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再見沈和
周元停下腳步,轉頭看去。
只見一名穿著青色長裙的女子正站在迴廊下,手裡撐著一把油紙傘,雨絲順著傘沿滑落,在她身前織成一道朦朧的水簾。
劉蓉。
周元確實有些意外,他不知道劉蓉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劉蓉看著周元臉上那一閃而過的訝異,用手帕掩著唇,輕笑起來。
「我本就住在縣衙,只是繡樓那邊事多,才一直歇在那邊。」她解釋道,蓮步輕移,走下迴廊。
周元這才反應過來。
劉文舉是縣尊,這縣衙,本就是她的家。自己反倒成了客人。
「倒是我忘了。」周元略帶一絲不自然地回應。
劉蓉的笑意更深了,她走到周元面前,從袖中取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紙,遞了過去。
「這是上個月的分成,飛雲繡樓新開了幾家分店,生意好了不少。一共是一萬兩,周大哥收好。」
一萬兩。
周元接過那張印著「匯源錢莊」印記的銀票,紙張雖輕,分量卻不輕。
飛雲繡樓的擴張速度,比他預想的還要快。劉蓉的經商天賦,確實不容小覷。
「先暫時放在蓉小姐這裡吧。」
周元思索片刻,又將銀票遞了回去。
劉蓉沒有接,只是用眼睛看著他,半是認真半是打趣地問:「怎麼?周大哥入了靖夜司,成了這洛川城說一不二的大人物,就看不上這點小錢了?」
她話鋒一轉,帶上了一絲幽怨。
「還是說,覺得在我這小小的飛雲繡樓當個掛靠,委屈了周大人的身份?」
「蓉小姐說笑了。」周元搖頭,神色坦然,「入了靖夜司,對丹藥、藥材的需求只會更大,哪一樣不是用銀子堆出來的?我對銀子的需求,比從前只多不少。」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格外堅定。
「至於掛靠一事,無論我周元身在何處,只要飛雲繡樓還需要,這個承諾便一直有效」
o
這確實是他的心裡話。
如今他坐鎮洛川,權柄在握,只要他不倒,便無人敢找飛雲繡樓的麻煩。
什麼都不用做,每月便有大筆銀兩入帳,這種好事,何樂而不為。
更何況,他能感覺到,劉蓉這個人,值得深交。
聽到周元這番話,劉蓉臉上的那一絲幽怨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明媚的笑靨,巧笑嫣然,煞是好看。
「那就好,我還以為周大哥發達了,就把我們這些舊人都忘了呢。」
周元看著她,總覺得劉蓉對自己的態度,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大多是劉蓉在說,周元在聽。
她說起繡樓的趣事,說起城中各家夫人的喜好,周元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應上一聲o
他發現,劉蓉的眼眸中,似乎總有一種異樣的神採在流動。
片刻之後,周元提出告辭。
他轉身剛走出幾步,身後又傳來了劉蓉清脆的嗓音。
「周大哥。」
周元駐足。
「之前你說,欠我一個人情,還算數嗎?」
雨聲中,她的聲音清晰傳來。
「自然算數。」周元轉身回應。
「那就好。」
劉蓉撐著傘,站在原地,笑得像只偷了腥的貓。
周元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身形一閃,便消失在雨幕的盡頭。
走在前往青陽武館的青石板路上,周元的腦海中還在回想著劉蓉方才的話語和神態。
這個女子,是他見過所有人當中,最特立獨行的一個。
雖為女兒身,卻有不輸男兒的獨立與鋒銳。
小小年紀,將飛雲繡樓經營得風生水起,日後說不定真能將這門生意做到青州府去。
一念至此,周元不再多想,加快了腳步。
半個時辰後,青陽武館那熟悉的門樓,已在望。
他還依稀記得,自己第一次踏入這裡時的情景。
因為根骨奇差,被館主朱孝文冷落,連最基礎的六合樁功,都是李大壯私下傳授。
真是時過境遷。
周元正欲邁步入內,眼角餘光卻瞥見不遠處,另有兩道白衣身影,也正朝著武館方向走來。
他定睛一看,其中一人,赫然是朱孝文之女,朱夢然。
而與她並肩而行的,竟是藥王谷長老,白蘇。
看兩人言笑晏晏的模樣,似乎聊得頗為投機,關係非同一般。
兩女顯然也看見了周元,朱夢然的臉上先是閃過一絲驚喜,快走了幾步。
「周師弟,好久不見了。」
她們在周元身前丈許處停下腳步。
「最近公務繁忙,來武館的時日少了些。」周元對朱夢然解釋道。
隨後,他的視線轉向一旁的白蘇,抱拳施禮:「見過白長老。」
白蘇只是微微頷首,可下一瞬,她那張素來平靜的俏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驚疑。
她凝視著周元,仿佛要將他看穿。
「你————踏入了換血二層?」
這句問話,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聲線竟有了一絲輕微的顫動。
她記得清清楚楚,武館會武之時,此人不過易筋境。這才過去多久?
半月而已!就算靖夜司有通天手段,也不可能如此離譜!
「僥倖罷了。」周元的回應雲淡風輕。
在白蘇打量他的同時,他也在打量白蘇。
之前他修為尚淺,看不透白蘇的深淺。如今自己也踏入換血境,終於能感知到對方的真實修為。
換血五層。
可越是如此,周元心頭的疑惑就越深。
沈玄通是何等人物?化龍境的絕頂強者,卻對白蘇平輩相交。
這兩人之間,隔著整整一個內練四境的天塹,根本不是一個層次的存在。
更讓他感到古怪的是,白蘇的境界雖高,但她體內的氣血雄渾程度,似乎————還不如自己。
這完全不合常理。
不過,周元並未將這份疑惑表現在臉上。能讓沈玄通另眼相看的人,必有其過人之處。
「也好,突破了總是好事。」白蘇很快便收斂了驚容,恢復了那副清冷的模樣,「沈統領一走,這洛川城,就要靠你了。」
她勉勵了一句,又轉頭看向朱夢然。
「我教你的《素女心經》,記得勤加修煉。還有,我與你說的那件事,回去好生考慮。」
「嗯,好的,白長老。」朱夢然溫順地點頭。
隨後,白蘇對周元頷首示意,便悄然轉身,飄然離去。
《素女心經》?聽起來像是一門武學。
「最近在城中救治那些誤服血靈丹的武者,時常與白長老打交道。白長老見我在藥理上有些天賦,便————便想收我入藥王谷。」朱夢然看出周元的疑惑,主動解釋道。
「那可要恭喜朱師姐了。」周元由衷地說道。
之前被朱孝文強行許配給吳家,後又被退婚,遭受了不小的打擊。
如今能拜入大派,也算是否極泰來。
「可是————青州府離這裡太遠了。我若是走了,家中便只剩爹爹一人。」朱夢然的臉上又浮現出一絲擔憂。
「朱師之前一心想為你謀個好前程,如今聽聞你能加入青州六大派,心中定然是高興的,想來不會反對。」周元安慰道。
「嗯,我聽師弟的。」朱夢然看向周元,臉上重新綻放出笑意。
她忽然想起了什麼,開口問道:「對了,師弟如今貴為靖夜使,公務繁忙,今日特地來武館,應該是有別的事吧?」
「不錯。」周元點頭,「家姐腿疾,之前從師父那討了一張古方。其中最後一步,需要用一套特殊的針法行針,頗為複雜。所以想請師姐出手,為我阿姐施一次針。」
「嗯,自然可以的。」朱夢然聞言,沒有絲毫猶豫,立即點頭應下。
「好,那等我進去拜見師父之後,我們便即刻出發。」
周元說罷,便與朱夢然並肩走進了青陽武館。
武館內,一眾弟子正在演武場上揮汗如雨。
當看到周元的身影時,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見過周————」
一名弟子剛想稱呼「周師兄」,可話到嘴邊,又猛地改了口,躬身行禮。
「見過靖夜使大人!」
此言一出,場中所有弟子紛紛效仿,齊刷刷地躬身行禮。
「見過靖夜使大人!」
聲浪在演武場上迴蕩。
周元只是平靜地頷首,說了句「不必多禮」。
然而下一刻,他的瞳孔卻是猛然一縮。
因為就在不遠處的人群中,他看見了一個本不該出現在這裡的身影。
赫然便是,大師兄沈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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