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八荒六合功
監斬?
韓天明和蔣承先的臉,瞬間煞白,沒有一絲血色。
他們韓、蔣兩家與魏、吳、王三家,本就是盤踞在洛川縣的一根藤上的五隻螞蚱。
雖偶有摩擦,但百年來同氣連枝,早已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抄家在前,監斬在後。
這已經不是逼他們站隊,這是要他們親手斬斷這根藤,從此不死不休。
「怎麼?二位不願意?」
董墨似乎沒看見兩人慘白的臉,隨手拿起一塊乾淨的布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古劍上尚未乾涸的血漬。
那血,是魏天河的。
僅僅只是幾個呼吸的思量,韓天明和蔣承先便猛地對視一眼。
他們從對方的瞳孔中看到了同樣的苦澀、掙扎,以及最後的決斷。
「我等————願意!」
「韓、蔣兩家,願誓死效忠靖夜司,永不背叛!」
兩人伏在地上,額頭重重磕在冰冷潮濕的石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形勢比人強。
他們引以為傲的商盟,在靖夜司這尊龐然大物面前,不過是土雞瓦狗。
作為家主,他們知道該如何做出正確的抉擇。
「好,去吧。」董墨將長劍歸鞘,「他們三家之中,若是走脫了一個,我就拿你們二人試問。」
「是!是!」
韓天明和蔣承先如蒙大赦,擦了擦額角的冷汗,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背影狼狽至極。
大牢內,再次恢復了安靜。
「怎麼樣?現在知道我靖夜司的辦事風格了?」董墨將古劍收起,側頭看向周元,一副玩味的模樣。
今日確實受教。
雷霆手段,不僅在旦夕之間覆滅三大家族,更是逼迫另外兩家徹底倒戈,反目成仇。
洛川商盟,從此不復存矣。
周元心中陡然一凜。所謂的結果正義,手段並不重要,最終看的是結果。
這靖夜司,果然不是好相與之地。
「我剛來靖夜司時,也和你一樣。」董墨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總想著事事憑規矩辦事。但後來抄家滅門多了,我才發現,拳頭,實力,才是這世上最大的規矩。」
說到此處,董墨的眸子裡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厲色。
片刻後,他恢復了那副慵懶的模樣,對周元擺了擺手。
「去吧,統領在大牢深處等你。」
周元微微頷首。
他的視線掠過刑架上那個面如死灰、神情絕望的身影。
魏天河,魏家,商盟————都已成過眼雲煙。
幾十年的世家大族,一朝土崩瓦解。
既然已經加入了靖夜司,那邊不做他想。
周元收拾心情,轉身向大牢深處走去。
越往裡走,光線越是昏暗,空氣中那股血腥與腐朽混合的氣味也愈發濃重。
這裡沒有獄卒鎮守,四下漆黑,死一般寂靜。
只有走廊盡頭一盞孤燈,在潮濕的空氣里忽閃忽暗,將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更添幾分陰森。
他走進了最後一間牢房。
這間牢房極為寬敞,從外面看去漆黑一片,感應不到任何氣息。
可當周元踏入其中,才發現沈玄通早已背對著他,負手站立。
而在沈玄通的身前,赫然立著五根巨大的玄鐵刑架。
每一根刑架上,都用粗大的鎖鏈捆著一名換血境武者。
段氏兄弟,為自己卜卦的瞎眼老者,那名身段妖嬈的紫衣女子,以及那個在會武時出現的披頭散髮、氣息雄壯的男子。
六欲魔宗的五大高手,赫然在列。
只是,這幾位曾經不可一世的換血境強者,此刻再無半分之前的風采。
他們一個個耷拉著頭,渾身被特製的鐵鏈洞穿了琵琶骨,氣息萎靡到了極點,雖然尚存一息,卻與死人無異。
「都處理妥當了?」
沈玄通沒有回頭,低沉的嗓音在空曠的牢房裡迴蕩。
「嗯。」周元點頭。
「對我靖夜司的手段,如何看?」沈玄通突然問道。
這個問題,周元在來的路上已經想過。
「如今天下正值亂世,非常時期,當用非常手段。」周元平靜地回答,「若還是拘泥於之前的公事公辦,則一事無成。」
這番話,他雖有美化之嫌,但大體上,算是他的真心話。
「只是————」
「只是什麼?」沈玄通追問。
「只是需要保證,執法之人,心念正義,不為外物蠱惑,真正為了蒼生大局著想。」周元頓了頓,繼續說道,「否則,最後的結果,可能不堪設想。」
周元說完,整個大牢陷入了徹底的寂靜。
過了半晌,沈玄通才緩緩轉過身來。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宛如寒潭,平靜無波,卻能看透人心。
「所以,你是那個為了蒼生大局的人,還是一己私慾的人?」
沈玄通的視線,像兩柄無形的利劍,直刺周元的內心。
雖未動用半分勁力,卻讓人不由得心神一凝,仿佛一切偽裝在他面前都無所遁形。
周元沉默片刻,雙手抱拳,鏗鏘應道:「卑職,願做靖夜司想要的人。」
「靖夜司————想要的人?」
沈玄通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一抹好奇。這個答案,讓他有些意外。
「這麼多年了,你是第一個如此回答我的人。不過,這個回答————還算讓我滿意。」
沈玄通的評價不咸不淡。
「靖夜司是個大染缸,希望你日後,還能記住今天所說的話。」
他微微一嘆,似乎想起了什麼往事。
片刻之後,他話鋒一轉。
「既然你已經是我靖夜司的人,接下來,我便送你一道大禮。」
話音剛落,他整個人的氣息猛地一沉,渾身氣血如烘爐般翻湧起來。
一道道肉眼可見的青色罡氣,自他體內進發而出,在他身前的空地上來回切割。
堅硬的黑石地面,在青色罡氣面前,脆弱得如同豆腐。
碎石翻飛,煙塵瀰漫。
眨眼之間,一個半人多高的圓形浴池,便憑空出現在二人眼前。
緊接著,五道比髮絲還要纖細的罡氣,從沈玄通指尖彈出,精準地劃開了眼前五名換血境武者的手腕。
沒有鮮血噴涌。
只有五道細密的血線,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緩緩流入那剛剛成型的石質浴池之中。
磅礴的血氣,瞬間從浴池中翻湧而出,帶著一股濃厚到化不開的生命力。
「所謂換血,便是將自身氣血千錘百鍊,凝練升華。氣血每精純一分,自身的筋、
骨、皮、髒、髓,都會得到一次質的飛躍。」
「但氣血的打磨,艱難無比。不僅需要品級足夠的換血法,更需要海量的天材地寶與靈丹寶藥輔助。
且每一次境界提升,都伴隨著氣血反噬,經脈寸斷的風險。
這,也是淬體境武者多如牛毛,換血境武者卻鳳毛麟角的原因。」
這是周元第一次,聽到有人將換血境的奧秘,說得如此詳盡。
「而我靖夜司的秘法,則是將這些換血境武者的精純氣血,強行打入你的體內,再通過外部陣法,將其與你的氣血徹底熔煉,化為己用,從而實現一步登天。」
說到此處,沈玄通氣勢猛然一凜,右腳重重一踏!
「嗡!」
一道繁複玄奧的血紅色法陣,以浴池為中心,驟然亮起,無數詭異的符文在地面上流轉不休。
「此陣,名為赤玄熔血陣」,可強行熔煉轉化一切氣血。」
「要想踏入換血境,光有氣血和法陣還不夠,你還需要一本換血法。」
沈玄通寬大的袖袍一揮,三個散發著不同光芒的光團,憑空出現在周元面前。
一個赤紅,一個湛藍,一個漆黑。
「我有三種換血法,可供你選擇。」
「這三種換血法,可有異同?」周元好奇問道。
「難度不同,威力也不同,所凝聚的氣血雄渾程度,更是天差地別。」沈玄通沉聲說道。
「我選難度最高,威力最大的。」
周元沒有絲毫遲疑。
「你確定?」沈玄通的眉梢微微挑起,「靖夜司內,從不乏對自己實力高估之輩。他們選擇了高等換血法,卻因資質不足,遲遲無法突破,最終蹉跎歲月,泯然眾人。」
「卑職確定。」
周元再次抱拳,態度堅決。
「好,既然如此,那便如你所願。」
沈玄通屈指一彈,那個漆黑的光團,緩緩飄到周元面前。
周元伸手接過,觸手冰涼,仿佛握著一塊萬載玄冰。
他定睛看去,只見那漆黑的光團表面,五個古樸蒼勁的血色大字,緩緩浮現。
八荒六合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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