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路程的結束
那三個人原本是迅速地向江離撲過來，但是此時的他們，如同慢動作一樣。即使是停在空中的，也是慢慢悠悠地動著。
沒時間去感慨了，江離立刻從角落中跑了出去。那三個人似乎也察覺到了這點，也調轉了手的方向。但是這樣的動作對現在的江離來說，太容易看清楚了。
江離跑到了三個人的背後，三個人的身體才剛剛轉過來。
沙漏這時候已經漏了一半了。
完全漏下來會怎麼樣？江離不用猜也知道。更需要擔心的是副作用，所以想要做什麼，她必須要現在就開始。
三把刀被江離取了出來。
江離本來要揮刀去砍一個人，但是刀子快下去的時候，她又立刻扭轉了方向。
殺人很難，她還下不了決心。
沙漏剩餘的時間不多了，再不動手，就一定會死在這裡了。河中心，逃出去也根本無路可逃。
那就逼自己一下吧。
江離拿著兩把刀，分別對準了兩個衝上來的人的脖子，只有首領面前沒有。
然後，沙漏結束，江離的刀子上多了兩個人。
這時候江離眼前的動作不再緩慢，她只是看著那兩個人脖子上的血噴射出來。她的手已經拿不動刀子了，刀子也就掉落在了地上。
心跳加速，呼吸變粗，在有意識的情況下，江離做了這件事。殺人。
江離能夠感覺到自己雙手在不停地抖著，於是她盡全力把手在地上砸著，直到砸得麻木了，才不再發抖。
頭領抱著自己的兩個兄弟。他們還沒有徹底斷氣，但是也已經說不出來話了。不可避免的死亡將在幾次呼吸之後到來。
正如同他們剛剛看到的江離的刀。
他們只是看到了江離的動作突然加快，快到了很難眼睛捕捉到的地步。她手中的刀子也是一樣，在偏轉了方向之後才被注意到。
也是因此，他們知道了江離不敢殺人，所以加快了步伐，要衝到江離面前。
快到了他們剎不住。
快到，即使看到了江離的刀子就靜靜的在那裡，刀尖就那麼對著他們的脖子，也剎不住。
兩個人斷氣之後，頭領便將他們都放了下來。那一雙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江離，額頭上的青筋也幾乎炸開。
江離仍舊感覺不到自己的手。
頭領朝江離沖了過來。見識到了剛剛的那一幕，他已經知道了自己不是江離的對手。但是兩個弟弟死了，他怎麼可能就這麼跑掉？
江離的雙手拍在一起，一把刀也出現在了這兩隻手中間。在刀子插進了頭領的胸口的時候，江離也把手鬆開了。
頭領帶著笑，爬到了自己兩個弟弟旁邊，然後閉上了眼。
他不在乎江離了。這一刻的江離在他眼中就像不存在了一般，只不過是個讓自己赴死的工具罷了。就算他現在得知江離正在虛弱狀態，可以輕鬆被拿下，也不會有任何負面情緒。
頭領去陪自己的兄弟了。
江離也沒力氣了。殺了那兩個人的時候，她的腿就已經軟了，癱坐在地上。這時候她的腰也沒力氣了，就好像脊柱撐不住身體了一般，趴倒在了地上，閉上了眼。
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三個被殺死的人，又站了起來，走到自己的身邊。但是他們什麼都沒做，就是在那裡看著自己。
那三雙眼睛就這麼看著江離。什麼都沒有表達，就只是三雙空洞的眼睛。
她承受不住，但是又無法閉上眼睛，想說什麼，也發不出來聲音。
還好，她還可以轉身。
但是站在另一邊的，仍舊是江離熟悉的人。
男的，是她的爸爸，女的，是她的媽媽。
他們的眼睛也就那麼盯著江離，裡面似乎有斥責，有嘲笑，有失望。
江離一下子就醒了。
醒來的時候，她覺得身上有些涼，才發現身上已經全是冷汗了。
「李兄，她醒了！」
聽到了這個聲音，江離看了看旁邊。這還是船艙里，三具屍體還在他們原來的地方，但是都蓋上了布。綠衣服的人就坐在江離旁邊。
他這麼一喊，紅衣服和藍衣服的人也從外面走進來。
紅衣服的問她。
「你怎麼樣了？」
「還行，就是手還有點麻。」
江離看了看手，雖然那時候一個勁地砸著手，但是並沒有什麼外傷，除了右手。右手這時候攥著一個布包，血已經不流了，左胳膊上的傷口也被粗糙地包紮了一下。
藍衣服的有點不太好意思。
「我小時候在醫館待過一年，見過包紮的。但是男女有別，你手上我只是給你塞了一個布包，正好你也就攥緊了。胳膊上的傷口有點深，不得不包紮。還請原諒。」
「我是山賊，不管那些。謝謝你們三個了。」
江離站了起來，走出了船艙，才發現天已經亮了，他們也到了岸邊了。但是這裡並不是渡口。
紅衣服的走了過來。
「我們三個進去的時候，你就已經趴在地上了。我們也不敢碰那三個，就蓋上了布，要不然吳兄怎麼進去看著你。船還在河中心，我們就只能往岸邊劃。兩個人划船，一個人看著你，半個時辰輪班一次。但是我們也不敢去渡口，就隨便劃到了對岸，也不知道是哪裡。」
江離回頭看了看這三個人，覺得他們實在是幫了自己太多。
「說是大恩不言謝，但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謝謝你們了。我身上倒是有個能預測吉凶的銅錢，就送給你們吧。」
「我們幫你不是為了這個，是因為覺得你實在不像壞人，即使你說自己是個山賊。」
「還是留給你吧，你比我們更需要。」
「況且不一定準，都能預測吉凶了你怎麼還能上船。」
三個人接連這麼說著，江離不知道該怎麼反駁，也就算了。
只是現在她身上實在沒什麼東西了，也就一些盤纏，但是這些人看起來並不缺錢。
「就是不知道現在我們在哪了。」
藍衣服的這麼說了一句。江離也不認識，但是她有地圖啊。
「沒事，我認識路。等一下我帶你們到大路。」
「那就謝謝了。」
「你們幫我的不止這一點。以後有什麼需要的，隨時來找我。赴湯蹈火。」
說完這個，江離又看了看船，恢復了山賊的表情。
「你們等我一下，船艙里說不準有點好東西。」
「都這個情況了，你還這麼貪心啊？」
「賊不走空。」
江離這麼說著，又下了船艙。在河盜開始搶劫之前，江離注意到了這個船艙是有暗格的。那時候她並沒打算做什麼，現在就不一樣了。
現在是戰利品。
只是看到戰利品的時候，江離也著實嚇了一跳。這三個河盜或許是覺得陸地不安全，就把全部身家都放在船上了。
金銀珠寶不談，還有一樣江離很缺地，火藥。二十多斤的火藥，讓江離很難想像這三個河盜到底打算幹嘛。
江離叫了三個人下來。他們除了對此感到的驚訝，並沒有想拿什麼的意思。他們不缺錢，也不想碰火藥。
「……也是，拿了你們就算是幫凶了。總之，你們之後有什麼事情，來找我就行。牛頭山山寨軍師。」
把東西都收了，三個人就出來了。江離在船艙里用燃燒瓶和棉線設置了一個十幾分鐘之後會爆炸的機關，又把船上的繩子解開。
這艘船會隨著水流流到別的地方，然後燃燒起來，隨後帶著那三具屍體，葬身海底。
聽到了江離在河盜那裡又收貨了一大堆火藥之後，二當家一下子就站了起來，驚恐而憤怒地看著江離。
大當家和三當家沒有站起來，但是眼神確實相似的。其他的山賊也像是聽了什麼鬼故事一樣，氣氛突然就變了。
在二當家說什麼之前，大當家就沖他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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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二！坐下，酒喝完再說。」
二當家看了看江離，又看了看大當家，不甘心地坐了下來，把杯子裡的酒一口氣喝完了。
隨後，其他人也就都裝作剛剛什麼都沒發生，繼續喝著酒了，話題自然也岔開了。
江離雖然有些醉了，但是變化這麼大的氣氛她不會看不出來。她看了看大當家和二當家，二當家根本就沒看她，大當家則是沒打算說什麼。
於是，江離又看向了的三當家。三當家的眼神里對她也有些埋怨之情，但是江離知道，等一下可以從他口中得到原因。
氣氛已經沒了，宴會也就在一刻鐘之後結束了。
江離在門口等了三當家一下，但是看到了三當家還是在自己位子上，遲遲沒有站起來。只是二當家從她身邊走過的時候，看著江離想說什麼，又憋了回去。
人走得差不多的時候，三當家才走了過來。過來之後，他便對江離說著。
「去山寨外面談吧。」
山寨的晚上，風還是有些大。三當家看了看江離的胳膊和手，把自己的斗篷給她披上了。
江離也坐了下來，然後問三當家。
「我不在山寨的時候。發生了什麼嗎？」
「……你走的那天，去見李洪了？」
「對，我想穩住他，免得他再有什麼舉動。」
「你對他做了什麼？」
「……」
江離不確定應不應該把七長老的事情說出來，有些猶豫。
看出來了這點的三當家，又繼續說著。
「下午的時候，李洪突然就出現在山上了。但是他別的都沒做，只是把小蓮救走了。」
「不可能吧？他怎麼能……不可能吧？」
江離實在不敢相信三當家所說的事情。怎麼想，李洪在那種情況下，也不可能先想著把小蓮救了。這個行為完全不合理。
「所以我才問你，你去見李洪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認識幾個修仙的，挺厲害，就叫來了一個幫忙。後面把我和郡主送到沐王府的也是她。」
「修仙的？」
「對。我請來的那位算是修仙界最厲害的一批，李洪當時已經嚇癱了，畢竟他也只是個凡人。我問了我請來的那位能不能直接把李洪殺了，但是她沒答應，我就打算等自己回來再處理他。他怎麼會突然上山，還把小蓮救走？」
聽了江離說的，三當家也有點想不明白了。
凡人對修仙者的畏懼算是根深蒂固的了，即使是丞相那種地位的人，明知道自己請來的仙師已經弊大於利了，也不敢說什麼，還是好吃好喝地供著。
能夠一己之力抵禦千軍萬馬的，誰不怕？
所以李洪在那種情況下，要麼自殺，要麼潛逃，要麼拼死和江離來個魚死網破。
這一步棋，怎麼看都是還準備繼續博弈，只有覺得和對方勢均力敵的人才能做得出來。
三當家又接著說。
「看管小蓮的兄弟說的是，突然看到了李洪出現，然後帶著小蓮，又突然消失了。」
「……有黑氣嗎？」
「你怎麼知道？」
從三當家那裡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後，江離罵了一句街。
魔主。
這件事魔主絕對插手了。
沒等三當家問，江離自己便開始說。
「有個同樣很厲害的，但是是修魔的，他可能幫了李洪。」
江離沒有繼續說下去，說那個人是針對自己。河盜已經把這種事說得很清楚了，江離並不打算讓山寨的人再多知道一件。
三當家也皺起了眉頭。
「那這件事就有點難辦了。」
「李洪把小蓮救走，我只能想到一種可能，就是他還是需要小蓮嘴裡的一些情報。也許是山寨的，也許是沐王府的。沐王府現在已經拋棄李洪了。咱們也得小心一點，免得……」
「我們已經知道李洪打算做什麼了。」
三當家打斷了江離，面色並沒有緩解。
江離疑惑地看著三當家，三當家嘆了口氣，又接著說。
「火藥。李洪把小蓮帶下去之後，就給上面說了咱們山寨有火藥這件事。也是今天我們才得到了這個消息的。」
「……他居然來這一手。首領他們呢？」
「首領和大當家是師兄弟，再加上沐王府已經來信了，在裡面好好感謝了咱們山寨。他們那邊是絕對不會透露咱們有火藥的。」
說到這裡，三當家看著江離，江離一下子明白了自己錯在了哪裡。
那些火藥。
本來山寨已經沒有火藥了，但是江離又帶了那麼多回來。萬一又有來探查的，知道了這點，山寨必須被剿滅了。
也許，河盜說得沒錯，自己確實給山寨帶來了很多麻煩。
剛剛這麼想了一下，江離又立刻否定了這點。她才不要成為山寨的禍害。
她要成為山寨之光，成為那個帶兄弟們過好日子的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