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攻勢
一回是驚喜,二回還有點驚嚇,同樣的招式再來到第三回,怎麼樣也只剩下了平淡。
林謙遠本想隨口應和兩句,但看到澤村期待的眼神,還是努力敷衍道:「什麼新發現,說來聽聽?」
「只是推測啦,」御幸捂著額頭,顯然受不了澤村這猴急的性格,他伸手指著對側牛棚說,「新田監督好像有換人的想法了。」
「可惡,明明是我先發現的!」
澤村的小聲抱怨中,巨摩大牛棚里確實傳來沉悶的接球聲,林謙遠眯著眼望去,那上面站著的似乎是:「本鄉?」
「在你投球的時間,藤村、中田都上去熱過身,新田監督雖然古板,但絕不是那種循規蹈矩的監督。」
御幸收起了玩笑的表情,他正想接著往下說,就聽林謙遠略帶不滿地嘟嚷道:「三位繼投都上去過了————我哪有投這麼久!」
澤村立刻縮到林謙遠身後,訊速和他達成了同盟,小聲葉槽道:「就是,眼鏡總喜歡誇大事實,前輩那裡投了那麼久!」
果然夏季大會時間太久,竟然讓這兩個傢伙湊到了一起,御幸挽起了衣袖,正想著略施拳腳功夫,就聽有人溫和說道:「雖然放鬆是件好事,但太過放鬆可就不怎麼好了。」
克里斯拿著護具慢步走來,推測說:「巨摩大到現在的打席都很有耐心,估計他們早做好了九局或者更多的準備。」
「既然前輩都這麼講,那麼新田監督就更不可能在比賽前半換人了吧,畢竟現在才三局上半,即使投完這半局還有六局。」
林謙遠當即看向御幸,遲疑地說,「不管怎麼講,北崗都是他們局數最多、投得最好的那位,監督會捨得這麼早讓他降板?」
「所以幹嘛總打斷別人說話,我之前都講了是推測,」御幸撇撇嘴,「可能是,當然也可能不是,但這可是比賽啊。」
「就是就是,現在還是夏大會決賽,」澤村點著頭,不知什麼時候又繞到了御幸和克里斯身邊,振振有詞地說,「機會只有一次。」
「我知道啦,會認真對待的,」林謙遠悻悻地抿著唇,又一把抓住了澤村的衣領,「但你這叛徒先給我受死!」
「前輩、克里斯前輩可克里斯看著他們打鬧只笑笑不說話,還是倉持攔住林謙遠,提醒道:「走吧,坂井前輩已經去了,我們也到場邊熱熱身吧。」
三局上半,青道的打線從九棒開始,作為左外野手,又時常被林謙遠取代位置,坂井的存在感並不算太強。
就像所有默默無聞的高野球員那樣,坂井整體實力不錯,卻沒有任何突出的部分,談起他,隊伍里大多數人也只會點頭肯定:「坂井啊,他很努力吧。」
本大會僅敲出兩支安打,除去每場比賽首打席外,大半時間坂井都被輪替下場,可在決賽這萬眾矚目的舞台上,就是他掀起了青道第二次攻勢。
「鏗!」
林謙遠正瞄著北崗的球路揮棒,就聽耳邊傳來記脆響,隨後便是倉持壓抑不住的大喊:「抓到,安了」
棒球砸到一壘壘包前,跳起、越過白色邊線迅速往外滾去,一壘手生田反應不及,再等右外野佐佐木趨前,棒球早已蹦跳著來到了看台牆下。
「跑、快跑作為後位打者,大概沒有人比倉持更加激動,林謙遠聽著他的吶喊,就見坂井毫不剎車地衝過了一壘,而這時佐佐木仍在彎腰撿球。
「太謹慎了吧,這也不跑啊————」
零出一壘,青道進攻的絕佳機會,也是巨摩大拿下雙殺的有利時間,倉持遺憾地拍了拍手,拎起球棒就說:「阿遠,我去了!」
「去吧去吧,能打到最好,打不到也慢慢找機會,別著急。」林謙遠擺了擺手,就見倉持沒心沒肺地點點頭,徑直往場內走去。
雖然林謙遠口口聲聲說沒關係,但有得分的機會誰不渴望先拿幾分,這樣在場上投球也可以更硬氣和激進些,但說實話————
他對這位好兄弟沒什麼底氣。
青道的前兩棒,無論是倉持或是小湊,儘管他們像其他隊員那樣接受了力量訓練,但受制於先
天體格的影響,爆發力都是弱勢。
「打擊力量力量不夠,還是面對北崗這種球威兇狠的硬投,倉持很多球抗都抗不出去,要吃大虧啊————」
隨著打者走進打擊區內,林謙遠高高舉起球棒,心理預期也放到了最低,「推不推進無所謂了,不要被雙殺就好。」
而倉持的選擇卻是高舉起球棒,似乎擺明了自己的決心,就是要揮棒打擊,延續住青道的攻勢口可他這表現卻騙不了巨摩大守備,在捕手円城的指示下,各野手早已紛紛趨前,來到壘間推波助瀾,讓出自己身後的位置,同樣擺明了說:「喏,你不是要打嗎,給你打。」
就像他們對巨摩大的研究,巨摩大顯然也對青道的資料爛熟於心,円城也只給倉持劃了兩條道:觸擊,或是內野地滾球。
至於長打的選項,不好意思,沒有。
倉持顯然也清楚円城的意思,他看著眼前廣闊的草地,不禁緊握住了球棒:「真是小瞧人,不得不讓你們見識下本大爺厲害了!」
既然對手早有察覺,那手中的動作反倒礙事,主審開球聲中,倉持索性按照片岡監督給的命令,厚著臉皮握住球棒兩端,直白地擺出了觸擊姿勢:「我就是要點了,怎樣?」
而投捕的回應是高球,內角球緊貼著打者胸口進壘,倉持緊盯著眼前這球,想動卻最終沒有下手。
太高了,打席才剛開始,還有三球的餘裕下,想硬著頭皮去點這球顯然有些困難,倉持盯著小
球飛進円城手套,就聽身後傳來了主審宣判:「Strike,一好球!」
高但是沒有到高出肩膀的程度,這球仍屬於好球的範圍,倉持順帶狠狠盯了捕手一眼,才不舍地收回視線。
第二球也沒有給打者太好的球,依舊是貼著好球帶上沿飛來,但球數落後,倉持只能攥緊了球棒,弓身朝著來球方位冷臉迎去。
「砰!」
高球果然容易觸飛,倉持剛感覺球棒震動就知道不妙,連忙拔起雙腿朝著一壘撒歡,也幸好這球高飛著越過捕手頭頂,迅速跳到了界外攔網上。
可這就是兩好球了,和打擊產生的界外球不計入好壞不同,觸擊出界外的球將被記入第三顆好球數。
如果不是嚴格執行監督指令,大多數打者兩次觸擊失敗,第三球都會後退半步,改成揮棒姿勢避免出局。
円城正想著和對手正面對決,可當他抬起頭時,卻發現倉持仍是雙手把持著球棒兩端,看上去依舊不死心地想要短打。
內心稍稍驚訝了下,眼見主審發出了開球指示,這位新生捕手再瞟過場內守備一眼,迅速給出了暗號。
還是高球,不過換成了外角,可倉持卻沒有保持之前的觸擊動作,他右手迅速滑落到棒尾,意料之外地真選擇了揮棒。
「該死沒有對手特殊干擾,一百四左右時速,抓到球大概不是什麼難事,難的是怎麼將它打出去,倉持五官緊緊皺成一團,咬著牙壓著手裡球棒不斷使勁,終於聽到聲心酸的悶響。
「砰。」
恍惚間,只見棒球朝著三游間迅速閃去,倉持只來得及看上這麼一眼,便當即扭過頭,調轉身形向一壘衝去。
棒球擦過投手丘落地,又輕輕跳起向前猛躥,三壘青柳連忙橫跨兩步,飛身攔住小球,交給前來接應的游擊谷中。
拋球、接球,棒球毫不停歇地飛到二壘手西英雄手中,而趕在棒球到來前,坂井便已搶先半步摸到了壘包。
「Safe,成功—!」
沒等分清壘審宣判內容,西英雄沒有絲毫猶豫又看向一壘,可當他扔出手中這球時才發覺大事不妙。
球路太高,一壘像是有什麼洪水猛獸正張牙舞爪,這球自出手便朝右外野飛去,眼看就要躥過一壘手生田手邊,所幸右外佐佐木離得並不遠,他當即攔住眼前這球,補上了壘。
失誤,又被隊友表現補救,西英雄剛鬆口氣,就見下個瞬間,倉持便恰好衝過了壘包,身旁也傳來了壘審的判決。
「0ut,擊球跑者封殺出局!」
一出局,二壘有人,勉強倒也算完成了球隊推進的任務,倉持不甘地敲了敲棒頭,扭頭就往場邊走去。
掌聲中,小湊也正向場內走來,他揮了揮球棒,翹起嘴角笑著說:「打得不錯,可惜少了點運氣。」
「運氣已經是夠多了,」見林謙遠正探著腦袋往這邊張望,倉持壓低了聲音,不甘地說道,是實力不足的緣故。」
見他這樣,小湊反倒說不出更多安慰的話來,沉默片刻,他只輕輕敲了敲倉持的肩,調笑道:「,今天這麼誠實啊。」
「不誠實不行呀,畢竟又騙不了人,」倉持攥著球棒,忽然就問道,「阿亮前輩,您之後是什麼打算呢?」
「現在還是比賽時間,真的要在場內問這個嗎?」小湊分明有些抗拒這話題,他沒等倉持的回覆,抓著球棒就要走。
可有些聲音不是他能逃避的,他剛走沒有兩步,就聽倉持堅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抱歉,其他前輩或多或少都有提過,我是真的很好奇。」
打者剛進入得點圈,円城就叫過暫停上了投手丘,小湊看著他們交談,搖搖頭,認命般又走回倉持身前:「這有什麼好疑惑的?」
他盯著倉持的臉,笑著說:「像我這樣的選手,即使運氣好走到甲子園決賽,也還是在高野里一抓一大把吧,有什麼值得好奇的?」
「沒有一抓一大把————」倉持反駁道。
小湊像是沒有聽到,依舊小聲說道:「再努力訓練也只能和別人齊平,事倍功半的效果我可不想體會第二遍了。」
倉持低著頭,不敢再去看前輩的眼睛,小心地試探著:「那您這意思,是打算之後不再碰棒球了嗎?」
「誰這麼說了,」小湊依舊是笑著,他挑起倉持的下巴,和他對視說,「但不想又能怎麼辦呢,現實就是這樣。」
「啊,這又是什麼意思,」倉持簡直要被這番話繞暈了,他撓了撓頭,不解地說,「您這是要繼續的意思?」
「誰又這麼說了,」小湊欣賞著他眼中的困惑,滿意地點了點頭,「總之,這些話只有我們兩個人聽到,如果有第三人知道「那我死定了。」
只有這句話還是那麼的熟悉,倉持立刻順嘴接上,就見小湊拿著棒尾輕輕點了點他的胸口,擺著手說:「好吧,有什麼話場下聊!」
說著,小湊上場前的困惑似乎也被一掃而空,他搖搖頭,把那談話內容掃出腦海,嘀咕著:「少看不起人,誰會想要逃跑啊。」
夏日的熱浪滾滾,場邊歡呼和掌聲不間斷翻湧,額間、脊背汗水蜿蜒而下,總帶來黏膩噁心而極度真實的觸感。
就和手裡的球棒一樣真實。
而他要做的也很簡單,就像之前所有打席做的那樣簡單,小湊不緊不慢地走進打席,耳邊的加油聲還是那麼響亮。
長號、短號,各種銅管樂器聲橫飛,而蓋在所有聲音之下,即使他沒有回頭,也一定會有人站在打席最前方盡情吶喊。
「春市————」
小湊笑了笑,他搖搖頭,緊隨著主審開球聲高舉起球棒。
他原以為能躲避春市的陰影就很不錯了,卻沒想到弟弟能跋山涉水追到東京,後來他覺得兩人能到甲子園就已經滿足了,現在卻發現似乎也遠遠不夠。
「進路,還用說什麼進路嗎,除了繼續打球好像也沒有別的選擇了吧————至少想像不到和春市一起學習的樣子呢。」
投捕暗號迅速確定,小湊並沒有選擇和對手糾纏,立刻就揮出了手裡球棒,朝著來球輕巧劈去0
「一壘,生田!」
棒球本壘不遠處立刻落地,朝著一壘緩慢滾去,生田聽著円城提示剛要上前,就見北崗舉起手,示意:「我來!」
沒有意外,北崗迅速彎腰撿起小球,先回頭掃視過三壘,見坂井早已逼近壘包,持球又往一壘傳去。
兩齣局,三壘有人,小湊從地上跳起不甘地嘆了口氣,他回身撿起球棒,輕輕捏了捏林謙遠肩
膀,小聲說:「都交給你了。」
廣播介紹著打者資料,全場掌聲漸起,林謙遠整理著打擊手套,快步往本壘走去,回過頭擺了擺手說:「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