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別閉眼，看鏡子
廣州的夜比BJ來得更潮熱一些。
空氣里像是浸了一層薄薄的水汽，黏在皮膚上。
體育館的燈光終於完全熄滅，最後一批觀眾從各個出口湧出，匯入廣州的街巷。
有人還在哼著《戀人》的間奏旋律，有人舉著手機回看剛才錄下的片段，有人在微博上飛速打下一行行實時repo。
演唱會散場後的場館內部重歸寂靜。
陳墨坐在後台休息室的化妝檯前，任由造型師把他臉上的妝清理乾淨。
鏡子裡映出一張卸下濃妝後的臉，眉眼之間帶著三天連唱之後特有的疲憊感，但精神還算不錯。
廣州這三天，場館規模比鳥巢小了一圈，只有小几萬人，但觀眾的熱情絲毫不遜色。
尤其是今晚最後一場，從開場《願與愁》到最後一首《戀人》，台下的尖叫聲和合唱聲幾乎沒有斷過。
甚至有一處是觀眾自發在《我是真的愛上你》副歌部分亮起了手機閃光燈，兩萬盞小燈在黑暗中緩緩晃動。
「墨哥，文旅那邊的領導約了晚上吃飯。」
李小雨從外面推門進來，手裡拿著手機，「王姐說讓你收拾一下，車半小時後到。」
陳墨點了點頭，從椅子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頸。
【健身達人】的詞條讓他的體能遠超常人，但三天連唱加上每場三個多小時的舞蹈和走位，就算是鐵打的身體也需要緩衝。
他正打算去更衣室換件衣服，門又被推開了。
這次進來的人讓他愣了一下。
周野穿著一件淺藍色的寬鬆襯衫，下面是一條白色直筒褲，頭髮鬆鬆地紮成一個低馬尾，額前留著幾縷碎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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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門口，雙手背在身後，臉上掛著笑容。
「小野？」
陳墨有些意外，「什麼時候來的？」
周野笑眯眯地走進來，步子輕快：「今天下午到的，找小雨姐要了張門票。」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但我讓她別和你說。」
陳墨轉頭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李小雨，後者聳了聳肩，表情裡帶著「我也不想瞞但我沒辦法」的無奈。
陳墨收回目光，看向周野的時候眼裡帶著一絲寵溺。
他抬手在她腦袋上輕輕揉了一把，指尖穿過她柔軟的髮絲，周野被他揉得眯了一下眼睛。
化妝師正在收拾工具，陳墨朝他點了點頭，示意可以下班了。
化妝師很快識趣地拎著箱子離開，順手帶上了門。
門鎖合上的一瞬間，周野快步走過去，反手把門鎖擰上。
她轉身走回來，一屁股坐到陳墨腿上，兩隻手環住他的脖子，把頭埋進他的頸窩裡蹭了蹭。
「哥哥」
她的聲音悶在他的肩膀上，帶著一點撒嬌的鼻音，「我好想你呀。」
陳墨被她整個人撞進懷裡的時候，後背靠在化妝檯上穩了一下。
他空出一隻手來托住她的後腰，另一隻手從她的發尾滑到後頸，掌心貼著她溫熱的皮膚。
周野的呼吸噴在他的耳朵上，帶著一點癢。
他低下頭，另一隻手托起她的下巴，讓她仰起臉來。
然後他吻了上去。
周野的嘴唇柔軟而溫熱，帶著一點潤唇膏淡淡的甜味。
吻了一會兒，陳墨托著她的腰把她抱起來，轉身將她放在化妝檯前方的落地鏡面前。
周野被他從身後環住。
她抬眼看向鏡子，看到自己的樣子，頭髮有些散亂，臉頰泛起了一層薄薄的紅暈。
畫面太直觀了，她的臉一下子燒了起來，本能地閉上眼睛。
「別閉。」
陳墨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低低的，帶著一點沙啞的笑意。
周野咬著下唇搖了搖頭，眼睛閉得更緊了。
陳墨的手從她腰側繞過來，手指扣住她的下巴，拇指輕輕蹭了一下她的唇角。
周野的睫毛劇烈地顫了一下，然後慢慢睜開了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不再覺得害羞。
周野開始認真地看鏡子裡的畫面，看陳墨在身後的樣子。
最後她整個人都快軟了，全靠陳墨托著她才沒滑下去。
陳墨在鏡子裡看著她，笑了一聲。
周野從鏡子裡瞪了他一眼，但眼神軟綿綿的沒什麼殺傷力。
等周野好不容易緩過來，兩個人在休息室的沙發上坐了一會兒。
周野這才重新綁好了頭髮，臉上的潮紅也褪去了大半。
「過會有個飯局，要不要一起去？」
陳墨問她。
周野想了想，點了點頭：「你帶我去我就去。」
「那快走吧。」
陳墨站起來，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李小雨已經發來了飯局的定位。
他回了個「馬上出發」，然後朝周野伸出手。
周野把手放進他掌心裡，被他拉起來。
「走吧。」
「嗯。」
廣州天河區一家粵菜館的包廂里已經坐了大半桌人。
文旅部門的領導還沒到，但幾位受邀的企業家已經先一步落座。
桌上已經擺好了幾碟餐前小食，服務員穿梭其間倒茶遞水，動作輕而快。
陳義武坐在靠外側的位置，面前擺著一杯茶水。
他是汕頭人，今天來參加這個飯局是帶著私心的。
金螞蟻影視公司是他白手起家做起來的，從最早的GG片製作到後來的電視劇投資再到如今的電影出品，一路走得穩紮穩打。
公司規模不算特別大，但在華南地區的影視圈裡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一方。
他投資的片子大多是中小成本，不求爆款但求穩當，這麼多年下來沒有大賺過，但也沒怎麼虧過。
這種作風算是勤勤懇懇，不冒進，不跟風。
但這兩年影視寒冬來得兇猛，電影市場的整體票房大盤縮水了近三成，很多中小成本的項目連回本都困難。
陳義武雖然底子厚，但也不敢輕易出手。
問題就出在藍紅春身上。
藍紅春是他的同鄉，也是他認識很久的朋友。
這個導演比陳義武小，不怎麼愛交際和說話，但一拍起電影來整個人就變了，眼神專注，對鏡頭有一種近乎偏執的認真。
他前兩部電影—《爸，我一定行》和《帶你去見我媽》—
都是聚焦潮汕本地題材的作品，兩部片子的成本都不高，但都回本了。
尤其是第二部，在小範圍內的潮汕觀眾群體裡口碑相當不錯。
藍紅春現在手上有一個項目叫《給阿嘛的情書》。
這部電影以「僑批」為線索，講述了跨越半個世紀的守望與情義。
故事主要圍繞潮汕阿嬤葉淑柔和丈夫鄭木生、泰國女子謝南枝之間展開。
劇本陳義武看過了，紮實，真誠，對潮汕本土文化的呈現非常細膩，那種獨屬於潮汕家庭的味道很濃。
但問題是，這種小眾題材在如今的市場上幾乎沒有爆的可能，而影視寒冬下每一筆投資都意味著更高的風險。
他不敢輕易拍板。
所以今天他來了。
他聽說陳墨的投資戰績從來沒有虧過，從《哪吒之魔童降世》到《送你一朵小紅花》
再到《長津湖》，每一部都踩在了市場的風口上。
他想聽聽陳墨的意見。
包廂門被推開的時候，陳義武跟著其他人一起站了起來。
陳墨走進來的時候，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短袖T恤和深色休閒褲，整個人看起來乾淨
利落。
他旁邊跟著周野，兩個人走在一起看起來很舒服。
幾個企業家紛紛迎上去握手寒暄。
做生意的都是人精，場面話一套接一套，有人夸陳墨的演唱會是近年來最現象級的現場。
有人說：「我那上初中的女兒是你的鐵粉，今天知道我來吃飯，非讓我要個簽名」。
陳墨一一握手回應，態度溫和。
陳義武是最後一個上前握手的。
他伸出手的時候笑著說：「陳墨老師，我是金螞蟻影視的陳義武，汕頭人。」
《給阿嘛的情書》的那個投資公司？
陳墨心裡一動，面上不動聲色的握住他的手：「陳總好。」
沒有多餘的客套。
沒過多久，文旅領導到了。
包廂里重新熱鬧起來，服務員開始上菜。
粵菜講究的是食材新鮮和火候精準，今天這桌顯然是提前打過招呼的，上的都是店裡的招牌白切雞皮爽肉滑，清蒸東星斑的火候剛好，燒鵝的皮脆得能聽到咔嚓聲，還有一鍋老火靚湯，湯色清亮，香氣醇厚。
領導很高興，端著酒杯站起來說了一通話。
大意是歡迎陳墨來廣州開演唱會，說這三天的演出對廣州的文化消費和城市形象都有很大的帶動作用。
還提到演唱會期間周邊酒店的入住率和餐飲消費都有明顯的提升。
最後表達了對陳墨未來多來廣州的期待。
陳墨也站起來回敬了一杯，說了些場面話：
感謝領導的邀請，感謝廣州觀眾的厚愛，希望以後有機會多來廣東做活動。
他的話簡短但到位。
領導聽了很高興，後面的話題就轉到了日常閒聊上。
一頓酒下來，氣氛很融洽。
陳墨在這些場合向來懂得掌握節奏，既不冷場也不過分熱絡。
他喝酒很克制，每次碰杯都只抿一小口，但每次舉杯的時機都恰到好處，讓人感覺他很重視在座的每一個人。
陳墨吃了一些菜，味道確實不錯。
席間，旁邊的陳義武一直在安靜地吃菜，偶爾跟旁邊的人說幾句潮汕話。
陳墨注意到他好幾次欲言又止地朝自己這邊看過來，但每次他看過去的時候，陳義武又飛快地把目光移開了。
看來陳總是有事啊~
直到飯局接近尾聲，領導起身去了洗手間，其他幾個人也各自聊著天。
陳義武才趁著這個間隙挪了挪椅子，湊近陳墨身邊。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太確定的小心：「陳墨老師，明天中午有沒有空？等酒醒了，我想約你喝個茶，聊一個事。」
陳墨側頭看著他。
陳義武的臉上帶著一種很真誠的、甚至有點不好意思的表情，跟之前那些場面上的寒暄完全不一樣。
「什麼事？」陳墨問。
陳義武猶豫了一下，然後像是終於下定決心似的開口：「是一個潮汕本地的電影項目，我有點拿不定主意，想諮詢諮詢你。
我知道你投資眼光很準，也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聽你說幾句。」
陳墨看著他，揣著明白裝糊塗問道：「叫什麼？」
「《給阿嘛的情書》。」
前世這部電影引發了巨大的共鳴，最終靠著口口相傳的發酵拿下了遠超預期的票房成績。
一部純粹的方言電影，用最樸素的方式講了一個關於親情的故事。
陳墨看著陳義武，笑了一下：「行啊，那就明天中午見，陳哥。」
陳義武聽到他答應了，臉上露出明顯的喜色，連連點頭：「好好好，明天我來接你。」
陳墨擺了擺手：「不用，你給個地址，我自己過去就行。」
「那也行，那也行。」
陳義武搓了搓手，語氣放鬆了不少。
飯局很快散場。
陳墨和周野在酒店門口和眾人道別，目送領導的車先走，然後是幾位企業家的車陸續離開。
陳義武是最後一個走的，他上車前又朝陳墨點了點頭。
等所有人都走了，周野才從陳墨旁邊探出頭來，看著車子消失的方向問了一句：「剛才那個陳總找你聊什麼？」
「一部潮汕電影的投資。」
陳墨拉開車門讓她先上去，「明天中午吃飯的時候聊。」
周野鑽進后座，挪到裡面給他讓出位置，然後歪著頭看他：「你要投？」
陳墨坐進來關上車門。
「看看再說。」
《給阿嘛的情書》。
他在腦子裡翻找著關於這部電影的更多信息。
潮汕方言、地方題材、小成本、非商業片。
這些標籤放在影視寒冬的大環境裡，確實會讓大多數投資人猶豫。
「哥哥，」
周野在旁邊戳了戳他的手臂，「是不是又想到什麼了？」
陳墨轉過頭來看她，笑了一下：「想到明天又可以蹭吃蹭喝了。」
周野白了他一眼：「騙人，那明天中午我要不要一起？」
陳墨低頭看了她一眼，笑著說道：「你想的話就一起去唄。」
周野滿意地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