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十八個灰手,本來就是靠人多壓人。
真碰上這種正面碾過來的,還是實力遠勝他們的,連像樣的抵抗都撐不起來。
有人想翻牆。
葉霄抬手抓住後領,直接把人從半空拽下來,頭朝下砸進地里。
砰!
半張臉都砸爛了。
有人想往窯場後頭跑。
荒狼手中刀一閃,直接從後腰捅進去,刀尖自小腹透出。
那人跑出兩步,撲通一聲栽進泥里,再也沒爬起來。
還有兩個紅著眼想拚命,一個提斧,一個提短棒,左右夾著撲上來。
葉霄連看都沒多看,抬手扣住提斧那人的腦袋,往另一人臉上一撞。
砰!
骨裂聲一下炸開。
兩張臉同時塌了下去。
一個當場沒了動靜,另一個還在抽搐,葉霄反手一刀,直接釘穿了喉嚨。
血。
慘叫。
悶響。
斷骨。
整座黑石窯場,像是在短短十幾息里,被人徹底翻了一遍。
到這時候,地上已經躺了二十來具。
四周那股原本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勢,到這一刻,已經被硬生生打穿了。
還沒倒下的只剩張茂。
還有三個吊著半口氣、癱在地上連爬都爬不動的灰手。
張茂臉色終於徹底變了。
他原本只當葉霄是手黑、命硬、剛借最近幾次風頭起勢。
可剛才一交手,那點不安才剛冒出來,手下的人就已經沒了大半。
「給老子死!」
張茂猛地一聲暴喝,整個人提棍直衝上來。
他這一動,周身那層薄焰一下壓實了不少。
開血圓滿的氣血威勢,終於真正爆發。
整個人像被一層赤火壓住,連黑棍上都像裹了一層發沉的氣血。
黑棍砸下時,甚至帶出一股壓耳的風聲。
這一下若是砸實,尋常開血都得當場頭骨開裂。
葉霄抬眼,看著那根棍子落下來。
不閃。
不避。
直接抬手硬接。
砰!
一聲悶響,像鐵砸在鐵上。
張茂瞳孔驟縮。
因為那根黑棍,竟被葉霄單手死死抓住,半寸都落不下去。
不對。
不只是接住。
是抓住之後,竟還穩得像釘在了那裡。
葉霄五指一合。
哢哢哢!
那根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烏黑短棍,竟硬生生被捏出了裂紋。
張茂臉上的橫肉一下抽緊,低吼一聲,渾身氣血猛地一炸,另一隻拳頭直轟葉霄肋下。
看著拳頭逼近,葉霄腰身一沉,不退反進,任那一拳砸在自己側肋。
砰!
衣擺一震。
可葉霄身形只是微微一晃。
直到這一刻,張茂眼底那點兇狠,才第一次真正變了色。
太硬了。
不合理。
下一刻,葉霄已經一步貼進了他懷裡。
就在這一下貼身時,葉霄體內氣血終於真正提了起來。
只見他頸側、手背、臂膀下方,皮肉深處,忽然有極淡卻清晰的赤紋一寸寸浮了出來。
像燒紅過的鐵紋,沉在血肉里。
不亮。
卻看得人心口發寒。
整個人也在這一瞬,像真的披上了一層赤色鐵衣。
張茂眼珠子都幾乎縮成了一點。
「你……」
他話還沒出口,葉霄肩膀已經狠狠撞了上去。
轟!
張茂整個人像被鐵山正面頂中,雙腳直接離地,往後倒滑三步,腳底把泥地都犁出了兩道深溝。還沒站穩,葉霄已經到了。
一拳。
直直砸下。
張茂怒吼著抬臂去擋。
哢嚓!
整條小臂當場斷成兩截,骨茬直接戳破皮肉,白森森頂了出來。
這一刻,他終於徹底看清了葉霄身上那幾道壓進皮下的赤紋。
那不是開血的焰。
是溶血武者才有的赤紋!
張茂整張臉都扭了:
「你……你競然成了溶血?!」
這一句話出來,那幾個還吊著半口氣的灰手,臉色一下全變了。
「溶血?!」
「他是溶血?!」
其中一個聲音都劈了,剛想往後縮。
葉霄頭都沒回,反手把黑棍甩出。
噗!
黑棍帶著磅礴巨力,直接洞穿了那人喉嚨,把人整顆腦袋都帶得往後一仰,死死釘在了半截木柱上。另一個才剛張嘴,馬武已經一步衝上,刀鋒自上而下狠狠劈進去。
哢!
頭骨裂開,血一下噴了馬武半身。
還有一個嚇得動不了,荒狼一刀砍下,屍首分離。
到這時候,窯場裡除了張茂,再沒有一個活著的敵人。
他趴在牆根下,半張臉全是血,斷掉的手臂軟軟垂著,眼裡第一次真正露出了驚恐。
「下城什麼時候……出了一個新溶血…」
「你明明才練武多久,怎麼就……」
他後半句沒說出來。
因為葉霄已經走到了他面前,低頭看著他:
「就算我還是開血,今天你也一樣要死。」
張茂嘴唇哆嗦了一下,就算已經站不起來,卻還想放狠話:
「你不能殺我,這裡……」
可葉霄已經懶得再聽,沒給他說完的機會。
一腳落下。
砰!
張茂整張臉直接被踩進泥里,後腦重重磕在石階邊上,顱骨裂開的聲音清楚得讓人發寒。
他抽了一下。
再沒動靜。
黑石窯場這一伙人……全部死絕。
窯場裡一下死寂。
連風都像停了一瞬。
外頭那些探頭看的人,原本還只是躲在牆後,門縫後,破棚影子裡偷偷看。
這一刻,連呼吸都不敢放大。
因為他們都聽見了。
也都聽懂了。
葉霄不是開血。
是溶血。
下城這地方,已經很久沒出這樣的大人物了。
就算真有,也早往上城去了。
馬武這時才像終於回過神來,抹了把臉上的血,咧著嘴啐了一口,聲音里的狠意都更足了幾分:「就這點本事,也敢在這地方裝爺。」
「開血圓滿?我看也就夠給堂主熱個手!」
地上橫七豎八躺著人。
有看場的。
有收人押人的。
也有幾個剛才還想借亂翻牆跑的灰手。
張茂那具屍體就躺在最前頭,半張臉還浸在血和泥里,死得難看至極。
可黑石吃人的地方,顯然不只前頭這片廢窯。
葉霄抬眼一掃,就看明白了。
前頭這片,是收人、看場、壓人的地方。
真正拿命填帳的,在後面。
塌掉的老窯後頭,還連著幾口回坑和爛井。
井邊扔著麻繩、礦筐、撬槓和破木車,地上拖痕新得發亮,泥里混著黑渣和血,一腳踩上去都發黏。坑口那邊,甚至還跪著三四個苦力。
有人手上拴著繩,褲腿上全是黑泥,顯然已經被拖出來準備下坑。
再往後一點,幾間釘著鐵鎖的爛棚屋門還關著,裡頭隱約有人在哭,也有人在砸門。
一眼就能看明白。
這裡不是單純關人的地方,也不是把人帶來就立刻往坑裡填。
是先押一夜,逼著按手印。
天一亮,先拖一批去下坑。
後頭剩下的,再一批批往裡趕。
活著爬回來,就抹一筆帳。
死在下頭,也正好算抵命。
葉霄來得太快。
這一輪才剛開始。
前頭已經有人被拖到坑口,後頭棚屋裡卻還關著昨夜剛送來的那一批。
荒狼已經快步往窯場後頭那片關人的棚屋去了。
沒一會兒,裡面鎖鏈聲、哭聲、腳步聲全亂了起來。
緊接著,一個個被關著的人被帶了出來。
有昨夜剛被押來的欠契戶。
有工寮里被逼著簽了契,還沒輪到下坑的苦力。
還有個腿都發軟、手上全是繩印的男人,顯然已經被拖去坑口走過一遭,只是葉霄來得太快,還沒真趕下去。
正是老夫婦的兒子。
他被扶出來時,第一眼不是看滿地屍體,而是下意識去摸懷裡。
摸了兩下,才摸出半枚被汗浸軟的護身符。
那東西粗糙得很,邊角都毛了,卻被他攥得死緊。
所有人被帶出來以後,先是發懵,隨後齊齊看向滿地屍體和血,臉上全是不敢信。
像是不明白,這地方怎麼會突然塌了。
荒狼又從棚屋後頭和一間鎖死的小帳屋裡翻出了兩口木箱。
箱子一打開,裡頭全是契紙、欠單、押手印的爛帳。
藥錢。
工帳。
死人安葬錢。
賣身契。
抵帳契。
甚至還有一遝已經寫好名字,只差按手印的短命活單子。
馬武看得眼睛都紅了:
「媽的,這幫畜生是真把人往死里榨!」
葉霄隨手抽出一張看了一眼。
紙上寫得冠冕堂皇。
什麼自願做工。
什麼自願抵帳。
什麼生死自負。
每一個字,都像拿來糊人臉的髒泥。
他看完以後,抬手直接把那張紙撕成了兩半。
隨後是第二張。
第三張。
越撕越快。
最後直接把整遝契紙全摔進了窯場中間那口廢火坑裡。
葉霄淡淡道:「點火。」
荒狼立刻應聲。
沒一會兒,火就起來了。
那些契紙一張張捲起、發黑、起火,最後縮成一團團灰。
風一吹,直往天上飄。
那些剛被放出來的人站在旁邊,誰都沒動。
他們只是看著。
一眨不眨地看著。
像在看自己脖子上那根套了很多年的繩子,終於被人當著面燒掉。
一個漢子忽然膝蓋一彎,就要往下跪。
葉霄直接抬手攔住:
「別跪。」
那漢子眼睛通紅,聲音發啞:
「葉堂主,我……」
葉霄看著他,聲音很平:
「記清楚。」
「今天斷的,不是你們的帳。」
「是拿這套帳吃人的舊規矩。」
「以後誰再拿欠契、藥錢、工帳,逼你們賣命、賣人、賣家裡人……」
他抬手一指地上那些還熱著的屍體:
「這就是下場。」
這句話一落,場上先是死寂。
下一刻,像是有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斷了。
有人一下坐到地上,捂著臉哭了出來。
有人紅著眼,狠狠啐了地上一口。
也有人一邊掉淚,一邊衝上去把那幾口裝帳的木箱瑞翻。
連最開始那個一直不敢抬頭的瘦婦人,這會兒都抱著孩子,哭得直發抖。
不是怕。
是終於熬不住了。
因為他們今天看見的,不只是黑石塌了。
是連張茂這種他們平時看到,連頭都不敢抬的人,都被人踩死在泥里。
那就說明,這回真的不一樣了。
葉霄掃了一眼窯場,聲音不高,卻冷得很穩:
「從今天起,黑石沒了。」
他這話一落,風正好從黑石窯場上頭吹過去。
吹得廢火坑裡的紙灰一陣陣往上卷。
也吹得外頭那些探頭看的人,誰都不敢再往前邁半步。
外頭那些人,有工寮里被驚動的苦力,
有一夜沒睡,追到這邊來探風的家屬,也有附近破屋爛牆後頭探頭出來看的人。
他們平時知道黑石吃人。
可誰都不敢靠近。
更不敢信,真有人敢把這裡當場打穿。
葉霄轉過身,抬眼看向窯場外頭那一片破屋、爛牆、髒路,還有越來越多探頭出來看的人。聲音不高,卻傳得很遠:
「昨夜我說過。」
「下城最髒的路,誰再碰,誰死。」
「今天我再加一句。」
他頓了一下,目光壓過整片工寮:
「誰敢拿欠契、工帳、藥錢,把人往死路上逼。」
「我一樣砍。」
這一次,沒人再懷疑這句話是真是假。
因為地上已經躺了不知多少屍體。
因為那一遝遝吃人的契紙,已經被燒成了灰。
因為他們親眼看見,有人真敢把這舊規矩的髒路,一腳踩斷。
更因為他們親眼看見……
這個人是溶血。
葉霄沒再多停,轉身就走。
馬武和荒狼跟在後頭。
三人才剛出窯場,後頭忽然傳來一陣亂糟糟的腳步聲。
不是追。
是有人追著出來送。
葉霄回頭看了一眼。
追出來的是一群工寮里的人。
有老的。
有壯的。
有婦人。
也有幾個剛才還抖得站不穩的欠契戶。
他們追出來,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後還是最開始那個差點跪下的漢子紅著眼,抱了下拳:
「堂主!」
「今天這條命,是你替我撈回來的!」
後頭立刻有人跟著開口。
「還有我!」
「還有我家那口子!」
「還有我弟!」
一道道聲音此起彼伏。
聲音是亂的,可那股氣,全都是往一處擰的。
葉霄看著他們,只回了一句:
「命是你們自己的。」
「以後誰再想拿走,可以去星辰堂。」
他眼神冷了半分:
「告訴我。」
這句話一出,後頭那群人眼睛都跟著熱了。
他們沒再追。
可等葉霄三人走遠以後,工寮那邊的風,卻已經徹底變了。
因為從這一刻起,所有人都明白了……昨夜河街那一刀,不是只砍給河街看的。
今天這刀,也不是只砍給工寮看的。
葉霄是真的在一條一條,砍掉下城那些最會吃人的舊路跟舊規矩。
而且,溶血兩個字,會跟著今天這場黑石血洗飛快傳出去。
走回半路時,馬武終於還是沒忍住,偏頭看了葉霄一眼,聲音都壓得比平時低了點:
「堂主……你真是溶血了?」
葉霄腳步沒停:
「怎麼?」
馬武咽了口唾沫,隨即咧嘴一笑,那股子震驚和興奮終於一股腦全冒了出來:
「沒怎麼!」
「就是突然覺得,咱們這回不只是接盤。」
「是真能讓新規矩在下城立起來!」
荒狼在旁邊聽得眼角微微一抽,卻也沒反駁。
因為這話雖然糙,但意思沒錯。
今天黑石一塌,再加上溶血坐實。
後頭那些藏著的人,是真要開始睡不安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