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凶氣外放
「嘭！」
陳墨川的後背重重砸在巨岩之上，臟腑劇烈震盪，一口鮮血不受控制地湧上喉間。
堅硬的岩石遭受到如此強大的衝擊，表面瞬間炸開無數道蛛網般的裂紋，隨即整塊巨岩崩碎開來，無數細小的碎石飛濺在空中，揚起了大片塵土。
視野被遮蔽。
但陳墨川知道，那頭黑角蠻牛絕不會放過這個趁勢追擊的機會。
果然，幾乎在巨岩碎裂的同一瞬間，那道黑色的身影便如同一道閃電，直直撞入了煙塵之中。
黑角蠻牛低著頭，一對尖銳的黑角開路，想要將那個被自己擊飛的人類直接釘死在碎石堆上。
然而，當它沖入煙塵中心，那對黑角刺穿的卻只有空氣和碎石。
目標，不見了。
黑角蠻牛疑惑地甩了甩頭，隨即警覺地豎起耳朵。
它聽到了一種奇怪的聲音。
那聲音內斂而綿長，如同猛虎的低聲咆哮，一漲一縮，帶著某種獨特的韻律。
黑角蠻牛猛地扭頭，循聲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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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那個讓它心煩不已的人類，正蹲在右側一根石柱的頂端。
他的嘴角掛著一縷鮮血，一隻手緊緊捂住自己的胸腹之間，胸膛隨著那低沉的嗡鳴聲微微起伏。
每一次那奇怪的聲音從他體內傳出，他原本有些蒼白的臉上便恢復一絲血色，顯然正在藉助這特殊的手段壓制傷勢。
黑角蠻牛發出一聲低沉的怒吼。
它低下頭，後蹄猛蹬地面，龐大的身軀如同出膛的炮彈般，徑直撞向那根石柱的根部。
「轟隆！」
粗壯的石柱在二階凶獸的蠻力面前，脆弱得如同朽木，從根部斷裂，整根傾倒下來。
然而就在石柱倒塌的前一瞬，石柱頂端的那道身影已經輕巧地躍起，如同一隻靈猴般，穩穩落在了不遠處的另一根石柱之上。
黑角蠻牛更加暴怒。
它再次衝撞，石屑紛飛。
陳墨川再躍。
再撞，再躍。
當第六根石柱在黑角蠻牛的衝撞下轟然倒塌時，環顧四周，這片區域已經再無石柱可供陳墨川落腳。
不過，已經足夠了。
此時的陳墨川已從石柱頂端落回地面，緩緩站直了身體。
他胸前那隻手不知何時已放開，呼吸變得平穩而悠長，雖然胸腹之間仍殘留著強烈的痛感，但臟腑遭受的巨大衝擊已經被暫時壓了下去。
他微微活動了一下肩膀，重新握緊了拳頭。
黑角蠻牛站在飛揚的塵土中，深褐色的牛眼死死鎖定了這個膽敢戲弄它的人類。
陳墨川也凝視著眼前的凶獸。
對方剛才那一擊的威力，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期，根本未曾想到這蠻牛會掌握那種手段。
最初與這隻二階凶獸對上時，經過幾輪試探，陳墨川便大致摸出了黑角蠻牛的狀況。
它的力量遠超自己，一旦衝鋒起來所有阻攔在其前方的岩石都將被撞得粉碎，每一次對撞都會將自己的手臂震得發麻，而且體型雖大，但靈活性和速度卻相當不俗，爆發力十分驚人，撲擊與變向都非常迅捷。
綜合實力而言，甚至還要勝過獵獸試煉第八層的那隻裂骨獒一籌。
但陳墨川並不慌張。
他的風虎行已修行到接近圓滿的境界，這門上乘身法在他的腳下施展開來，距離如虎御風也已不遠，能在方寸之間完成極為迅捷與精妙的變向，令蠻牛的攻擊屢屢落空。
在單純的小範圍閃轉騰挪上，他甚至還隱隱佔據著上風，這讓他有了與之周旋的餘地。
因此，他採取了與應對裂骨獒時截然不同的戰鬥策略。
面對裂骨獒，他偶爾還會與其硬撼對攻，以自己的橫練肉身和化勁技巧，在正面碰撞中尋找機會。
但面對這隻更加強大的黑角蠻牛，他謹慎地全面採取了守勢，除非抓到極其理想的出手時機，否則絕不會貿然反擊。
因為他知道，自己的任務是儘可能拖住這隻畜生。
只要能為黎城三人創造機會，讓他們沒有任何後顧之憂地解決那五隻一階圓滿凶獸，再回過頭來合圍黑角蠻牛，形勢便會大為好轉。
然而，即便是專注於防守，也並非萬無一失。
黑角蠻牛的攻擊手段比裂骨獒更豐富，它既擅長衝撞，又精通撲擊，頭頂那對黑角更是靈活刁鑽。
它不僅能用角頂、挑、掃，甚至能在撲擊落空後，以毫釐之差，在擰身的同時用角尖划過陳墨川的防線。
好在陳墨川身穿「天佑六型」防護內甲，又有大成境界虎咆鍛體功鑄就的銅皮鐵骨，再加上化勁卸力的技巧，這三層防護加持之下，只要不被那對尖角正面刺中，即便是爪擊臨身，最多也只能算是輕傷，以他的體格並無大礙。
因此，他雖承受了不小的壓力，卻感覺一切尚在可控範圍內。
直到剛才。
遠處傳來赤鱗蛇臨死前短促而悽厲的哀鳴。
陳墨川聽到那聲音的瞬間，心中一喜。
赤鱗蛇一死，便意味著黎城那邊雙方的力量已徹底失衡，接下來肯定會快速將剩餘的凶獸盡數清理乾淨，趕過來支援自己。
然而，或許是這隻本就易怒的黑角蠻牛感知到了手下凶獸的死亡，變得更加暴怒失控。
它的攻勢驟然加速，猛攻幾招均被陳墨川或躲或擋後，揮舞前爪打出了一記迅捷無比的橫掃。
陳墨川的反應極快，身體在瞬間已下意識做出後撤閃避的動作，若是不出意外將以毫釐之差脫離那道爪擊的覆蓋範圍。
然而就在他以為已經安全的剎那，心尖卻猛地一緊。
先天境的精神力瘋狂預警，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驟然出現。
下一瞬，他便看到，黑角蠻牛那本已落空的爪尖之上，竟突兀地綻出了一道灰褐色的光芒。
那光芒只有寸許長短，卻帶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凶戾氣息，它凝練到了極致，在空氣中留下一道扭曲的殘影。
陳墨川想要變向，想要閃避，想要做任何能躲開這道詭異光芒的動作，卻已經來不及了。
唯一能做的，便是在那道光芒觸及腹部之前，繃緊那片區域的肌肉，準備硬抗。
然後，光芒及身。
陳墨川感覺自己仿佛被一輛全速行駛的卡車迎面撞上了。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大力量轟在了他的腹部，五臟六腑在一瞬間似乎都被震得錯了位，劇痛席捲了全身。
他甚至都沒來得及使用化勁去卸力，身體便已飛在了空中。
人在空中，更是無處卸力。
那道灰褐色的光芒，仿佛化為了奇怪的勁力，直接貫入他的臟腑深處，開始了劇烈衝擊。
直到他的後背重重撞上巨岩，才終於找到了卸力的契機。
他運用化勁卸力的技巧，將那股仍在體內肆虐的奇怪勁力盡數導向了身後的巨岩。
岩體炸裂，碎石紛飛。
而他則借著這短暫的緩衝，強忍疼痛，跳到石柱之上，脫離了最危險的境地。
至此，陳墨川才有時間思考，剛剛蠻牛爪尖上的灰褐色光芒究竟是什麼東西。
那是與先天境武道家的真氣外放類似的，屬於二階凶獸的更高層次攻伐手段——凶氣外放。
就如同初入先天境的武道家，並非人人都能掌握真氣外放那樣，一般情況下，稍弱一些的二階凶獸也無法掌握凶氣外放。
獵獸試煉中的那隻裂骨獒便是一個例子，陳墨川與它對戰過上百次，自始至終都未曾展露過凶氣外放的能耐。
他本以為這隻僅僅比裂骨獒略勝一籌的黑角蠻牛，同樣如此。
卻沒想到對方竟會「突施冷箭」，他第一次面對這種手段，猝不及防之下自然便中了招。
若是尋常的蛻凡境圓滿武道家，正面承受這一記凶氣外放，恐怕立時便要重傷。
好在他的虎咆鍛體功在重力室的長期加持下，已修行到大成（66%）的境界。
這門中乘橫練功法雖不能讓他完全無視二階凶獸的攻擊，卻賦予了他遠超同階武者的肉身強度，哪怕是某些輕型熱武器的正面射擊，他都有信心以肉身硬抗而毫髮無損。
更何況，他及時將入體的凶氣導向了身後的巨岩，以整面岩壁碎裂為代價，大大緩解了自身的狀況。
再加上聲波內震法的調息，他所受之傷才不算太重。
當周圍的石柱全部被黑角蠻牛破壞，被迫落地之時，陳墨川臟腑間的傷勢已暫時被他壓制下來，對戰鬥力的影響被降到了最低。
他低頭看了一眼剛剛遭受攻擊的腹部位置。
外層穿著的武道服已被徹底撕裂，露出了貼身穿著的「天佑六型」防護內甲。
這件暗灰色的內甲比他想像中還要堅韌得多，正面挨了一記凶氣外放，並未出現明顯的破損痕跡。
「怪不得能賣那麼貴————」
他在心中默默念叨了一句，然後重新抬起頭，目光鎖定那頭朝自己衝來的黑角蠻牛。
雙方再度交鋒。
只不過這一回，他比之前更加謹慎，風虎行全力施展，他的身形圍繞著黑角蠻牛不斷遊走，始終防備著可能出現的凶氣外放。
不過他也有著自己的判斷，黑角蠻牛的凶氣外放應當掌握得並不算好，否則也不必一直留到剛才爆發。
所以他要做的，便是在黑角蠻牛施展下一次凶氣外放之前，儘量保持足夠的距離，留有充足的反應時間。
很快，另外一邊的戰場又傳來一聲悽厲的慘嚎。
聽吼聲，應該是那隻恐狼。
黑角蠻牛顯然也聽到了，它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吼聲，深褐色的眼中閃過一絲躁動。
它再次撲向陳墨川，前爪橫掃，爪尖上又一次綻放出那道寸許來長的灰褐色光芒。
但這一次，早有防備的陳墨川已經提前判斷出了對方的攻擊軌跡，他的身形向後滑出半步，靈巧地躲過了凶氣外放。
光芒只割裂了他胸前的外衣，卻未能傷及皮肉。
接連死了兩名手下，黑角蠻牛似平也察覺到局勢正在向不利的方向發展。
它的那雙牛眼在陳墨川身上停留了片刻，又望向了另一處戰場，隨即猛地轉過身，竟是不再管陳墨川，徑直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奔去。
陳墨川眉頭一皺。
絕不能讓這畜生過去。
以黑角蠻牛二階的戰力，若是突然殺入那邊的戰局，正在收尾的三人很可能會出現傷亡。
他腳下風虎行全力爆發，速度瞬間提升到極致。
黑角蠻牛剛剛奔出十餘米，便感覺到身後傳來一道凌厲的破風聲。
它本能地想要閃避，但那道攻擊太過迅捷。
陳墨川的這一拳，瞄準了黑角蠻牛的臀部。
那裡是對方身上少數幾個未被厚實皮毛和強壯肌肉完全覆蓋的部位，畢竟絕大多數四足凶獸的後臀都是防禦薄弱處。
崩山拳·開山！
雙重的疊勁蘊藏於拳鋒內，化為一股強大的破壞力，便要傾瀉在黑角蠻牛的後臀之上。
黑角蠻牛的反應極快，在察覺到危險的瞬間便側身橫移，躲開了大部分的攻擊。
但陳墨川拳套上的鉚釘，仍舊在它的側臀處劃開了一道狹長的口子。
鮮血立即便從中涌了出來，順著蠻牛的後腿流淌而下，染紅了灰黑色的皮毛。
「唉！！」
黑角蠻牛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那雙深褐色的眼睛在極度暴怒之下，似乎都因充血而變得通紅。
它再也不顧另一邊的戰局，猛地轉過身，亮出頭上尖角朝著陳墨川頂去！
一人一牛再次纏鬥在一起。
暴怒狀態下的黑角蠻牛攻勢比先前更加狂猛，那對黑角揮舞得密不透風，每一次衝撞都如同要把眼前的一切碾碎。
巨大的怪石被撞得粉碎，地面被它粗壯的後蹄蹬出一個個深坑。
但在這種暴怒之下，它的攻擊軌跡反而比之前更容易預判。
陳墨川不斷閃轉騰挪，任由蠻牛的角尖、利爪在自己的武道服上留下一道道劃痕，卻始終沒有被真正的重擊命中。
就在這時，他忽然察覺到胸口處傳來一股溫和而清涼的觸感。
是那塊聚靈精髓。
這枚師父付東流贈予的禮物，他一直貼身佩戴。
此刻，他感覺到四周天地間游離的能量似平正被這塊精髓牽引著，化作一縷縷精純而溫潤的能量，透過皮膚滲入他的體內。
這些能量並不猛烈，如同涓涓細流般持續不斷地補充著他消耗的氣血和靈力，尤其是在他剛才臟腑受創、氣息尚有些滯澀的位置，那股溫潤的能量更是舒緩了不少隱痛。
「不愧是地階天材地寶————」
陳墨川心中暗贊一聲。
無論在修行還是戰鬥中，這聚靈精髓都有著不可忽視的妙用。
又是數十個回合過去。
在赤鱗蛇與恐狼相繼死亡之後，另一邊的戰場上，僅剩的凶獸已是強弩之末，在黎城三人的圍攻下節節敗退。
很快，陳墨川便先後聽到了兩聲凶獸瀕死的嘶吼。
當最後那隻蠻角犀的慘嚎傳來後，只是短短几秒鐘的功夫，三道身影便已從石林間的陰影中出現，迅速靠近了這邊的戰場。
他們的呼吸都還平穩，眼神都還明亮，顯然擊殺那五隻凶獸並未付出太大的代價，這對陳墨川來說是一個相當不錯的消息。
黎城沖在最前，見到人牛纏鬥的場景，立即就要過來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