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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人只要還在

2026-08-01 14:09:28 作者: 愛吃宵夜的兔

  荒狼立刻答道:

  「查清楚了,消息是半夜遞迴來的。」

  「確實有幾個欠契戶沒回家。」

  「還有人當眾放話,說舊盤口今天要收一批短命活。」

  馬武眉頭一皺:

  「短命活到底是什麼東西?」

  荒狼臉色有些沉:

  「說白了,就是拿命填帳。」

  「有的人欠了工錢、藥錢、死人安葬的錢。按舊路子,就會有人出來牽線,說有活路給他們。」「去碰那些不該碰的地方,去做那些沒人願意做的事。」

  「活幹完,帳就抹一筆。」

  

  「人要是死在裡頭,就算抵了一半。」

  他停了一下,聲音更低。

  「剩下一半,讓家裡人接著還。」

  「還不起,或者不願還,他們有的是法子逼。」

  馬武臉色一下黑了:

  「這群狗東西,是習慣把人往死里折騰。」

  荒狼淡淡道:

  「下城很多人,走到那一步的時候,已經分不清這是不是活路了。」

  「他們只知道,再不點頭,家裡今天就得斷糧,明天就得斷藥,後天就得賣兒賣女。」

  這幾句話落下,葉霄腳下沒停,眼神卻沉了半分。

  這種事,他不是第一次聽,也不是第一次見。

  在啞巷那些年,被逼到這一步的人太多了。

  這種路子一旦重新續上,吃的就不會只是一兩條命。

  吃的是大半片下城。

  沒過多久,他們看到一片片低矮舊屋擠在一起,泥牆、爛木、歪棚,到處都是補了又裂的痕。這裡本就是苦力扎堆討活的地方。平日天還沒亮,就有人出門,有人吆喝,有人扛著傢伙往外趕。可今天不對。

  太陽剛露頭,整片工寮卻已經先靜了下去。

  靜得像有一隻手掐住了所有人的喉嚨,想喘,又不敢真喘。

  葉霄看了一眼,眼神更沉了幾分。

  這種靜,他太熟了。

  越是底層人扎堆的地方,越不該這麼靜。

  葉霄剛走進最外那條窄巷,就看見一扇門半開著。

  門裡,一個婦人坐在地上,眼睛哭得通紅,懷裡抱著個五六歲的孩子。

  孩子像是嚇壞了,一聲不敢出,只把臉埋在她懷裡。

  旁邊還蹲著個乾瘦老頭,手裡捏著半張紙,手一直在抖。

  荒狼一眼就認了出來:

  「就是這家。」

  那老頭抬頭看見他們,先是一怔,隨後像是終於認出葉霄,整個人一下撲了過來,膝蓋一軟,直接跪下「葉堂主!」

  「葉堂主,求您救救我兒子!」

  「河街那邊的事我們都聽說了……葉堂主,求您救他一命!」

  馬武直接把人扶起:

  「先說清楚。」

  老頭眼睛發紅,嘴唇直抖:

  「昨夜……昨夜有人來敲門。」

  「說我兒子欠的藥錢再不還,就得拿人抵。」

  「他們給了一張契,說只要去干三天活,回來就能抹掉一半帳。」

  「我兒媳不讓去,他們就說,不去也行,那今天先把家裡的小丫頭帶走,賣出去也能抵一筆。」說到這裡,屋裡那婦人再也忍不住,捂著嘴嗚嗚哭了出來。

  老頭眼淚也下來了:

  「我兒子沒法子,只能跟他們走。」

  「今早隔壁也有人被帶走了,人到現在都沒回來。」

  「外頭都在傳,那是短命活……」

  馬武聽得手背青筋都鼓了起來:

  「人往哪帶了?」

  老頭連忙把那半張紙遞出來:

  「就……就這地方。」

  荒狼接過來看了一眼,眼神頓時冷了下去。


  紙上寫得很簡陋。

  沒有堂口名,沒有押印,只有一個地方。

  黑石窯場。

  馬武一怔:

  「那地方不是早廢了嗎?」

  荒狼冷笑了一聲:

  「廢的是明面上的窯。」

  「後頭幾口回坑和爛井,一直都有人偷偷拿來做髒活。」

  「平時不敢明著開,現在青梟幫總堂一塌,反倒有人想趁亂把這條路續起來。」

  葉霄把那張紙接過來,看了一眼,隨手摺起:

  「走。」

  三人轉身就走。

  後頭那婦人像是終於抓住了一根能抓的浮木,啞著嗓子喊了一聲:

  「葉堂主!拜託您了!」

  葉霄腳步沒停,聲音依舊很穩,只留下一句:

  「人只要還在,我就把人帶回來。」

  屋裡那個被嚇壞的孩子終於抬了一下頭,小手還死死抓著婦人的衣角。

  他像是沒聽懂「帶回來」三個字,卻先把哭聲憋住了。

  而那對快塌下去的老夫妻,也像因為這一句話,硬生生撐住了半口氣。

  黑石窯場就在南邊工寮的最外沿。

  過兩條爛溝,再拐進一片廢磚牆,遠遠就能看見那片塌了半邊的舊窯場。

  外頭立著破木柵,柵門半開。

  清晨的光還沒徹底照進去,裡頭先有一股味翻了出來。

  爛泥、汗臭、血腥、藥渣、霉水混在一起,像把一群人的活路都泡爛在了這裡。

  圍牆不高,卻髒得發黑。

  裡頭不斷傳出低低的咳嗽聲、罵聲,還有木棍抽在人身上的悶響。

  柵門口已經站了人。

  兩個提刀的灰衣漢子。

  四個靠牆站著的短打壯漢。

  不遠處棚子底下,還蹲著許多道影子。

  一眼看過去,少說幾十個。

  不是昨夜河街口那種臨時湊起來試的爛手。

  這些人站得很散,可每個角度都卡著柵門、圍牆和退路。

  手也都離兵器不遠。

  荒狼低聲道:

  「不像臨時起意。」

  「是早就有人把場子支起來了。」

  柵門裡這時又傳出一聲悶響。

  緊接著,是個男人壓得極低的慘哼。

  像疼得受不住,卻又不敢真喊出聲。

  馬武臉色頓時沉了:

  「堂主,我先把門砸開?」

  他話剛說完,柵門「吱呀」一聲,被人從裡頭拉開了。

  一個瘦高中年走了出來。

  他手裡拿著本發黑的舊冊子,肩上披著件半舊黑褂,臉瘦眼細,腳步有些虛浮。

  可他往柵門口一站,周圍那幾個灰衣漢子立刻都直了直身子。

  不過那些灰衣漢子,眼神卻都落在他身後。

  那是一個高大男人,赤著半邊膀子,肩背寬厚,胸口一道老舊刀疤一直斜劈到腰側,像條盤著的蜈蚣。他手裡提著一根烏黑短棍,棍頭已經被血和油磨得發亮。

  人一站出來,柵門口那片氣都像沉了一層。

  馬武沉聲道:

  「張茂。」

  荒狼偏頭:

  「你認得?」

  馬武點了點頭:

  「有名的狠手,跟青梟幫關係匪淺,以前跟黃堂主也有過往來。」

  「他的實力是開血圓滿,而且手特別黑,最喜歡斷人骨頭。」

  張茂這時也已經看見了巷口這邊。

  他先看了葉霄一眼。

  又看了荒狼、馬武一眼,嘴角慢慢扯出一點冷笑。

  「我還當是誰。」

  「原來是星辰堂的人。」


  葉霄邁步,朝前走了過去。

  一步。

  兩步。

  直到走到柵門前十步,他才停下。

  張茂掂了掂手裡那根黑棍,聲音發沉:

  「葉霄,青梟幫現在都這樣了,你不跟其他幾個堂主一樣老老實實縮著,還跑出來做什麼?」葉霄看著他:

  「這裡的人,誰讓你們扣的?」

  張茂像聽見了什麼笑話,偏頭吐了口帶血的唾沫:

  「誰欠帳,誰賣命。」

  「誰還不起藥錢,誰下黑石。」

  「這不是規矩?」

  葉霄淡淡道:

  「如果規矩是這樣,那我現在就來改規矩。」

  張茂笑了,笑得很冷:

  「河街掛了十幾條狗,你還真把自己當下城的主子了?」

  「還是你以為,出了幾場風頭,這下城就沒人奈何得了你了?」

  他話音剛落,柵門裡外那些灰手、打手已經全站了起來。

  一個。

  兩個。

  三個。

  足足十個准武者壓了出來。

  有人提刀。

  有人拎斧。

  也有人手裡握著鐵鉤、短棒、碎刃。

  後頭還有十八個灰手,拿著木棍、短匕、鐵條,眼神一個比一個凶,死死盯著葉霄這邊。

  這些人,是真敢見血的。

  也是專門替這種黑地方鎮場的。

  馬武臉色也沉了幾分。

  他知道堂主強。

  可對面這陣仗,他還是忍不住擔憂。

  張茂手中黑棍一點點抬起,指向葉霄:

  「看在青梟幫的面子上,你現在滾,我就當沒見過你。」

  「可今天你要把刀伸進這裡…………」

  他聲音一點點沉下去:

  「那就得看看,你這條命,夠不夠硬。」

  葉霄看著他,只說了四個字:

  「廢話太多。」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他人已經動了。

  不是試探。

  也不是逼近。

  是直接壓了進去。

  砰!

  腳下那片爛泥當場炸開,泥水四濺。

  最前頭一個提刀壯漢甚至還沒來得及反應,胸口已經挨了一腳。

  那一腳快得驚人,也重得驚人。

  不像被人踹中。

  像被一整塊鐵樁正面撞進了胸腔。

  哢嚓一聲!

  胸骨當場塌下去一大片。

  人連慘叫都沒喊完整,整個人已經離地倒飛,重重砸回柵門裡頭,又撞翻了後面兩個灰手。葉霄整個人隨之撞進柵門。

  幾乎就在同一瞬,張茂也動了。

  「給我壓死他!」

  他一聲暴喝,周身氣血如同薄焰,提棍直上。

  剩下那幾個准武者紅著眼一起撲了上來。

  三把刀,一根短斧,幾乎同時朝葉霄壓過去。

  葉霄不退,反而更進一步。

  左手一抬,直接扣住最左邊那人手腕。

  一擰。

  哢!

  那人整條胳膊當場反折過來,刀鋒還沒落下,自己的手肘已經從肩後硬生生頂了出來,血一下噴了半邊臉。

  緊接著,葉霄反手奪刀。

  刀光一閃。

  嗤!

  第二個人喉嚨直接被橫著拉開,血像扯斷的水線一樣噴上牆面。

  第三個人短斧剛砸到一半,葉霄已經一肘撞進了他下巴。

  砰!


  下巴、牙床、鼻樑,一下全碎。

  那人頭往後一仰,嘴裡血和碎牙一起翻出來,整個人軟著倒了下去。

  張茂的黑棍也到了。

  呼的一聲,直砸葉霄太陽穴。

  這一棍又快又沉,棍上那層發暗的血勁壓得空氣都像悶了一下。

  葉霄抬臂一封。

  砰!

  一聲悶響炸開。

  腳下爛泥朝四周一散。

  張茂眼神頓時一沉。

  因為這一棍競只把葉霄震得微微一晃,連步子都沒真正打亂。

  「攔住他!」

  「小心被他貼身!」

  剩下那幾個准武者紅著眼撲了上來。

  可境界差就在那。

  對準武者來說,葉霄現在根本不是他們靠人數能補平的。

  一人提刀斜斬,想逼退。

  葉霄抬臂一格。

  當!

  刀鋒砍在他手臂上,竟只擦出一聲沉響,像砍中了包著皮肉的硬鐵。

  那人眼神一滯,還沒反應過來,葉霄已經一掌按在他臉上,整個人往牆裡一撞。

  砰!

  牆皮炸裂,那人整張臉都撞得變了形,順著牆面軟軟滑了下去。

  另一人從側面抄著鐵鉤撲來,勾的是腰肋。

  葉霄頭都沒偏,只反手一抓,直接扣住那人脖子,把人整個提離了地面,往前一送。

  噗!

  鐵鉤反倒扎進了自己同伴肚子裡。

  兩人同時慘叫。

  葉霄五指一收。

  哢嚓!

  手裡那人的喉骨當場碎了。

  肚子被扎穿的那個還想退,葉霄已經一步跟上,一腳瑞在他膝彎。

  砰!

  那人雙膝當場反折著跪進泥里,下一刻,刀光一落,脖子直接斷開了半截。

  短短几息,柵門前已經躺了一片。

  血順著爛泥往下淌,和髒水、藥渣混在一起,腥得嗆人。

  後頭那十八個灰手原本還想借著人多一擁而上,可這一轉眼,那些比他們更強的准武者,都已經死了一地。

  他們都蒙了。

  那可是十個准武者,怎麼轉眼就全倒了?

  有人腳下當場退了半步。

  有人眼裡的凶已經開始散。

  還有兩個剛把木棍舉起來,手腕就先抖了。

  葉霄沒給他們半點喘氣的機會。

  他腳下一踏,整個人直直撞進那群灰手裡。

  砰!

  最前頭一個被撞中的,整個人幾乎是攔腰折了過去,後背重重砸上木柱,脊樑當場斷開。

  旁邊一人提著短匕往他腰間捅。

  葉霄反手一抓,直接扣住那隻手腕,連人帶刀一起往旁邊一擰。

  嗤啦!

  刀鋒從那灰手自己的脖子上拖過去,血一下潑了半邊門板。

  另一個舉著鐵條想從背後砸。

  馬武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當即拎刀撲上去,一刀從肩胛直劈到後腰,血肉翻開,人連滾都沒滾出來,當場就趴了。

  「跑你娘!」

  馬武吼得眼都紅了,提刀就往人堆里撞。

  刀不是花刀。

  全是砍實的。

  一刀下去,不是開背,就是斷骨。

  荒狼也動了。

  他不像馬武那麼兇猛外放,可提刀一進人群,反而更狠、更快。

  貼著喉嚨過。

  順著肋縫進。

  從下巴底下挑進去。

  全是要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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