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的時候，江離看著旁邊狼吞虎咽的遲御風，他好像是想把接下來一兩天的飯菜都吃乾淨一樣。
江離沒有管他，只是看著面前的玉竹林和潘安在繼續說笑著。明明都是吃飯的時候了，但是兩個人就像沒看到飯菜一樣。
何清風提醒了他們。
「你們兩個再不吃，飯菜了沒了啊。」
「我不是很能吃的，等會稍微吃一點就夠了。」
玉竹林笑著這麼說著。
四個人都抬頭看著玉竹林，實在不能相信這是玉竹林說的話。
也許是因為天生神力的原因，玉竹林的食量也很大。據她自己說，闖江湖為止花的錢，一大半都花在了吃飯上面。
何清風夾起來了一塊牛肉，看著，然後問石青絕。
「老大，你覺得這頭牛是怎麼死的？」
「怎麼死的？」
「能吃兩捆草結果就吃兩根，餓死的啊。」
江離一下子沒忍住，嗆了一下，正在吃著的飯菜噴了出來。
何清風也笑著。
突然，鐵牛感覺自己的腳被踩了一下，力量之大，只有可能是玉竹林。
玉竹林又對何清風微笑地說著。
「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鐵牛現在陷入了一個困境。
他應不應該說出來玉竹林踩錯人了？
身為一個漢子，他還是扛了下去，沒有說出口，只留下了納悶的玉竹林。
於是，玉竹林又踩了一下，發現何清風的表情還是一點沒變，只是在正常吃著飯。
然後她又踩了一下。
江離和石青絕看著旁邊扭曲成一團的鐵牛，敬了他一杯酒。
住房仍舊和之前一樣，江離和玉竹林一個房間，三個男人一個房間。潘安表示自己習慣了獨居，所以單獨開了一間房，又給僕人和遲御風開了一間。
潘安又和玉竹林說著悄悄話的時候，江離過去問了遲御風。
「你們門派窮到這個地步了嗎？」
按理說一個門派會出來三四個人去武林大會，資金也是夠三四個人的。遲御風一個人，手上應該也拿著三四個人的錢才對。
但是不管是現在的房子，還是剛剛吃飯時候的狼吞虎咽，江離都不覺得遲御風是個有錢的人。
對此，遲御風情緒低落起來。
「我跟掌門說，我要自己過來。他說其他人肯定不樂意，得補償一下。我說行，隨便補償，只要不把我在武林大會上的排名給他們就行。掌門說行，然後把盤纏都給了那幾個人補償。」
江離聽明白了，自己這是戳到人家的傷心事了。
然後她點了點頭。
「難怪你要跟著那個潘安，就是為了蹭吃蹭喝啊。」
「我不是白吃白喝的。我負責保護他。」
「保護什麼？」
「他說自己出來遊玩肯定會有危險，就讓我負責保護他。其他的，我都不用管。」
「哦。」
江離有點失望。她本來打算通過這個得知潘安會不會有什麼藏著的事情。
回了房間，玉竹林已經在床上躺著了。江離有點詫異。
「這麼早？」
「今天說話太多，早點睡嘛。你也來早點睡吧。」
「不了，我今天指力還沒有練。」
「一天不練也沒關係的。早點休息，明天還得趕路。」
「那不行，我得堅持。」
江離這麼說著，拿出來了練指力的裝備。
這些天的訓練，江離的手指已經不那麼容易腫了，但是還是沒能再加重桶的重量。
手指又承受不住的時候，江離才停了下來，然後在手上塗藥。
看到這一幕，一直沒說話的玉竹林又對江離說。
「練完了就趕緊來睡吧。」
「你還沒睡啊？你這麼長時間沒說話，我以為你已經睡了。」
「哪能這麼快。你也來休息吧。」
「……不了，我打算再練練臂力和腿力。」
江離這麼說了，讓玉竹林愣了一下。
接著，玉竹林又十分不解地問她。
「你一個飛賊，練什麼臂力啊？」
「我想搬東西，不得有臂力嗎？」
「那你以前怎麼不練？」
「剛剛想到的。我實力還是太弱，今天在路上，跑那麼點時間就撐不住了。」
江離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玉竹林也沒法打擊她的積極性，只能繼續看著江離訓練臂力和腿力。
三當家的這套腿法，不僅僅是速度和身法，還有攻擊的效果。想要一腳把人的胸骨給踢斷，就需要有足夠的腿力。
跑步僅僅是能夠訓練到耐力和整體素質，對腿力還是沒有那麼大的效果。
時間又過了三炷香，江離的這兩樣也都訓練結束了。
玉竹林又問江離。
「現在你可以睡了嗎？」
「……我還得練練目力。」
「……這又是為什麼？」
「我速度夠快，但是反應不夠。我需要把目力訓練到能夠配得上我的速度。」
這同樣是個無懈可擊的理由。玉竹林實在沒什麼可說的了。
目力正訓練著，江離又聽到了門外的鈴聲。
這個鈴聲很小，不仔細聽是聽不見的。而江離已經聽見三次了。
玉竹林那邊又問江離。
「你目力練好了嗎？」
「練好了。」
「那就來睡吧。」
「行。」
玉竹林都沒想到江離真的會答應，突然就興奮了起來，讓江離上來趕緊睡覺。
都躺在床上了，江離突然又對玉竹林說。
「我有點睡不著，咱們來聊天吧。」
「不了吧，早點睡。明天還得趕路。」
「但是我最近心裡真的好亂。我能說心裡話的也就你了。」
江離這麼說著，聽見玉竹林小小的嘆氣聲。
接著，玉竹林才說。
「那就聊聊吧。你想聊什麼？」
「就是你昨天說到的感情上的事情。」
「怎麼？你看上哪個……潘安旁邊那個江湖中人了？」
「記不住名字會很打擊人家的。沒有，我對他沒什麼感覺。」
「那不會是對潘安吧？」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玉竹林的聲調明顯高了一些，江離也很無奈。
「也不是他。我對他沒興趣。」
「哦，那你是想說什麼？」
江離其實也沒想好，這時候趕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自己的人生，又接著說。
「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的，我師傅嗎？」
「捕風捉影江西月？」
「對。」
「你想說什麼？」
「我和我父母的關係不好，昨天也跟你說了。在我父母死後，我第一個覺得關係親近一點的，就是他了。」
「據說捕風捉影江西月長得很帥，是真的嗎？」
「也沒有那麼帥。我就是和他關係好一些，說話能夠聊來的，相比之下比較默契。他幫了我不少。你知道，我這個人容易讓別人無語，也容易惹麻煩，但是他都能忍受得了。即使是我犯了一個非常大，非常大的錯，他也沒想過殺我。」
「聽起來，你是不是對他有喜歡的意思？」
「這就是我想說的。我也不懂我在想什麼。」
江離說到這裡，又停了一下，玉竹林等了一小會兒，才聽到江離又接著說。
「你要是說我喜歡他吧，我想像不到和他在一起會是什麼樣的，或者從來都沒想過。說我不喜歡他吧，我現在還挺想他的。他讓我來闖江湖的時候，把自己闖江湖的東西也都給了我。」
「嗯……我感覺是不是就和咱們對石青絕他們一樣，只是同伴的那種喜歡？」
廢話。但是不這麼說怎麼引你上鉤？
江離在心裡這麼想著。她不能表現出來，還是要裝作懵懂的樣子。
「我不太能分得清。所以我想問問你，喜歡上一個人是什麼樣的感覺？」
「就是會很開心，很開心。他說什麼你都想聽，做什麼你都很在意，也想把所有的時間都花在他身上。」
「你說的是潘安吧？但是你們剛認識一天，你憑什麼喜歡他？就因為他長得帥？」
「不止啊。我們就是很有緣分，可能是命中注定吧。他不僅會誇我漂亮，而且說得每一句話都會撩動我的心弦。就特別契合，他好像很了解我一樣，說得話要麼是我認同的，要麼是我想聽的。」
「就這樣？」
「就這樣，我們只聊了今天一天，就感覺認識了好久一樣。」
「那你們也就只認識了一天而已啊。」
「這……」
說到這裡，玉竹林停了一下。
在這之前，她都沒怎麼想過時間上的事情。今天這一天，她都只想著和潘安在一起說話。
江離意識到了玉竹林的沉默，又接著說。
「真好啊，你們發展這麼快。我和江西月認識三個月了，他都沒有進過我的房間。」
「三個月都沒有？」
「男女有別嘛。我知道他是真的尊重我的，如果說進了我的房間，哪怕什麼都不做，也有可能會損壞我的名節。我是江湖中人，倒是不怎麼在乎名節，但是他得替我關心。這樣才是真的在乎我的人。」
說到這裡，江離突然笑了起來。
玉竹林沒搞懂這是什麼情況，問了江離。
「怎麼了？」
「只是想起來另一個人跟我說的話。」
「誰？說的什麼？」
「算是我的一個仇人吧，他是個商人，說自己經商的時候，最擅長的就是以小勝大，吞併其他人的產業。」
「怎麼做到的？」
「情緒。那些比他大的商號，要麼是有背景的，要麼是已經存在很久的。在這種情況下，他想要和別人競爭，別人甚至可能根本不在意他。你猜猜，要怎麼做？」
江離買了個關子，玉竹林想了想然後問。
「你說情緒，是指他要調動自己的情緒嗎？讓自己不停努力？」
「肯定不是啊。他調動的，是別人的情緒。那些商號根本不在意他，他就故意挑起矛盾，還要顯得是人家針對他一樣。這樣重複一段時間，那些商號就會對他恨之入骨，一定要除掉他。」
「這不就是讓自己置身於危險嗎？」
「危險才能夠有機會。商號是人的商號，商號可能沒有缺點，但是人有。他需要把別人的情緒調動到極度的憤怒，只要能除掉他，花再多代價都值。」
「然後呢？」
「在這種憤怒下，人就很難看清楚事情的全貌了。而他要的就是這樣。接下來，就是速度了。他需要在非常短的時間裡，讓別人不停做出來錯誤的選擇。這些選擇在那些人當時看來一點問題都沒有，而且是非常好的，畢竟是順著自己的心意，做起來也非常開心。但是情緒這麼高漲的時候的開心，能維持多久？這時候，人們會做出來很多錯誤的選擇，就因為情緒。再之後，為了彌補錯誤，他們會做更多錯誤的選擇，而這很多都是我那個仇人給他們的，讓他們只能這麼選。接下來，就不用我說了吧。」
江離這麼問了一句，玉竹林也就明白後面會發生什麼了。
錯誤的選擇堆積起來，就是一個商號的危機。接下來，就是吞併了。
江離看玉竹林沉默了好一會兒，接著又說。
「我笑的原因就是那些人。情緒一上來，就什麼都不管了，當時覺得沒什麼，後面就只剩下後悔了。」
這麼說了之後，江離聽到玉竹林又問自己。
「小月，你是知道潘安今天晚上約我出去幽會，對嗎？」
「……你困了嗎？」
「困了。」
「那就睡覺吧。」
江離沒有再說什麼，就打算睡覺了，同時把儲物空間的一些東西撒在了地上，確保從床邊走到門口還想不把自己吵醒，會是非常痛苦的一段路程。
第二天一醒來，江離看到了旁邊的玉竹林還在睡著，地上的東西位置也都沒有變。
她笑了一下，然後把地上的東西都收了起來。
不管是不是真的緣分，江離都不相信剛遇見一天就做的選擇。也許那個潘安對玉竹林說的是「只是去聊聊天」「我只是還想再看看你」「睡前最後看到的不是你我就睡不著」之類的，但是什麼都不做？
江離是看過《水滸傳》的人。西門慶做了什麼，她再清楚不過了。在山上說這段的時候，好幾個兄弟都說，要是真有人能夠做到西門慶那個地步，別說潘金蓮那樣的了，什麼樣的人都得跟著跑。
甚至還有兄弟想過，以西門慶為主角再編個故事，但是苦於文筆不足，只得作罷。
收拾完了地上，江離伸了個懶腰，走到了窗戶邊，看向著窗外。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