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結果正義
王墨衡這一跪,讓金玉巷喧鬧的街頭,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捐獻家產?
董墨那副慵懶的神態微微一滯,這王墨衡,總能在大難臨頭之前,嗅到一絲旁人無法察覺的生機。
武館會武倒戈是一次,現在,在自己準備清算商盟時,又主動將百年基業拱手奉上。
這世上,真有這麼巧的事?
董墨在靖夜司摸爬滾打多年,從不信巧合。
只是,眾目睽睽之下,若再將此人強行帶走,似乎有些不合時宜。
他側過頭,用餘光瞥了一眼周元。
周元不動聲色,只是微微頷首。
他也想看看,這隻老狐狸的背後,究竟藏著什麼。
董墨瞬間會意,臉上的陰沉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和煦的笑意。
他上前一步,親手將王墨衡扶起。
「王家主,你這是做什麼?快快請起!你幫助我靖夜司抵禦六欲魔宗,我還沒來得及感謝。今日又將自家百年基業奉上,真是高風亮節,我輩楷模啊!」
董墨的嗓門極大,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到周圍圍觀百姓的耳中。
「待我回去,定要向統領稟報你的功績,少不了你的賞賜!」
「效忠大周,乃是我洛川氏族應盡之責。」王墨衡一臉肅然,仿佛真是那憂國憂民的忠臣義士。
「好!好啊!」董墨重重地拍著王墨衡的肩膀,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
看著眼前這兩人一唱一和,周元心中只覺得好笑。不知道的,還真以為這是一場感人肺腑的捐贈義舉。
周圍的百姓果然被煽動,紛紛拍手叫好,對王墨衡的讚譽不絕於耳。
王墨衡對著眾人抱拳一拜,又對著董墨和周元深深一躬,禮送二人遠去。
只是,無人注意到,在他低垂的頭顱下,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抹冰冷刺骨的狠厲。
約莫半個時辰後,洛川縣大牢。
陰暗,潮濕,散發著一股霉味與血腥混合的惡臭。
魏天河被兩名獄卒粗暴地綁在了刑架之上,披頭散髮,狼狽不堪。
「把蔣承先和韓天明給我叫來。」董墨對著一旁的獄卒隨意吩咐道。
「是!」獄卒不敢怠慢,躬身領命,快步離去。
周元自顧自地找了張桌子坐下,給自己斟了一杯粗茶,慢條斯理地打量著刑架上的魏天河。
兩人四目相對。
與周元的平靜不同,魏天河的雙目赤紅,充滿了怨毒與瘋狂,恨不得將周元生吞活剝0
周元卻懶得理他,收回視線,淡淡地抿了一口熱茶。
真是時過境遷。
曾幾何夕,這位獨霸一方的魏家家主,還是自己需要仰望的存在。如今,卻成了案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只是,這案板上的魚肉,真要吃下去,似乎還差最後一道工序。
如何定罪?
事到如今,周元還是有些好奇,董墨究竟要如何,讓魏天河心服口服地認下這滔天罪名。
似乎是看穿了周元的心事,董墨也給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開口。
「你可知,這世間的正義,分兩種。」
「哪兩種?」周元來了興趣。
「一種,叫程序正義。一種,叫結果正義。」董墨回應道。
「程序正義,便是你之前所想,要定這魏天河的罪,必須要有充足的證據,每一步都得按照大周律法來。這是一般官府的行事準則。
「但我靖夜司,不同。」
董墨放下茶杯,繼續說道:「我靖夜司,只追求結果正義。只要最後的結果是好的,過程如何,並不重要。」
「就比如這魏天河,作為漕幫的幕後主使,壓榨力工,手上沾了多少人命?他們五大家族壟斷洛川商路,暗地裡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這些事,甚至不用找證據,隨便去街上打聽打聽,便人盡皆知。」
「此人若死,商盟若散,洛川百姓必定彈冠相慶。這,便是我要的結果。」
「至於證據————我懶得找。」
話音落下,刑架上的魏天河身體一震。
不光是他,就連周元,此刻也是陷入了沉思。
結果正.義·————只要結局是好的就行——
這句話,仿佛一道驚雷,在他心中炸響。
這是一種他前世從未接觸過的,野蠻、粗暴,卻又帶著一種無可辯駁的現實邏輯。
就在此時,牢獄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蔣承先和韓天明到了。
兩人一進大牢,看到被綁在刑架上,死狗一樣的魏天河,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
「見過兩位靖夜使。」兩人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抱拳行禮。
「聽說,兩位也是商盟的頂樑柱啊。」董墨淡淡地打量著二人。
「噗通!」
兩人聞言,雙腿一軟,竟是直接跪了下來。
「靖夜使恕罪!我等也願意將家產盡數獻給府衙!」兩人磕頭如搗蒜,聲音里充滿了恐懼。
「二位這是做什麼?難道我靖夜司在你們眼裡,就是那強取豪奪之輩?」董墨笑盈盈地看著他們,「你們有這份心,我心領了。」
聽聞此言,跪在地上的兩人,非但沒有鬆一口氣,反而抖得更厲害了。
「不過,今日請二位來,是為了另外一件事。」
董墨斂去笑意,轉身一指刑架上的魏天河。
「論一論,此獠之罪。」
他從袖中掏出一張早已寫好的狀紙,丟在兩人面前。
「看看,是否屬實。」
兩人不敢怠慢,連忙撿起狀紙,顫抖著展開。
只看了一眼,便急忙開口。
「屬實!絲毫不差!魏天河此人人面獸心,在洛川縣沒少干傷天害理之事!更是暗中勾結山匪與六欲魔宗,意圖謀反!百死難贖其罪!」
「對對對!我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只是礙於其實力,敢怒不敢言!」
聽到這兩人的話,刑架上的魏天河開始劇烈掙扎,口中發出「嗚嗚」的怒吼,雙目噴火地瞪著他昔日的盟友。
「嗯,那就是人證也在了。」董墨滿意地點點頭。
下一刻,他腰間的黑色古劍「噌」的一聲出鞘。
一道冰冷的劍光划過。
「啊!」
魏天河的一條手臂應聲而斷,鮮血噴涌而出。
他下巴被卸,無法慘叫,只能發出野獸般的哀嚎。
「那就差簽供畫押了。」
董墨面無異狀地撿起那條還在抽搐的斷臂,抓住食指,在旁邊的印泥上重重一按,隨即,又按在了狀紙的末尾。
一個鮮紅刺目的手印,赫然出現。
「好了。」董墨將狀紙吹了吹,滿意地說道,「人證物證俱在,連口供都有了,此案,可稱鐵案。」
周元此時舉在半空之中的茶杯也隨之一滯。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怔怔地看著眼前這荒誕而血腥的一幕。
這就是靖夜司。
這就是————結果正·。
為了得到想要的結果,可以不擇手段,甚至,可以憑空創造出一個「真相」。
「韓天明,蔣承先。」
董墨收起了所有慵懶,厲聲喝道。
「在!」
「立刻前去,查抄魏府、吳府。至於王墨衡的王府,也一併收了,但對他本人,態度客氣些。」
「這三家,以及其背後的三大幫派,凡作奸犯科之輩,後日午時,菜市口問斬!」
董墨的聲音在陰森的大牢里迴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至於監斬之人————
他頓了頓,冰冷的視線落在兩個已經嚇傻的家主身上。
「就由你二人擔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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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