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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本就是誰站得高,誰說了算

2026-08-01 14:09:42 作者: 愛吃宵夜的兔

  太平碼頭,舊茶樓。

  後院燈還亮著。

  裴東來坐在屋裡,面前擺著一壺熱茶,手裡那串烏木珠還在慢慢轉。

  外頭腳步急促。

  一名親信推門進來,臉色難看得厲害。

  「裴爺。」

  「西街出事了。」

  裴東來指尖微微一頓。

  「說。」

  那親信喉頭滾動了一下,聲音發緊:

  「順仁那邊被掀了。」

  「舊倉也起火了。」

  「星辰堂的人,正往這邊壓過來。」

  

  這句話一出,屋裡一下安靜下來。

  裴東來沒立刻說話。

  只是看著杯里那點茶氣,一點點散開。

  過了兩息,他才緩緩笑了一下。

  可那笑意,已經半點不溫和了。

  「好。」

  「真好。」

  那親信小心道:

  「裴爺,要不要先走?」

  「走?」

  裴東來抬眼看了他一眼,笑容更淡。

  「我若現在走了,明天整個下城都會知道……」

  「裴氏商會的大掌柜,被葉霄逼得連夜逃命。」

  「這話一傳出去,我手底下那幾條路,先斷一半。」

  他說著,慢慢放下茶盞。

  「他既然敢追到這裡來,那就正好。」

  「我也想看看,殺了一個孟寒松以後,他是不是就真覺得自己能在下城橫著走了。」

  他抬了抬眼,聲音平得發冷:

  「讓外頭的人把院口收緊。」

  「沒有我的話,誰也不准亂動。」

  親信剛退下,院外突然響起一聲慘叫。

  緊接著,是倉皇的奔跑聲,刀碰刀的炸響聲,還有一道從外頭砸進來的身影。

  砰!

  那人撞翻門板,血淋淋地滾進屋裡,連爬都爬不起來,只能朝裴東來伸手,嗓子嘶啞得像破布:「裴、裴爺……」

  「星辰堂……」

  「殺過來了!」

  裴東來這才站起身,朝門外走去。

  夜風正從門外灌進來。

  風裡帶著一股還沒散乾淨的焦糊味。

  西街那邊被掀開的藥鋪、燒起來的舊倉,順著風,把一股焦糊味吹到了他臉上。

  他的眼神,一點點冷了下去。

  「葉霄。」

  「你真敢來送死。」

  院外黑暗裡,一道腳步聲,不急不緩地響起。

  越來越近。

  越來越穩。

  片刻後,一道人影踩著滿院碎木和血,緩緩走進燈下。

  葉霄抬眼看他,聲音很淡。

  「要死的,不是我。」

  「是你。」

  舊茶樓後院不大。

  一口枯井,一棵歪脖子老槐,四周用低牆圈著,牆邊堆著些廢木和舊箱籠。

  平日裡看著不起眼。

  可今夜,院裡一站滿人,那股藏不住的殺氣,立刻把這地方撐得發緊。

  裴東來站在屋門前,月白長袍在夜風裡輕輕擺著,手裡那串烏木珠卻已經停了。

  他身前,一左一右站著兩人。

  左邊那個,黑臉,壯得驚人,肩背寬得驚人,手裡提著一口短柄重斧,光站在那裡,就壓得地上影子都沉了一截。

  右邊那個,削瘦,灰衣,眼窩深陷,半張臉都藏在燈影里,右手一直攏在袖中,看不清藏著什麼。兩個人都沒說話。

  可只要往那兒一站,院裡的氣就變了。

  一個壓得人胸口發悶。


  一個明明沒動,眼神卻一直釘在人身上。

  裴東來看著葉霄,過了兩息,忽然笑了:

  「葉堂主。」

  「你今夜動得倒快。」

  「藥鋪、糧倉,一口氣全掀了。」

  「可你知不知道,你這一下,不只是跟裴某過不去。」

  「你是在斷很多人的路。」

  葉霄看著他:

  「很多人?」

  「是那些靠吸下城人血活著的人?」

  「還是那些躲在你後頭,拿人命換銀子的人?」

  裴東來神色不變:

  「有什麼區別?」

  「這世道,本就是誰站得高,誰說了算。」

  「你以為自己是來殺我。」

  「可在裴某眼裡,你不過是個還沒認清規矩的小子。」

  他說到這裡,語氣冷了下去:

  「你能殺孟寒松,確實有本事。」

  「可你真以為,殺了一個孟寒松,就沒人壓得住你了?」

  「今夜你既然敢追到這裡………」

  「那我就要你跪在我面前!」

  院裡一下更靜了。

  左邊那黑臉壯漢驀然往前踏了一步。

  只是一步,腳下青磚便發出一聲悶響。

  緊接著,他肩背微微一沉,裸露在外的手背、脖頸,立刻浮起一縷縷暗紅血紋,火還沒真正燒起來,卻已經先把皮肉底下那股凶氣頂到了表面。

  右邊那灰衣人也跟著挪了半步。

  幅度不大。

  可他袖口輕輕一晃時,半張藏在燈影里的臉上,同樣有淡淡血紋浮起,一閃又沉,像毒蛇吐了一下信子兩個人都沒真正出手。

  可這一瞬間,院裡那股氣已經不對了。

  前面那些守門的,跟著裴東來混飯吃的,一開始還看不太明白,只覺得胸口發悶。可很快,就有人臉色變了。

  「溶血……」

  「這是溶血圓滿?!」

  「還是兩個?!」

  那幾聲低呼一出來,院裡那點壓著的氣,頓時又亂了幾分。

  亂裡帶熱。

  也帶著一股幾乎壓不住的興奮。

  因為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來……

  這兩個人一站出來,場子就變了。

  裴東來明白眼前兩人,不想平白無故替他拚命。

  他們是在亮本事。

  把架子先擺出來。

  意思很明由……葉霄若識趣,現在退,還來得及。

  可葉霄若不退,他們也不會手軟。

  這確實是他們的做派。

  護他,可以。

  替他賣命,不會。

  裴東來壓下心中不悅。

  葉霄看了那兩人一眼,隨即重新看向裴東來,語氣平得很:

  「如果我沒猜錯。」

  「這兩個人,不是替你做事的。」

  「只是替你保命的。」

  「你平日裡根本使喚不動他們。」

  「今晚我追到了門上,他們才肯出手。」

  裴東來臉色微微一變。

  葉霄繼續道:

  「你坐在這裡說這麼多廢話,無非就是想逼我先動。」

  「我只要先動了,他們就能順理成章壓我。」

  「壓死最好。」

  「壓不死,也要把我壓廢。」

  這幾句話一落,後院的空氣一下繃緊了。

  馬武呼吸都頓了一下。

  連那兩個一直沒動的護衛,眼神都同時變了半分。

  裴東來臉上的笑,終於沒了。

  他是真沒想到,葉霄一進門,竟只用這幾眼,就把這層東西看了出來。

  片刻後,他才緩緩笑了一下:

  「葉堂主。」

  「你這腦子,倒比我原先想的還更值錢。」

  「不錯。」

  「這兩位,確實不是我能隨便使喚的人。」

  「可那又如何?」

  「他們今晚站在這裡,站在我身前,就夠了。」

  他往前走了半步,聲音也更輕了些。

  可越輕,越讓人不舒服。

  「你既然已經看明白了,那你是打算轉身就逃?」

  「還是打算繼續站在這裡,賭自己真能從他們手裡殺過來?」

  葉霄看著他,眼神一點點冷了下去:

  「今天我既然來了,那就沒打算走。」

  「不管是誰護著你。」

  「你都得死。」

  這最後四個字落下的瞬間。

  左邊那黑臉壯漢終於開口了。

  聲音不大。

  卻沉得發悶。

  「能殺孟寒松,你的本事不差。」

  「可同時對上我們兩個,你沒有勝算。」

  「我們和你無冤無仇,也不想平白跟你這種人交手。」

  「現在退,還來得及。」

  右邊那灰衣人也終於抬眼看向葉霄。

  那雙眼睛細而陰,藏在袖裡的針。

  「你若識趣,現在就滾。」

  「我們不追。」

  「你若不識趣………」

  「那今晚埋在這裡的,就是你。」

  裴東來看著這一幕,心裡那點不悅反倒更重了。

  他很清楚。

  這兩人不是在替他揚威。

  說白了,還是不想平白無故替他拚命。

  可他也沒法說什麼。

  因為這兩人本就不是他的狗。

  馬武一聽這話,脖頸上的筋都繃了起來:

  「我滾你娘!」

  他這句話才剛出口。

  葉霄已經動了。

  他腳下一蹬,整個人直直撞向黑臉壯漢那條正面線。

  黑臉壯漢眼神一沉。

  他原本還只是把勢擺在那裡,想先把人壓住。

  可葉霄這一衝,來得太直,也太快。

  他腳下往前一壓,肩背同時繃緊,手裡那口短柄重斧順勢翻起,直接朝葉霄正面壓了過去。而灰衣人也在同一瞬收緊了身子,腳下輕輕一錯,整個人貼在黑臉壯漢身後的第二層影子。只等葉霄真正撞進來,他就順著黑臉壯漢壓出來的那道縫,直接切進葉霄身側空門。

  一個正面壓死。

  一個側後補刀。

  兩人這一刻,才真正把殺勢提滿。

  可就在雙方將要真正撞上的前一瞬。

  葉霄體內那口血,猛地翻了上來。

  燃血!

  不是提前爆發。

  不是一上來就亮給所有人看。

  而是等到兩邊都已經來不及再變招,只剩正面硬撞的這一刻,驟然燃血!

  轟!

  原本壓在皮下的那層血意,像一下被人點著,順著筋、骨、皮、肉猛地往外頂了出來。

  赤紋驟深。

  不是淡淡浮起。

  而是一下沉了下去,也烈了起來,整個人體內都燒著一層壓不住的暗火。

  同時,周身都浮出了一層淡淡血焰。

  本不該屬於溶血武者的特徵,在燃血催到極處時,竟硬生生顯了出來。

  院裡所有人的眼神,當場全變了。

  「燃血?!」


  「他瘋了?!」

  「他這是拿命在搶先手!」

  就連裴東來,臉色都猛地變了。

  他想過葉霄會狠。

  可他沒想過,這人會狠到這種地步。

  不是先試,再燃血。

  而是等對面兩個人都把勢壓滿了,等這一擊已經貼到臉前了,才在最要命的那一瞬突然燃血。黑臉壯漢的瞳孔也縮了一下。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看明白……

  葉霄不是想跟他們慢慢打。

  他是要上來就搶命。

  可他終究是溶血圓滿,反應依舊快得嚇人。

  重斧一翻,照著葉霄肩頸便狠狠砸落!

  這一斧,不講花樣。

  就是重。

  就是猛。

  就是照著把人砸爛去的。

  而右邊那灰衣人也同時動了。

  不是跟著一起沖。

  而是貼著重斧這一壓,身子一縮,沿著黑臉壯漢斧勢撐開的那點縫,直咬葉霄身側空門。

  這一刻,三個人的速度全快到了極致。

  可葉霄還是更快半拍。

  因為他燃血在最刁、最狠、也最不講理的那一瞬。

  他腳下一滑,整個人幾乎貼著斧風擠了進去,硬生生搶進黑臉壯漢懷裡。

  太近了。

  近到那柄重斧一下就成了累贅。

  黑臉壯漢眼神一狠,肘鋒已經頂了出來!

  葉霄同樣沒有躲。

  他不是硬撞。

  而是腰胯一沉,勁從腳底翻起,順著脊背、肩臂一路擰到最前。

  化勁!

  這一刻,他整個人不是在出一記肩、一記肘、一記膝。

  而是把整條力路,在貼身這一瞬全打了出去。

  肩撞!

  肘頂!

  膝提!

  三下幾乎在一口氣里連成一線。

  砰!

  第一下撞進胸口。

  第二下頂進肋下。

  第三下膝蓋狠狠撞上小腹。

  黑臉壯漢整個人當場弓了下去,體內氣血與喉嚨里那口氣,都被硬生生撞斷了。

  而右邊那灰衣人,也在同一瞬到了。

  他沒去救人。

  他知道來不及。

  他要做的,就是趁葉霄整個人貼死黑臉壯漢這一拍,把人一刃穿透。

  袖中寒光一翻。

  短刃直奔葉霄肋下!

  只要這一下進去,葉霄就算先手占盡,也得當場崩掉。

  可葉霄像早就料到這一手。

  他根本沒回頭,只在貼死黑臉壯漢的同時,左腿猛地往後一撞!

  砰!

  這一撞,正中灰衣人膝彎。

  灰衣人腳下一亂,刃鋒頓時偏了一線。

  也就是這一線。

  葉霄另一隻手已經翻回來了。

  不是抓短刃。

  是抓腕。

  哢!

  手腕當場被擰得反折過去。

  短刃脫手。

  灰衣人臉色一白,嘴裡那口氣都沒來得及吐出來,葉霄已經順勢奪短刃,反手往前一送!

  噗!

  刃鋒直直沒入黑臉壯漢咽喉。

  那壯漢雙眼一下瞪大,喉嚨里只來得及滾出半聲「嗬」,整個人便僵住了。

  照面。

  沖陣。

  貼臉燃血。

  搶中線。

  奪短刃。


  殺人。

  整個過程快得一道血影從眼前掠過去。

  院裡所有人都看傻了。

  就連馬武都只覺頭皮一炸,整個人胸口那股血一下就燒了起來。

  裴東來臉上的血色,也在這一瞬真正淡下去。

  他知道葉霄狠。

  可他根本沒想到,葉霄會用這種打法。

  不是一拳一掌試深淺。

  是上來就搶命。

  而且一照面,就真讓他搶成了。

  灰衣人被逼退半步,心裡冒出來的也不是怒。

  是寒。

  太快了。

  也太狠了。

  更可怕的是,葉霄這一手不是亂來。

  他是把所有東西都算進去了。

  算對方會怎麼壓。

  算自己什麼時候爆發燃血。

  算那半拍能不能搶下來。

  全算準了。

  「瘋子……」

  灰衣人咬著牙,臉色發白。

  可他很清楚,葉霄既然已經燃血,就根本沒打算罷休。

  自己這時候若還不拚命,死得只會更快。

  想到這裡,他眼底那點狠意一沉,周身氣血也跟著猛地翻了起來。

  下一瞬……

  他也燃血了!

  皮下赤紋一下亮起,周身同樣有淡淡血焰浮現,原本陰冷削瘦的身體,忽然被點著了一樣,整個人的速度、力量都猛地拔高了一截。

  東來眼底那點笑意終於沒了。

  到這一刻,他已經沒了十足把握。

  灰衣人腳下一蹬,整個人貼了上去!

  短刃沒了,就用肘、掌、膝、爪去拚。

  這一瞬間,他不再是先前那條躲影子裡咬人的蛇。

  而是被逼到死路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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