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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再見孟寒松

2026-08-01 14:09:38 作者: 愛吃宵夜的兔

  葉霄接過銅鑰,掃了一眼。

  鑰身發烏,鑰頭刻著個極小的乙字。

  他把鑰匙收起,聲音沒有半點起伏:

  「趙成禮留口。」

  「其餘人,全宰了。」

  一句話落下,四周求饒、慘叫頓時亂成一片。

  可也只亂了片刻。

  很快,整座仁生帳坊,只剩翻倒的桌椅、滿地帳紙,以及壓不住的血腥氣。

  門外那些差點被推進去的人站在風裡,一個個臉色慘白,腿都發軟。

  葉霄只掃了他們一眼:

  「手裡還有舊帳舊契的,都送去星辰堂。」

  話落,他轉身就走。

  馬武提刀跟上,步子比誰都快。

  其他人也都快步跟上。

  出了仁生,一行人半點沒停,順著帳和鑰匙指的位置,直撲太平碼頭。

  三更將盡。

  水口風冷,舊棧橋一段亮、一段暗。乙字棧就在碼頭外沿,偏得幾乎貼水,平日見不得正經裝卸,專走這種見不得光的路子。

  

  梁槐壓低聲音:

  「就是這兒。」

  葉霄嗯了一聲,抬手往下一壓。

  幾人立刻散開,把整條棧道先扣死。

  沒過多久,乙字棧那扇木門開了。

  先出來的,是個臉窄下巴尖的中年人,手裡拎著一串木牌。後頭跟著兩個打手,再後面,就是今夜要被送走的十個人。

  六個斷工苦力,一個瘸腿老漢,一個十六七歲的瘦小子,懷裡還死死抱著一包草藥。最後是一對兄弟模樣的人,眼窩深得發黑。

  十個人,全都沒綁。

  可誰都走得很慢。

  因為誰都知道,這一步只要上船,多半就回不來了。

  沒人拿繩子綁他們。

  可帳在前頭,藥在身後,家裡那口喘不上來的氣,就像一根看不見的繩,已經勒在脖子上。那尖臉中年人晃了晃木牌,低聲道:

  「報名,領牌,上船。」

  「今夜這一口過去,前頭的帳自然有人替你們接著。」

  「到了那邊,做夠活,帳自然平。」

  馬武牙都快咬碎了:

  「真把人當貨送。」

  直到那尖臉中年人把第一塊木牌遞向瘸腿老漢,葉霄才動。

  第三步踏上棧橋時,那塊木牌正好要落進老漢手裡。

  葉霄抬手一截。

  牌沒落下。

  那尖臉中年人一愣,猛地抬頭,下一瞬,臉色慘白。

  「葉……葉堂主。」

  哢。

  葉霄五指一合,直接把那塊牌子在掌心捏斷。

  斷裂聲不大。

  可在這片死靜里,像一下敲在所有人心口上。

  葉霄冷漠問道:

  「你們真當我找不到?」

  那尖臉中年人本能想退。

  葉霄一步上前,扣住他後頸,直接把人按在木樁上。

  砰!

  樁頭一震,油燈都跟著晃了晃。

  旁邊兩個打手這才反應過來,拔腿就撲。

  荒狼提刀一步撞上去,刀背拍臉,半口牙混著血當場噴出來。

  另一人剛把短棍抬起,嚴泉已從側面掠過,先削手腕,再抹喉。

  那人短棍脫手,捂著脖子跪了下去。

  船上兩個撐船漢子一見不對,轉身就要把船盪開。

  梁槐撲過去,一把扯住還沒解好的纜繩,聲音都變了:

  「馬哥!船要走!」

  馬武反手一刀劈下,長篙應聲斷成兩截,船頭猛地一偏,裡頭兩個人立刻亂了。

  其中一個剛翻出短刀,葉霄已把手裡那尖臉中年人丟了過去。


  砰!

  兩人撞成一團,連人帶刀滾進半截船板里。

  另一個還想跳水,荒狼一步踏上船沿,刀壓住他後頸,聲音冷得像冰:

  「再動,我先卸你腿。」

  整條棧橋,瞬間全亂。

  可那十個原本要被送走的人,卻全都像傻了一樣,站在原地,連退都不會退。

  尤其那個抱草藥包的瘦小子,低頭看著地上那塊斷牌,眼睛一下就紅了。

  他懷裡的草藥包被抱得變了形,紙角都被汗浸透。

  馬武回頭罵道:

  「還愣著幹什麼?牌都斷了,還等著上船找死?!」

  這一下,那幾個人才像突然驚醒,齊齊往後退。

  瘸腿老漢腿一軟,幾乎要跪。

  葉霄抬手攔住:

  「別跪。」

  「今夜不是你們求來的。」

  「是他們該斷。」

  說完,他邁步上前,一把將那尖臉中年人從船板邊拽了起來。

  「簿冊呢?」

  那人疼得整張臉都扭了,卻還想裝傻。

  哢嚓!

  葉霄手上一錯,直接卸下他一條胳膊。

  慘叫聲一下撕開了整片水口。

  「我不想再問第二遍。」

  那人徹底崩了,哆哆嗦嗦往棧房裡指:

  「裡頭第二層櫃,船艙底……還有一匣。」

  荒狼和梁槐同時動了。

  很快,梁槐先從棧里翻出一摞薄簿,呼吸都急了:

  「堂主!領牌簿、轉手簿,全在!」

  荒狼後腳也從船艙里提出來一隻濕淋淋的鐵皮匣。

  匣子一開,裡頭一摞摞紙全露了出來。

  誰從哪來,誰領過牌,誰被送走,誰死了算折損,記得清清楚楚。

  馬武翻了兩頁,眼睛都紅了:

  「這幫畜生,真把人當貨記!」

  梁槐又從匣底抽出一張夾紙:

  「堂主,還有後手。」

  他把紙遞過去。

  上頭只有一行字:

  太平碼頭後棚補口。

  梁槐聲音發緊:

  「乙字棧是送人。」

  「可沒送走的、還沒死的,後頭還有一口接著吊。」

  「藥、工、糧,都從後棚那邊補。」

  「這是把人一層一層往死里拖。」

  他又翻了翻另外幾張散頁,忽然眼神一變:

  「堂主,你看這個。」

  葉霄接過去掃了一眼。

  那是一頁散帳,上頭記的不是人名,而是貨。

  最底下壓著一道押印。

  押印不全,只剩半邊。

  可那個「裴」字,認得出來。

  馬武也湊過來看,眉頭立刻擰了起來。

  梁槐立刻說道:

  「這是裴氏商會的押路印。」

  「能在這口帳上留印的,很可能是裴氏商會那邊的人。」

  「這條補口的藥、糧、工,多半就是從裴氏那條商路往下走。」

  嚴泉眼神一下冷了:

  「下城第一商會,也沾這手?」

  梁槐點頭:

  「不是沾一點。」

  「後頭這口貨,多半就是裴氏在托。」

  馬武咬牙罵了一句:

  「狗東西,難怪他們能把這套玩這麼深。」

  葉霄沒接話,只把那張散帳折起來收進袖裡。

  線摸到這裡,葉霄已經看明白了:藥、糧、工這些能吊命的口子,後頭有商路在托著。

  「只留一個活口,其他全宰了。」葉霄淡淡道。


  下一刻,其他人動了。

  沒過多久,一道道慘叫響起,棧里該死的,全死了。

  唯一留下的那個活口,也被捆得死死的拖了出來。

  「嚴泉,帶人把這邊活口拖回堂里。」

  「梁槐,帳和匣子都拿著。」

  「馬武,荒狼,跟我壓去後棚。」

  葉霄抬眼看了一眼裡側那片黑沉沉的棚影,聲音冷淡。

  馬武眼裡的火一下亮了:

  「這才像樣,總算要砍到根上!」

  那個抱草藥包的瘦小子鼓足勇氣,發著顫開口:

  「葉堂主……我家裡那口藥,還能不能續?」

  葉霄看了他一眼:

  「天亮以後,去星辰堂領藥。」

  「先把人救住。」

  瘦小子愣了一下,眼淚頓時滾了下來。

  葉霄沒再多留,轉身就往碼頭裡側走。

  夜風掠過水口。

  太平碼頭裡側,後棚外。

  這裡比乙字棧更靠里,平日堆些散貨雜貨,夜裡卻被舊盤口拿來補藥、補糧、補工,是專給人吊命的一囗活線。

  風裡帶著一股濕冷的水腥味。

  棚子還沒真熱起來,外圍卻已經有人影在動。幾輛板車停在偏角,兩個短打漢子正低聲對帳,另有幾人守在棚下,像是在等什麼。

  葉霄帶人到來後,淡淡說了一句:

  「進去。」

  下一瞬,馬武已經先撞了出去。

  砰!

  最外頭那名放風漢子才剛轉頭,刀背已經砸在他臉上,整個人當場翻了出去。

  另一邊,荒狼更快,貼著牆根一掠而過,寒光一閃,先抹翻一個要吹哨的,再反手按住另一個的嘴,把人狠狠摜進木柱後頭。

  場子一下炸了。

  棚下那兩個對帳的漢子猛地抬頭,第一反應不是拚命,而是轉身就往後跑。

  「還跑?!」

  馬武低吼一聲,一步撞上去,刀背橫掃,先拍翻一個;另一個剛衝進後棚,就被葉霄一腳踹得撞翻帳桌嘩啦一聲。

  木牌、散帳、零碎藥包摔了滿地。

  梁槐撲進後棚,幾乎只掃了一眼,臉色就沉了。

  「堂主,是補口帳!」

  「工牌、散藥、短糧,都在這兒!」

  葉霄抬眼一掃。

  棚後還停著兩輛沒卸完的車,一車粗糧,一車散藥。旁邊另有一隻半開的舊木箱,裡頭塞著一疊疊木牌和幾冊薄帳。

  這就是補口。

  地上那個剛被踹翻的漢子還想裝硬,咬著牙不出聲。

  葉霄上前,直接踩住他手腕。

  「誰在這兒接線?」

  那人臉都白了,還想硬撐。

  哢!

  葉霄腳下一擰,那人手骨當場裂了。

  「我沒工夫陪你耗。」

  那人整張臉都扭了,終於崩了。

  「何、何爺那邊只讓我們先把口補上!」

  「天亮前把藥和工牌分出去!」

  「裴會長那邊的糧車、藥車,天亮前也要過一趟!」

  這句話一落,棚里幾個人的眼神同時沉了。

  馬武罵道:

  「果然有他!」

  梁槐已經把那幾本薄帳翻開:

  「對得上。」

  「何東衡管人,裴氏那條商路管貨。」

  「這是把人命和商路綁死了。」

  馬武聽得牙都咬緊了:

  「這幫狗東西,真是一層一層往下套!」

  葉霄看著滿地散帳、工牌、藥包,眼底冷意一點點壓深。

  到這一步,線已經徹底順上了。


  仁生收口。

  乙字送人。

  後棚補囗。

  而補口後頭,站著的,是下城商會那隻手。

  何東衡不是一個人在撐。

  他後面,還有裴東來。

  而裴東來後面,可能還有上城的手。

  葉霄抬手一指。

  「帳全帶走。」

  「人捆了。」

  「貨留下。」

  梁槐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堂主,你是要……」

  「天亮以後,就在這兒接盤?」

  葉霄聲音很平。

  「他們不是靠藥、工、糧吊命麼?」

  「那我就先把這口搶下來。」

  「這口既然到了我手裡,後頭的人就一定會來。」

  馬武咧嘴,刀柄在掌心裡重重一磕:

  「堂主這招准沒錯!」

  「荒狼,把風放出去。」葉霄淡淡道,「讓該知道的人都知道,這口已經不在他們手裡了。」荒狼眼神微動:

  「大人,真把消息放出去,對面就沒退路了。」

  「貨丟,臉也丟。」

  「他們一定會拚命,是不死不休那種。」

  「那就看誰先拚死誰。」葉霄神情依舊沒有半點變化。

  「是。」荒狼應了一聲。

  太平碼頭後棚外,風硬得像刀。

  半夜這一連串動靜,早順著水口傳開了。

  原本散在碼頭各處的苦力、散腳、守夜人,一個接一個往這邊靠。有人是剛從乙字棧那頭摸過來的,也有人本就在這片碼頭討活,聽見風聲,便再也不敢睡了。

  等到五更將至,後棚外那一段路,已經站滿了人。

  苦力、窮戶、散腳、苦力頭,還有今夜親眼看見舊盤口被一口口掀開的那些人。

  沒人敢靠太近。

  可誰都捨不得走。

  因為誰都知道,今夜這一場若是真定下來,下城往後,就真得換活法了。

  棚門半掩。

  裡頭只亮著幾盞燈。

  葉霄就站在棚前。

  馬武提刀立在左邊。

  荒狼壓在右邊。

  梁槐抱著剛翻出來的帳,站在葉霄身後,人不大,眼睛卻亮得發冷。

  場外那點壓著的氣,一點點繃緊。

  不知過了多久,碼頭裡側終於有了動靜。

  先過來的,是兩名灰衣漢子,一左一右分開探路。再往後,才慢慢走出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個子不高,衣著乾淨,臉色微白,眼窩深,手指修得極整齊。

  梁槐聲音一緊。

  「何東衡。」

  四周那點壓著的氣,瞬間又沉了一層。

  何東衡掃了眼外頭,又看了一眼已經落到葉霄手裡的後棚,最後才把目光落到葉霄身上,竟還笑了笑。「葉堂主,掀得夠快。」

  「可你搶下一口,不代表這盤就是你的。」

  葉霄看著他,沒接話。

  何東衡抬手,點了點眼前這片後棚。

  「後棚現在是在你腳下,可藥口、糧口、工口、人線、帳線,從來都不是只靠這一處撐著。」「你今夜掀一口,兩口,三口,又怎樣?」

  「你真以為,把這地方搶下來,這盤就能跟著換主?」

  他說到這裡,又掃了眼外頭那些人,語氣反倒緩了幾分。

  「何況,你真以為,下面這些人的藥、糧、工,只靠你一口氣就撐得起來?」

  「你今天斷我的口,明天誰給他們放糧?誰給他們放藥?誰給他們散工?」

  「下城商路在誰手裡,你心裡該有數。」

  「你真以為,靠一句命不能抵帳,就能讓這些人吃上飯、拿上藥?」

  這幾句話一出來,場外那點剛提起來的氣,頓時又繃住了。


  因為這一次,何東衡說的不是空話。

  是最實的卡脖子。

  葉霄這才往前走了一步。

  「說完了?」

  何東衡眼神微沉。

  葉霄看著他,聲音冷得發平:

  「下城商會,不只裴氏一家。」

  「你真以為少了你何東衡,下城人就只能等死?」

  「還是你真覺得,裴東來一條商路,就能把整個下城都捏死?」

  這幾句話一落,何東衡臉上的笑,終於僵了一下。

  場外不少人也跟著一震。

  何東衡盯著葉霄,眼神一點點沉了下去:

  「好。」

  「看來你是真要找死。」

  「既然這樣…………」

  他嘴角那點笑意徹底沒了,聲音也冷了下來:

  「那我就成全你。」

  話音剛落,場外另一頭,忽然靜了一下。

  不是沒人了。

  而是原本站在那邊的人,自己讓開了一條路。

  一名中年人,從夜色里慢慢走了出來。

  一身深青長袍,衣上沒什麼紋樣,乾淨得近乎素。他臉瘦,眉冷,腰間系著細繩,繩頭壓著一枚小銅鈴。

  夜風掠過,那鈴本該輕響。

  可他抬手一按。

  鈴沒響。

  場子卻像被人按住了。

  原本還在騷動的人群,呼吸都下意識輕了一下。

  荒狼更是呼吸一緊,聲音都壓低了:

  「孟寒松。」

  馬武指骨一下攥響,其他人也都臉色大變。

  場外那些原本已經覺得葉霄要贏的人,呼吸頓時亂了一瞬。

  因為誰都認得那枚鈴,也認得那個人。

  青梟幫全盛時,他的鈴一響,沒人敢亂開口。


關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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