個巨大的漏斗形隕石坑邊緣的三個方向(東方、西南、西北),赫然矗立著三座高達十幾米、通體由青銅鑄造、表面刻滿了極其複雜星象和八卦符文的巨型祭台!
這三座祭台,就像是三根極其粗壯的釘子,死死地釘在火山口的邊緣。
而且,在每座祭台的頂部,都有一個極其眼熟的、巨大的八角形青銅陣盤!
「有!有三個祭台!」老鬼激動地大喊,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那是什麼東西?!」
「那是「三才定鼎」。
顧清河深吸了一口氣,雖然隔著防毒面具,但他依然能感覺到空氣中那種越來越濃烈的、讓人皮膚發疼的輻射灼燒感:「天、地、人。」
「這是中國古代風水學中,用來鎮壓極凶之地的最高級別封印陣法。」
「當年造辦處的工匠,利用地下暗河的水壓,將這三座祭台內部的水力鍾機關,與中
央的那個隕石核心連接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個極其完美的反向磁場壓制網。」
顧清河的手指,極其緩慢地敲擊著輪椅的扶手:「神諭的那台震盪儀,雖然架在隕石上方,但它的能量來源和物理支撐,其實是依靠竊取了這三座祭台底部的磁場迴路。」
「只要我們能重新激活這三座祭台的機關。」
「就能強行重啟三才定鼎」風水陣!利用古人設下的反磁極力量,瞬間切斷震盪儀的能量反饋迴路!」
「那台破機器,就會在瞬間因為失去磁場支撐而過載燒毀!」
全場死寂了一瞬,隨後爆發出一陣狂喜。
「那還等什麼!快去開啟機關啊!」姜子豪激動得跳了起來。
但顧清河接下來的一句話,卻像一盆冰水,再次澆滅了所有人的希望。
「但是。」
顧清河的聲音極其低沉,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死寂:「想要重啟陣法。」
「必須在倒計時結束前。」
「同時、分毫不差地,在三座祭台上,拉下那根重達千斤的青銅閘杆。」
「並且————」
顧清河的右手,死死地抓住了林小鹿放在輪椅背上的手:「那三座祭台的中央,還有一個主陣眼。」
「那裡,需要一個人,帶著這尊真正的龍首,將其作為最後閉合迴路的鑰匙,嵌入那個凹槽之中。」
「而且————」
顧清河沒有再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主陣眼的位置,就在那塊散發著極其恐怖輻射的隕石正下方。
而那台高能粒子震盪儀的控制台。
也就是那個瘋子「博士」所在的位置。
就在那裡。
想要重啟封印。
就意味著,必須有人,穿過極其致命的高強度輻射區。
去直面那個已經徹底陷入瘋狂、手裡握著重型武器的神諭最高統帥!
這是一個,九死一生的決死衝鋒。
[00:11:42]
全息屏幕上那刺目的猩紅色數字,像是一把懸在所有人頸動脈上的冰冷利刃,每跳動一下,都帶走一絲生機。
空氣中瀰漫的幽藍色輻射光越來越亮,甚至連呼吸進去的空氣,都帶上了一種讓人肺部隱隱作痛的鐵鏽味。
那些原本就重傷的專家和警衛,此刻已經痛苦地蜷縮在地上,皮膚上開始滲出細密的血珠。
急性輻射病的症狀正在以一種極其恐怖的速度惡化。
「沒時間了!」
老鬼猛地拉開衝鋒鎗的槍栓,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爆射出屬於頂級特工的決絕:「我去左邊的祭台!姜子豪,你跟我走,負責拉閘!」
「我————我去右邊!」林小鹿咬著牙,用布條將那把沉重的高斯手槍死死地綁在自己完好的右臂上,眼神兇狠得像一頭護崽的母狼:「右邊祭台的閘杆交給我,誰敢攔我,我就轟碎他!」
「好!」
老鬼看著林小鹿,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但隨即,他的目光落在了輪椅上那個幾平連坐都坐不穩的男人身上,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沉重:「但是————中央的主陣台,在那個該死的隕石正下方。不僅輻射最強,那個瘋子博士」和他的殘存親衛肯定也在那裡。」
「誰去把龍首送進主陣眼的凹槽?誰去完成最後的機械閉合?!」
老鬼的話,像一盆冰水澆滅了眾人剛剛燃起的希望。
是啊。
三才定鼎,最核心的環節,就是龍首作為「鑰匙」的完美嵌入。
這不僅需要巨大的力量,更需要對那種極其古老、複雜水力鍾機關的絕對掌控。稍微錯位一毫米,整個陣法就會瞬間崩盤。
在場的所有人中,除了顧清河,沒有任何人懂這門手藝。
但是。
顧清河現在的情況,比任何人都糟糕。
他靠在輪椅的椅背上,白色的襯衫幾乎被鮮血染成了暗紅色。
左肩的貫穿傷依然在往外滲血,而他的雙腿,自從腎上腺素藥效褪去後,就像是兩根毫無知覺的木頭,無力地搭在踏板上。
他連自己站起來都做不到,更別說抱著幾十斤重的青銅龍首,穿越那片充滿高能輻射的死亡地帶,去和神諭的最高統帥進行肉搏了。
「清河————」
林小鹿走到輪椅前,蹲下身。她的手顫抖著,想要去摸他的臉,卻又怕碰疼了他。
「你告訴我怎麼弄,我去!」
她眼眶通紅,聲音嘶啞:「我雖然不懂機關,但我記性好。你告訴我該怎麼轉那個龍頭,我爬也要爬過去!」
顧清河那雙被紗布蒙住的眼睛方向,微微低垂。
他感受著林小鹿手心的溫度,嘴角極其勉強地扯出一抹虛弱的弧度。
「這活兒,你幹不了。」
顧清河的聲音低得仿佛一絲游氣,但卻透著一股入殮師特有的、對生死的極致漠然與孤傲:「那個陣眼,不是靠蠻力能轉動的。它需要感知青銅齒輪內部的水壓回流————差一毫釐,就會炸膛。」
「更何況,那個博士————是個極度危險的生化瘋子。」
「我怎麼可能————讓你去送死。」
「可是你的腿————」林小鹿的眼淚吧嗒吧嗒地掉在他的手背上。
「腿廢了,就讓它重新長出來。」
顧清河突然極其艱難地,用那隻滿是傷痕的右手,從懷裡的針灸包中,抽出了最後一根、也是最長、最粗的一根「天玄金針」。
那根金針在幽藍色的輻射光下,閃爍著一種極其詭異、冰冷的暗芒。
「老鬼前輩。」
顧清河沒有看林小鹿,而是面向老鬼的方向,聲音突然變得極其冷酷、甚至透著一絲瘋狂:「你們在特工訓練里,學過一種叫做「燃血」的禁術嗎?」
老鬼聽到這個詞,臉色瞬間大變。
「你————你想幹什麼?!那是傳說中只有走投無路時,強行刺激人體中樞神經、透支全身臟器潛能的自殺式手法!」
「你現在的身體狀況,如果強行刺激神庭穴,就算你能在短時間內恢復行動力,但一旦針拔出來,或者藥效過去————你的大腦會因為極度充血而瞬間死亡!」
「我知道。」
顧清河極其平靜地回答,仿佛他談論的不是自己的命,而是一件無關緊要的破舊衣服。
「顧清河!你瘋了!我不准!」
林小鹿瘋了一樣撲上去,想要搶奪他手裡的那根金針。
但顧清河的動作,在這一刻,卻快得不可思議。
他極其殘忍、極其粗暴地,用左手死死地按住了林小鹿顫抖的肩膀。
同時,他的右手,握著那根長達十厘米的暗金色長針。
在所有人驚恐、震撼、甚至來不及阻止的目光中。
顧清河猛地仰起頭!
他毫不猶豫地,將那根極其鋒利的金針。
狠狠地、極其精準地,刺入了他眉心正上方,也就是人體死穴之一的————
【神庭穴】!!!
「噗嗤!」
那是金屬刺破頭皮、深深扎入頭骨縫隙甚至觸及腦膜的極其沉悶的聲響。
「啊啊啊啊!!!」
林小鹿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她想要去拔針,卻被顧清河那隻如同鐵鉗般的手死死按住。
「呃顧清河的身體在金針入腦的瞬間,猛地像一張拉滿的強弓一樣向後仰倒在輪椅背上。
他發出一聲極其壓抑、痛苦到極點、仿佛野獸瀕死前的嘶吼。
他那張原本慘白如紙的臉,在千分之一秒內,湧起了一層極其恐怖的、甚至帶著紫黑色的詭異潮紅。
額頭上的青筋,如同數條即將爆裂的青色小蛇,瘋狂地蠕動著。
順著那根刺入眉心的金針,一縷刺目的鮮血,緩緩滑落,流過他被紗布蒙住的眼睛,滴落在潔白的襯衫上。
這是一種極其恐怖的「迴光返照」。
通過極度的物理刺痛,強行切斷大腦的自我保護機制,讓所有即將枯竭的器官,在瞬間爆發出百分之二百的能量。
「清河————你吐出來!你把它拔出來啊!」林小鹿哭得幾乎要暈厥過去,她拼命地捶打著顧清河的手臂。
但下一秒。
奇蹟,或者說,惡魔。
在這充滿了幽藍輻射的死亡地宮裡,降臨了。
顧清河那雙原本軟綿綿、毫無知覺地垂在輪椅踏板上的雙腿。
突然,極其細微地————顫抖了一下。
緊接著。
在老鬼、姜子豪、夜鴉,以及所有倖存者極度震撼、甚至帶著一絲敬畏的目光中。
那個渾身是血、眉心插著一根暗金色長針、雙眼被紗布死死蒙住的男人。
極其緩慢地。
極其艱難地。
卻又無比堅定地。
雙手撐著輪椅的扶手。
站了起來!
他站得很不穩,身體甚至因為肌肉的劇烈痙攣而微微搖晃。
但他那挺直的脊背,卻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死死地擋在了所有人的前面。
那根沒入神庭穴的金針,在幽藍色的光芒下,閃爍著一種令人靈魂戰慄的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