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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周家的槍

2026-08-01 14:09:59 作者: 愛吃宵夜的兔

  葉霄那句「就繼續」落下後,整座問武台外都安靜了一瞬。

  沒人接話。

  也沒人真敢在這時候再出聲。

  連一旁高樓窗後原本不怎麼在意的人,也都把目光真正落了下來。

  一人青衫整潔,袖口壓著極淡墨紋,眉眼溫雅,卻看得極深。

  一人背劍立在窗邊,道人打扮,神色冷淡,直到謝衡落地,才緩緩抬了抬眼。

  更後方的窗影里,還立著一個年輕僧人。頭頂光淨,灰色僧衣洗得發舊,眼上覆著一條素白布帶,手裡撚著一串舊木佛珠。

  先前他們誰都沒朝問武台這邊多看。

  可現在,都看過來了。

  另一處臨街高樓里,有人沉默許久,才低低吐出一句:

  「第二日,也沒按住。」

  旁邊那人臉色發沉:

  「不是沒按住,是越按,他站得越高了。」

  更遠處,有人把茶盞輕輕擱回桌上,眼底第一次真正泛起冷意:

  「能往前站的臉,已經站得差不多了。」

  「再讓人上去,也只是繼續丟人。」

  「這座問武台,快不只是給人看熱鬧的地方了。」

  另一邊,一個年歲更長些的老者沉聲接道:

  「現在還沒到最難看的時候。」

  「怕的是明天。」

  旁邊人心裡一緊:

  「為什麼?」

  

  老者盯著台上的葉霄,緩緩道:

  「因為到了第三日,還能站出去替上城收回臉的人,才是真正值錢的人。」

  「若連那最後站出來的人,都打不下葉霄……」

  後面的話他沒說下去,可旁邊的人都明白了。

  朱雀街的風還在吹。

  四角銅柱上的燈火被風帶得微微搖晃。

  台上的葉霄,黑衣染血,站在風裡,像一把越見血越沉的刀。

  直到這時,台下那些人才真正意識到一第二日,他們還是沒能把葉霄壓下去。

  還沒等天黑透,半座天淵城仿佛都驚醒了。

  冰川武館的老資格輸了。

  寶通商會那條最陰的蛇,死在了問武台上。

  最後,連魏家那位女婿,冰川武館這些年最有名的年輕天才謝衡,也被葉霄從台上生生打了下去。下城那邊最先炸開。

  「第二日也贏了?!」

  「我就知道!葉堂主既然敢立那三日之約,就不可能只是上去送死!」

  「好!打得好!就該把他們那點臉面全撕下來!」

  旁邊立刻有人拍著桌子接了一句:

  「我早就說了,葉堂主只要真站上去,上城那幫人未必攔得住!」

  話音剛落,邊上就有人當場拆台:

  「你早就說了?」

  「我怎麼記得你昨天還在那兒嚷,說葉堂主今天肯定站不住,搞不好得被人抬下來?」

  先前那人臉一僵,頓時急了:

  「你放什麼屁!我那是故意往壞處說,怕真把話說滿了不吉利!」

  旁邊幾人頓時笑罵起來:

  「你這張嘴,倒是真會往回找補!」

  「贏了就是你早看出來了,輸了就是你昨夜替堂主擋災是吧?」

  這一鬧,周圍那股憋了太久的氣,頓時好了不少。

  可這股熱鬧沒持續太久。

  下城各處那股剛翻起來的高興勁,很快又落下去一截。

  有人拍桌叫好。

  也有人走出幾步後,又慢慢停了下來。

  今日消息讓人振奮,先前那股憋了太久的氣也出了。可真想到第三日,許多人心裡還是一點點發沉。過了片刻,才有人壓著聲音開口:

  「葉堂主第二日又贏了………」

  「可我這心裡,怎麼還是發懸?」


  旁邊那人喉頭滾了一下,低聲接道:

  「就算葉堂主明天也贏了……這事,就真能這麼算了?」

  這句話一落,下城各處那股剛翻上來的熱氣,頓時被壓下去一截。

  沒人接話。

  可誰都知道,這才是真正讓人不安的地方。

  若明天葉霄還站得住,上城那邊還會不會繼續照規矩來?

  沒人能回答。

  上城那邊早有人坐不住了。

  一處高樓上,趙四海手邊那盞茶已經涼了。

  他看著樓下燈火,臉色陰沉得厲害。

  烏涯是他手裡養了多年的陰手。

  平日不放出來。

  一放出來,就是替商會做髒事、剝人皮的。

  可今天,這條蛇死了。

  而葉霄還站在台上,甚至擊敗了謝衡。

  站在趙四海身後的掌事低聲問:

  「四爺,第三日……還要繼續看?」

  趙四海沒回頭,只把指節在欄邊輕輕敲了一下。

  「看。」

  「為什麼不看?」

  他盯著朱雀街那片燈火,嘴角慢慢扯了一下。

  「我倒要看看,他還能站多久。」

  這句話很輕。

  可裡頭那點冷意,比夜風更硬。

  另一邊。

  冰川武館裡,氣壓也低得厲害。

  韓鐵山、謝衡,今日一前一後都輸了。

  前者丟的是武館裡熬出來的老資格臉面。

  後者丟的,則是更值錢的那層。

  屋裡幾人都沒說話。

  過了許久,才有人沉聲開口:

  「第三日,武館這邊不能沒動靜。」

  「再不往前站,別人只會覺得,咱們真沒人了。」

  另一人卻冷冷道:

  「往前站可以。」

  「可站出去,就得壓得住。」

  「壓不住………」

  他停了一下,臉色難看得厲害:

  「那就不是撐臉,是再送一張臉。」

  「而且你告訴我,武館裡還有哪個沸血武者,敢說自己能壓住葉霄?」

  屋裡的氣,頓時壓得更沉。

  與此同時。

  周家偏廳里,燈火還亮著。

  廳中坐著的,是周家二房嫡系周承岳。

  燈火落在他素淨衣袍上,壓得整間偏廳都安靜得發沉。

  他把手裡的茶盞輕輕放下,聲音不高:

  「第一日,這事打的就是周家的臉。」

  「第二日,他踩著上城別家的臉,站得更高。」

  「第三日若還讓他這麼站下去……」

  他停了一下,目光冷了幾分:

  「那就是拿周家的臉,墊他的台階。」

  屋裡沒人接這話。

  因為接不了。

  過了片刻,立在一旁的一名青年才終於開口:

  「我去。」

  這兩個字一出,屋裡幾人的目光都轉了過去。

  那青年二十六七,身形挺拔,肩背開闊,站在那裡並不張揚,卻自有一股收著鋒的冷意。

  最惹眼的,是他靠在桌邊的那桿槍。

  烏金槍身,槍纓壓得極短。

  那不是擺著看的兵器。

  是真拿來殺過人的。

  周承岳看著他,慢慢道:

  「承鋒,你若上去,輸的就不只是你自己。」

  青年抬眼,語氣卻很穩:

  「我知道。」

  「可若連我都不上,第三日周家就真成笑話了。」


  「況且,我不會輸。」

  旁邊一名中年人沉聲補了一句:

  「去年那場硬仗,承鋒一桿槍,硬壓了三名成名多年的沸血。」

  「這時候讓他上,夠了。」

  屋裡安靜了兩息。

  最後,周承岳才點了點頭。

  「好,那你去。」

  「把他打下台。」

  他看著周承鋒,聲音平淡,卻更重了些:

  「明日,這座台,周家來收。」

  周承鋒點頭:

  「明白。」

  夜越來越深。

  可朱雀街幾處高樓上,還有幾扇窗沒有滅。

  其中一扇窗後,那名青衫年輕人把書卷輕輕合上,低頭看著問武台的方向,笑了笑:

  「這座城,總算不那麼無趣了。」

  另一扇窗前,背劍而立的道人神色平靜,直到聽見外頭有人低聲議論「第三日,這座台怕是該輪到周家自己來收了」,才終於抬了抬眼。

  更後方那道窗影里,年輕僧人仍舊安靜站著。

  外頭風聲漸起,連樓中都有人壓低聲音議論:

  「周家怕是真要自己下場。」

  那年輕僧人始終沒說話。

  只是指間那串舊木佛珠,緩緩轉過了一顆。

  又一顆。

  過了很久,他才微微偏頭,像是在聽朱雀街那邊的風。

  也像是在聽台下未散盡的人聲。

  第三日的朱雀街,比前兩日更早醒。

  天還沒徹底亮開,問武台四周就已經圍滿了人。

  連前兩日沒露面的幾處高樓,今早也都早早開了窗。

  昨夜所有風聲、所有猜測、所有壓著不敢說透的話,都被這一夜的風吹得發酵開來。

  今天再看,已經沒人會把葉霄當成一個不知死活的瘋子。

  大家真正想看的,只剩兩件事。

  周家到底會不會親自下場。

  若周家真下場,又能不能把葉霄打下去。

  問武台上,葉霄還在。

  他依舊沒下台。

  黑衣垂落,衣上還帶著血,整個人坐在台心,像一塊壓在台上的沉鐵。

  晨風吹過三陣。

  他才緩緩睜眼,站起身來。

  台下那點本就壓著的氣,頓時又沉了一層。

  就在這時一一人群外沿忽然自己分開了。

  這次不是因為害怕。

  而是因為真正夠資格站出來的人,終於到了。

  一名青年提著槍,緩步而來。

  他走得不快。

  可每一步都很穩。

  穩得讓人心驚。

  那桿槍也隨著他一道往前。

  烏金槍身通體發暗,槍纓極短,隨著步子輕輕一晃,便讓人心頭髮緊。

  台邊很快有人認出了來人,聲音當場就變了:

  「周承鋒!」

  「周家這代年輕人里,除了那位少主,最出名的就是他!」

  「真把周家這桿槍推出來了?!」

  「前兩天周家一點動作沒有,今天……今天周家自己的人終於上了!」

  「不過他真能贏?」

  旁邊立刻有人接了一句,聲音都壓低了:

  「去年那場硬仗,你忘了?」

  「他那桿槍,可不是擺來看的。」

  「不管這葉霄再能打,也不可能是周承鋒的對手!」

  這幾句話一出,問武台周圍那點原本壓著的氣,頓時翻了起來。

  因為誰都清楚。

  周承鋒和前面那些人,不一樣。

  因為一旦輸了,那就是周家自己的臉,被葉霄踩到檯面上。


  周承鋒一路走到黑石案前。

  身後自有人上前,把東西一件件擺下。

  五隻玉瓶。

  這是周家把臉和價,一起擺上來了。

  周承鋒這才抬頭,看向台上。

  葉霄也在看他。

  他只掃了一眼周承鋒的步子、握槍的手和那杆烏金槍,眼神便微微冷了下來。

  這人和前兩日那些,不一樣。

  步子與握槍的手異常沉穩,就連身上的氣血都收得極緊。

  周承鋒看著葉霄,語氣平平:

  「周家,周承鋒。」

  「你前兩日打別人的臉,打得很痛快。」

  「今天,輪到我把你從台上挑下去。」

  葉霄看著他,語氣也平:

  「希望你別像前面那些人一樣,讓我失望。」

  周承鋒臉上沒怒,也沒笑。

  只是把手裡的烏金槍緩緩抬平。

  槍尖直指台心。

  「希望你待會兒還能這麼說。」

  話音落下。

  他抬腳上台。

  槍尖同時往前抬起。

  整座問武台外,也在這一刻安靜到了極點。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一一第三日,最值錢的那一場,終於開始了。

  周承鋒一上台,整個人的氣勢便跟著展開。

  不是韓鐵山那種一味往下壓的沉。

  也不是謝衡那種收著鋒、慢慢裁人的冷。

  而是更直、更長、更霸道。

  那股殺氣從他掌中的槍一路往外鋪開,先一步把台面罩了進去。

  台下有人死死盯著那杆烏金槍,低聲道:

  「周家的槍……」

  「這回,葉霄是真碰上硬茬了。」

  「煉血三境之內,周承鋒這桿槍,沒人能接得住。」

  旁邊那人也壓著嗓子接道:

  「周承鋒這槍一出,葉霄可能連近身都近不了。」

  周承鋒沒再開口。

  也沒有任何多餘動作。

  槍尖只是一顫。

  下一刻,烏金槍已直點葉霄咽喉!

  槍鋒未至,那股屬於沸血武者的熾烈血勁已先一步壓到眼前。

  沒有試探。

  沒有花哨。

  就是一個字一一快!

  葉霄身形剛動,那點寒光已經逼到眼前。

  他偏頭一讓。

  嗤!

  槍鋒擦著耳邊掠過,帶起一線冷風。

  可周承鋒根本不停,手腕一翻,長槍瞬間橫掃!

  嗚的一聲悶響,槍身壓著風,直接封死了葉霄往前切的那條路。

  葉霄只能再退半步。

  體內那股一直壓著的氣血,也在這一刻真正提了起來。

  不是他不搶攻。

  是周承鋒這桿槍,根本沒給他硬闖的空間。

  台下那口本就繃著的氣,頓時翻了起來。

  「退了!」

  「葉霄剛一照面就被槍逼退了!」

  周承鋒一步跟上,長槍再到!

  點Ⅰ

  崩!

  掃!

  壓!

  四五下幾乎連成一線,槍影一鋪開,半片台面都成了他的殺路。

  前兩日,都是別人被葉霄逼著走。

  今天第一次,葉霄明明站在台上,卻被一桿槍硬生生擋在了外面。

  台下不少人眼睛都亮了。

  因為誰都看出來了。

  前面那些人,是被葉霄逼近身後打散的。

  可周承鋒這桿槍,根本不給他近身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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