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黑角蠻牛
「大家調整好狀態，準備迎戰吧。」
陳墨川的聲音並不大，卻讓在場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正往洞窟那邊跑去的韓浩，聞言腳步一頓。
黎城和鍾序幾平同時轉頭，目光順著陳墨川注視的方向望去。
在場的人，都是經歷過荒野生死歷練的蛻凡境武道家，對危險的感知早已刻入本能，在陳墨川的警示下，已有所察覺。
此時石林外圍的林地上方，飛鳥驚惶地盤旋不散，遠處隱約傳來的沉悶獸吼越來越近，空氣似乎都因此而凝滯了幾分。
眾人迅速服下一些恢復藥劑，抓緊時間調整好自身狀態，準備面對即將到來的危險。
而果然如陳墨川所料，很快便有凶獸出現在了嚴陣以待的眾人視野之內。
強烈的危險感襲來，韓浩深深看了身旁的少年一眼，他沒想到，這個在父親口中「天賦絕倫」的學弟，竟還有如此冷靜的判斷力和決斷力。
嶙峋的怪石叢中，一頭牛頭怪物正以極快的速度朝這邊奔行而來，見自己剛剛感應到的幾隻「獵物」似乎沒有逃走的打算，這才放緩了腳步。
這隻怪物雖說長了一個牛頭，可身體的其他部位卻跟「牛」完全沾不上邊。
它頭頂兩隻彎曲的黑角，在陽光的照射下泛著冷光，角面光滑如鏡，角尖銳利如匕。
那張酷似牛頭的面龐下，齜開的嘴裡露出細密而鋒利的尖牙，滿身的絨毛看起來極為厚實，如同披著一層天然甲冑。
肌肉蟲結的四肢則更像是獅虎，每一次落地，都有碎石被蹬得飛濺出去，在堅硬的岩石地面上留下深深的爪痕。
黑角蠻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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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墨川一眼便認出了這頭凶獸的來歷。
在雲漢武大的《凶獸通鑑》課本中，有這種凶獸的詳細介紹，它以力量見長，極易發怒，擅長利用頭頂那對極其結實的尖角衝撞敵人，同時也精通貓科動物的撲擊之術，算是一種極為難纏的凶獸。
眼前這隻黑角蠻牛的體型倒並不算太大，甚至比剛剛被擊殺的灰鬃凶狼王還要小上一圈，但它所散發出的威勢和壓迫感，卻明顯要強出不止一籌。
那是來自於二階凶獸生命層次上的差距。
緊隨蠻牛身後的，是五隻形態各異的凶獸，觀其體型與身上散發出的氣血波動，都有一階圓滿的實力，除此之外，便沒有其他雜七雜八的凶獸隨行了。
顯然它們並非來自同一族群，或許是因為懾於這隻黑角蠻牛之威，才暫時聚集在了一
起，形成了一個小型獸群。
「二階的黑角蠻牛————」
黎城看到那頭牛頭凶獸的瞬間，終於明白了陳墨川剛才為何說「來不及了」。
以二階凶獸的速度，即便不帶上傷員全力奔行，他們也無法在被對方追上前逃離石林乘坐飛車撤退，還不如調整好狀態，做好提前面對危險的準備，否則可能死得更快。
見黑角蠻牛不緊不慢地往這邊靠近，高度的緊張讓黎城感到有些口乾舌燥，他下意識地咽了一下口水，低聲說道：「剛才長官不是說還有先天戰力正往這邊趕麼，怎麼還不到————」
「不能指望援軍在我們最需要的時候恰好降臨。」陳墨川冷靜地說道，同時開始快速安排起任務，「我來與這隻黑角蠻牛周旋，剩下的那五隻一階圓滿凶獸就交給你們了。」
此言一出，另外三人紛紛變色。
黎城踟躕著想要說些什麼。
韓浩已經立即開口：「你是來救援我們的，不該由你來承擔最大的風險，理應是我去引走這隻黑角蠻牛————」
鍾序的聲音幾乎在同時響起，「二階凶獸太危險了，你一個人————」
平日裡沉默寡言的少年，眼睛死死盯著那頭黑角蠻牛，握劍的手指都因用力而微微發
白。
兩人的話還未說完，陳墨川便出言打斷。
「相信我。」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如果你們真的不放心，那就快些將另外五隻凶獸處理掉，然後回過頭來幫我對付這隻蠻牛，那樣的話，咱們未必不能堅持到後續的支援。」
黎城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擔憂。
「好。」韓浩率先開口，聲音低沉，「學弟，切記不要逞強。」
鍾序沒有說話，只是將劍柄握得更緊。
「明白了。」黎城重重點頭，用力掰響了自己的指關節，「陳兄，你可要撐住。」
計劃既定，四人不再多言，只是默默觀察著緩緩靠近的幾隻凶獸。
陳墨川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巴掌大的堅硬石塊，在手中掂了掂分量。
就像在獵獸試煉中無數次面對那隻裂骨獒時一樣，他壓抑著面對強敵時的興奮，眼神越來越冷靜。
他知道自己並非毫無還手之力。
過去這段時間，他幾平每天都會與獵獸試煉第八層的那隻裂骨獒打上幾場。
雖然依舊無法越階將其擊敗，但已經從最初只能堅持兩分多鐘便葬身獒口，進步到了能與其持續周旋六七分鐘的程度，還能在被徹底殺死前，在那隻巨獒身上留下不少傷勢。
他從與裂骨獒的一場場搏殺中，積累了彌足珍貴的經驗，二階凶獸的攻擊節奏、發力習慣、防禦薄弱點————這些東西，早已深深烙印在他的戰鬥本能之中。
而且，與獵獸試煉時只有一對普通拳套作為裝備不同，此刻他身上還穿戴了防禦極強的「天佑六型」內甲，想來即便偶爾承受一下蠻牛的攻擊，以自己的身體強度也不算什麼大事。
黑角蠻牛似是觀察得差不多了，開始再度快速奔跑起來，展現出了進攻的姿態。
見狀，陳墨川腳下一蹬，與三人拉開一段距離，隨即右手猛揮，將手中的堅硬石塊狠狠砸向黑角蠻牛的頭顱。
「咻————」
石塊去勢極快，如同一顆炮彈般，帶著尖銳的破風聲，筆直地砸向那頭正在快速奔行的黑角蠻牛。
黑角蠻牛甚至連速度都沒有減緩，只是微微低頭，用頭頂一側尖角靈巧地一撥，便將足以擊碎普通凶獸顱骨的石塊挑飛。
那雙深褐色的眼睛瞬間鎖定了陳墨川。
黑角蠻牛是出了名的易怒，哪怕只是一塊毫無威脅的石塊，也足以激起它的脾性。
此刻，它放棄了原本的衝鋒路線，微微低頭，調整方向，將一對黑得發亮的尖角對準了那個膽敢挑釁它的人類。
「唉！」
低沉的牛吼如同悶雷般滾過石林，黑角蠻牛四蹄翻飛，速度再提一檔，如同一輛小型坦克，徑直朝陳墨川猛衝而來。
見吸引到了蠻牛，陳墨川腳下風虎行全力爆發，領著對方向遠處行去。
就在陳墨川引走蠻牛，創造出機會之際，黎城三人幾乎在同一時間動了。
身為學長的韓浩沖在最前，黎城居左，鍾序靠右，保持著鋒矢陣的隊形撲向了那五隻一階圓滿的凶獸。
五隻凶獸的配置並不算弱，一條體長超過六米、渾身覆蓋堅韌鱗甲的赤鱗蛇，一隻肩高近兩米、雙臂肌肉虬結的鐵臂猿，一匹體型格外壯碩、獠牙森然的恐狼，一隻通體漆黑、利爪如匕的影貓，還有一頭體型與黑角蠻牛相仿的蠻角犀。
那條赤鱗蛇速度最快，率先撲了過來，它渾身鱗甲豎立，張開血盆大口，毒牙在陽光下泛著幽幽綠光。
頂在最前面的韓浩沒有猶豫，長槍一抖，槍尖如同出洞的靈蛇，精準地點在赤鱗蛇的下顎上，這一槍並不追求殺傷，而是以柔勁將赤鱗蛇的頭顱撥向一側，為身後的兩人讓出攻擊空間。
鐵臂猿和蠻角犀也從另外兩個方向沖了過來，鐵臂猿的雙臂揮舞如錘，砸擊而來；蠻角犀則是低頭猛衝，頭頂尖角直指韓浩的胸腹。
左翼，黎城高大的身影已大步迎了上去。
他雙拳緊握，皮膚下隱隱有古銅色的光澤流轉，完全不閃不避，面對凶獸他絲毫沒有畏懼，反而更加興奮。
鐵臂猿咆哮著揮動雙臂砸下，黎城雙臂交叉上架。
「砰！」
沉悶的撞擊聲中，黎城腳下所踏岩石出現裂紋，但他的身形只是微微一沉，便不再晃動。
隨即他雙臂向外一崩，將鐵臂猿的攻擊盪開，左手一記重拳狠狠揍在它的腹部，將對方打得跟蹌後退。
而右拳則直接擊中了被韓浩撥過來的赤鱗蛇，令其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
此時，蠻角犀的衝撞也到了。
撥開赤鱗蛇的韓浩早有準備，手腕一抖，槍尖刺入蠻角犀面前的岩石地面，借力向右橫移，堪堪避開了那對彎角的正面衝擊。同時槍尾橫掃，帶著千鈞之力抽在蠻角犀的後腿上，將它打得偏轉了方向。
恐狼和影貓都以速度見長，它們沒有選擇正面進攻，而是繞向側翼企圖偷襲。
一柄長劍，恰好封住了它們的去路。
鍾序的劍很快，他修行的幾門劍法本就以速度見長，再加上靈賦加持，劍身上附著的赤紅火焰更讓他的劍勢多了幾分凌厲。
恐狼剛剛躍起撲來，便被一道赤色劍光逼退。
它落地後發出一聲低吼，忌憚地盯著鍾序劍尖上那吞吐不定的火焰，剛才那一劍雖未及身，但火焰邊緣擦過它的前爪，留下了一片焦黑的灼痕。
影貓則在岩石間跳躍，試圖從鍾序的視野死角發動偷襲，但它剛探出利爪，便聽到兩道刺耳的破風聲，韓浩的槍尖與鍾序的長劍夾擊而來，逼得它不得不放棄攻擊，向後躍開。
三人雖然此前從未一同戰鬥過，但此刻的配合卻還算不錯。
韓浩實力最強，可目前的狀態並不好。
他本就受了些傷，又經歷了之前群狼圍攻的持久戰消耗，只剩下巔峰時期的六七成戰
力，但他憑藉豐富的戰鬥經驗以及對戰場的精準判斷，依舊是三人小隊的核心。
他不與任何一隻凶獸長時間單獨糾纏，而是用長槍不斷調度著整個戰場的節奏，時而一槍逼退試圖包抄的鐵臂猿，時而槍尾橫掃為黎城擋下側面撲來的恐狼，時而又遞出一記精準的突刺，為鍾序創造出攻擊的機會。
黎城則將自己的位置釘在韓浩左側，如同一座移動的堡壘，同時牽制住鐵臂猿和蠻角犀兩隻以力量見長的凶獸，他的拳勢剛猛暴烈，每一拳都帶著莫大威勢，常常能將兩隻凶獸逼退。
另一側的鐘序揮舞手中的長劍，時不時便吞吐出赤紅色的火舌，讓凶獸們頗為忌憚。
三人的配合還遠稱不上天衣無縫，偶爾也會露出一些小破綻，但很快就會被他們彌補上，並未給凶獸什麼可乘之機。
而這點不協調，正在一次又一次的攻防中迅速消融，他們的配合愈發默契，已經開始反過來壓制幾隻凶獸。
不過他們清楚，沒有太多的時間去磨合了，獨自面對黑角蠻牛的陳墨川十分危險，這邊必須速戰速決，前去支援。
於是，在又一次聯手逼退凶獸的圍攻後，韓浩窺見了凶獸陣型間的一絲破綻，忽然喝道：「先殺赤鱗蛇！」
說話間，他手中的長槍連點，在一瞬間刺出了三槍。
前兩槍分別逼退恐狼和影貓，最後一槍，則精準無比地扎中赤鱗蛇在之前戰鬥中便已受損的一片鱗甲之上。
「咔！」
槍尖嵌入鱗甲上的裂縫處，隨即韓浩手腕一翻，長槍猛地向外撬動！
這片本就出現裂紋的鱗甲被硬生生崩碎。
赤鱗蛇發出一聲悽厲的嘶鳴，失去了鱗甲保護的部位暴露在空氣中，暗紅色的血肉清晰可見。
與此同時，黎城一個箭步衝上前，雙臂大張，竟是同時架住了鐵臂猿和蠻角犀的衝擊，他的雙臂肌肉賁張，青筋暴起，腳下岩石寸寸碎裂，整個人幾乎被壓得彎下了腰。
但他終究是扛住了。
為鍾序爭取到了一擊的時間。
鍾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黎城身側掠過。
他手中的長劍上，赤紅色的火焰已凝聚到了極致。
赤鱗蛇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想要退開，卻已然來不及。
鍾序一劍斬出。
劍尖順著失去鱗甲保護的位置切入蛇身，赤焰與劍氣同時炸開。
赤鱗蛇發出一聲短促而悽厲的哀鳴，大半截身軀幾乎被這一劍斬斷，龐大的身體劇烈抽搐了幾下，便再也不動了。
第一隻凶獸，斃命！
就在鍾序剛剛擊殺赤鱗蛇之際，遠處的另一個戰場忽然傳來了一聲沉悶的巨響。
黎城剛好面朝那個方向。
他親眼看到，陳墨川的身體如同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撞上了一塊巨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