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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就走慢一點

2026-08-01 14:10:04 作者: 愛吃宵夜的兔

  孫凝香在旁邊聽著,忍不住笑了一聲:

  「剛才還困得眼睛都快睜不開,這會兒倒一下活過來了。」

  葉霄抬手在小雪頭上輕輕按了一下:

  「不用怕。」

  小雪這才真正鬆了口氣。

  她往前蹭了半步,像是還想再確認一下,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壓低聲音問:

  「哥。」

  「上城那邊的人,是不是都很厲害?」

  葉霄看了她一眼:

  「為什麼這麼問?」

  小雪想了想,小聲道:

  「今天巷子裡好多人都在說你。」




  「說以後你會越走越高,走到他們連看都看不清的地方去。」

  她頓了頓,眼睛亮亮地看著他:

  「那高處,是不是也有很多壞人?」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只有火塘里柴火輕輕劈啪的細響。

  夜風從牆頭掠過去,把燈火吹得輕輕一晃。

  葉霄沒有立刻回答。

  

  因為這話,小得像孩子隨口一問,卻偏偏一下問進了骨頭裡。

  高處當然有壞人。

  而且越往上走,那些人往往越難纏。

  下城的人,大多壞得直白。

  上城的人,很多時候,刀子卻藏在袖裡,笑著就遞過來了。

  母親站在燈下,也沒說話,只把目光落在葉霄臉上。

  過了片刻,葉霄才開口:

  「有。」

  「而且會更難對付。」

  小雪聽完,眼裡的光卻沒暗下去,反而更認真了些:

  「我相信哥一定能把壞人都打倒!」

  「你以後往更高的地方走,也記得回來。」

  「你回來一趟,我跟娘就放心一點。」

  這句話落下,屋裡屋外都靜了靜。

  葉霄看著她,過了一會兒,才低低應了一聲:

  「好。」

  小雪這才笑了起來。

  母親眼底那點一直壓著的擔心,也跟著鬆開了一線。

  「外頭冷。」她輕聲道,「先進屋吧。」

  「鍋里還溫著湯。」

  葉霄點了點頭。

  「好。」

  他跟著進屋。

  門一關,外頭那點夜風便被隔在了門板外。

  屋裡的暖意裹著一點淡淡湯氣,像一隻手,把人從今夜那場風裡一點點按回了地上。

  桌上那碗湯果然還溫著。

  熱氣不高,一縷一縷往上冒,香味很淡,卻很實。

  葉霄坐下,端起來喝了一口。

  熱湯入腹,胸口那口一直繃著的氣,才算稍稍鬆開一點。

  小雪抱著被角站在旁邊,看著他把湯喝下去,眼裡的困意還在,可那點懸著的心,總算落回去了。母親站在灶邊,見他肯喝,這才也坐了下來。

  沒多久,小雪眼皮便一點一點往下墜,偏還強撐著不肯去睡。

  葉霄看了她一眼,把碗輕輕放下:

  「去睡吧。」

  小雪眨了眨眼,像還有點捨不得,可終究還是「嗯」了一聲,抱著被角往裡屋走去。

  走到門口時,她又忍不住回頭看了葉霄一眼,這才鑽了進去。

  母親也跟著起身,替她掩了掩門。

  等裡屋重新安靜下來,母親才回過頭,看向葉霄。

  燈火落在她眼裡,把那點沒說出口的擔心照得很清。

  「你今晚回來得這麼晚,外頭那邊…」

  她頓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把話問滿,只換了個更輕的說法:

  「是不是從今夜起,就更不好走了?」


  葉霄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

  「嗯。」

  母親看著他,輕聲道:

  「難走,就慢一點走。」

  「別因為路遠,就慌著趕。」

  這話很輕,也很家常。

  可偏偏在這一夜,最能壓住人心。

  葉霄抬眼看了她一眼,低低應了一聲:

  「我知道。」

  母親這才真正放下點心來。

  「鍋里溫著熱水。」

  「你要是還坐,就自己添。」

  「我先去陪小雪。」

  「好。」

  母親進了裡屋後,外頭這間屋子便只剩下葉霄一個人。

  火塘里的柴火還紅著。

  燈也還亮著。

  屋裡不算明,只夠他一個人把今夜的事,一件一件重新盤清楚。

  葉霄坐在桌邊,沒立刻起身。

  今夜問武台上留下的那些暗傷、震盪和酸麻,在命格的修復下早已盡數抹平。

  所以對他來說,今夜真正要緊的是後頭。

  盧行舟剛才那番話,已經把天掀開了一角。

  天淵城不是天。

  上城那些人,也不是頂。

  可這並不意味著,他腳下這座城裡的事就能輕輕揭過去。

  恰恰相反。

  今夜之後,周家不會就這麼算了。

  其他的世家、武館、商會,也不可能當什麼都沒發生。

  鎮城衛這層身份,能替他壓住明面上的翻桌,卻壓不住暗裡伸過來的手。

  盧行舟已經把話點得很明白了。

  往後明著來的人,或許會少。

  可暗地裡想試他、摸他底、掂他深淺的,只會越來越多。

  想到這裡,葉霄眼神一點點沉了下去。

  清石巷這邊,也得再提一層。

  鎮城衛的牌子既然掛上,沒人會蠢到明著踩線。

  可不明著來,不代表不會繞。

  真想試他深淺的,先摸的未必是他,多半是清石巷外頭這些邊角。

  這一線,得收緊。

  外頭的眼,也得再放遠一點。

  念頭轉到這裡,葉霄眼底那點沉意卻沒散,反而更深了幾分。

  因為這些都只是應手。

  真要把後頭那些暗手一隻只按回去,光靠現在,還不夠。

  還差的,終究還是實力。

  而且不是一點半點。

  今夜這一戰,讓很多人都覺得,他離凝罡怕是已經不遠了。

  可葉霄自己心裡很清楚,那只是旁人看見了他的戰力,卻沒看清他真正站在哪一步。

  他現在,還只是沸血初期。

  離圓滿都還有一大段路,更別說凝罡。

  所以接下來最緊的,是先把沸血推到圓滿。

  再想辦法拿到凝罡的修煉法。

  還有兵器。

  今夜周承鋒那桿槍,已經把這件事擺得夠明白了。

  他能贏,不代表這塊短板就真的沒了。

  越往後走,兵器上的差距,只會越來越要命。

  更重要的是,這三日問武台一路打下來,他拿到手的不只是臉面。

  藥、異獸肉、銀票,一筆筆壓下來,遠不是從前那種小打小鬧。

  對現在的他來說,這已經是一筆不菲的本錢,正好補上了眼下最缺的那一截。

  換句話說……

  往前沖的本錢,他已經攥在手裡了。

  可本錢歸本錢,路還是得一步一步走。

  武道境界與兵器修煉,一樣都不能再拖。

  先把腳下這一步走實。


  至於武道九境之後,是不是就真到了頭……

  他只是念頭一轉,便壓了下去。

  現在的他,連沸血這一段都還沒走完。

  想得太遠,沒有意義。

  屋外的風吹過窗紙,發出極輕的嘩響。

  葉霄坐在那裡,把這些事一層層理順,才慢慢起身,端著空碗走到鍋邊,給自己又添了半碗熱水。熱氣升起來,模糊了眼前一點燈影。

  可也正因如此,他心裡的路,反而一點點清楚下來。

  天剛蒙蒙亮,下城就已經徹底醒了。

  可那不是平日裡為了討活、為了口糧,硬把自己從冷被窩裡拽出來的醒。

  而是昨夜那場風,一直刮到天快亮,才終於把整座下城都刮透了。

  清石巷外,壓低了的說話聲一陣陣順著晨風飄進來。

  不吵。

  卻密。

  像是一夜都沒真正斷過。

  「昨夜朱雀街那邊,到後頭真沒人敢再往台上壓了?」

  「壓什麼?周家天才都敗了,就連凝罡都出面,還是沒把葉堂主壓下去。」

  「周家那張臉,這回是真被打沒了。」

  「以後下城這邊,是真要換個活法了……」

  話說到這裡,院門忽然開了。

  聲音頓時一停。

  整條巷子像是一下被人收了聲。

  葉霄從屋裡走了出來。

  晨色還淺,巷口那兩盞風燈也還沒熄盡,昏黃燈影落在地上,剛好把他腳下那截路照得發白。巷子裡那幾個人幾乎是同時低下頭。

  「葉堂主。」

  「葉堂主。」

  「葉堂主。」

  每個人的聲音都壓著。

  可那種低頭,已經和從前不一樣了。

  那裡面分明還燒著一股熱。

  像是昨夜那場問武,不只是他一個人在台上動手。

  連他們這些平日裡在上城人面前低著頭活的人,也跟著在心裡挺直了一寸。

  葉霄點了點頭,沒多停,抬步往外走。

  這一走,清石巷兩邊原本只開了道縫的門,也都比平時開得更大了些。

  有人站在門後看。

  有人乾脆已經披著衣服出來了。

  還有個肩上搭著麻繩、手裡還提著半隻空筐的腳夫,看著葉霄從跟前經過,喉頭滾了一下,像是硬忍了一整夜,終於還是沒忍住,低低擠出一句:

  「葉堂主……昨夜那一場,打得真痛快!」

  這句話剛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像是沒想到,自己這種平日裡光是聽到上城人三個字,連頭都不敢抬的人,今天競真敢把「痛快」兩個字說出來。

  旁邊一個賣餅的老婦人也跟著抹了把圍裙,聲音發顫:

  「昨夜外頭傳成那樣,聽得人心都懸著。」

  「幸好您真回來了。」

  葉霄腳步微微一頓,看了兩人一眼:

  「都去忙吧。」

  他的聲音不高,也沒多餘的話。

  可偏偏就是這麼平平的一句,落在這片晨氣還沒散盡的巷子裡,卻像一下把人心都壓穩了。那幾人連忙點頭。

  可等葉霄走過去後,原本壓下去的那股氣,反倒又一點點翻了上來。

  因為昨夜,他們聽到的還只是消息。

  今早親眼看見人從清石巷裡穩穩走出來,很多東西,才算真正落了地。

  他是真贏了上城人。

  而且不只是贏了,也不只是活著回來。

  此刻站在這裡,身上竟看不出半分昨夜惡戰後的狼狽。

  這和風聲不是一回事。

  是真人就站在眼前。

  一時間,巷子裡競沒人再急著說話。

  只是很多人看著那道往外走去的背影,眼神都悄悄變了。


  有的是敬。

  有的是熱。

  也有的是直到這一刻,才第一次真正信了一一原來下城的人,真能一步一步打上去。

  而且打上去之後,還能堂堂正正地走回來。

  出了清石巷後,街上的人明顯更多了。

  可葉霄面前那條路,反而越走越開。

  凡是認出他的人,都會下意識往旁邊讓開一點。

  有人低頭。

  有人收聲。

  也有人眼裡發熱,明明想多看兩眼,卻還是不敢把目光放得太直。

  昨夜那場問武,到了今早,顯然已經不只是風聲。

  它是真把很多下城人心裡那口一直壓著的氣,生生頂了上來。

  走到星辰堂外時,堂口大門已經開了。

  而且比往常開得更早。

  門口兩個人本就繃著身子守著,一見葉霄過來,立刻同時抱拳:

  「堂主。」

  聲音里那點藏不住的熱,還是從嗓子裡透了出來。

  葉霄邁步進去。

  前院裡,竟比平時多站了近一倍的人。

  不是亂。

  而是都醒著,都在等。

  有人原本正在低聲說話,聽見門口動靜,立刻收聲回頭。

  下一刻,整個前院像被什麼東西猛地壓了一下,齊齊靜了。

  緊接著,一片片抱拳聲跟著落了下來。

  「堂主。」

  「堂主!」

  「堂主!」

  一聲接一聲,不整齊,卻比整齊更真。

  昨夜問武台最後那一場,打回來的不只是葉霄自己的名。

  也是整個星辰堂的氣。

  每個人看向他的目光,都滿是崇拜與熱。

  葉霄目光掃過院中,沒有多說,只淡淡道:

  「都該幹什麼幹什麼去。」

  這話一落,院裡眾人才各自散開。

  可散歸散,每個人的腰背,明顯都比平時更挺了。

  偏廳里。

  嚴泉、馬武、荒狼早已候在這裡。

  三人一見葉霄進來,同時抱拳:

  「堂主。」

  葉霄坐下,先看了三人一眼。

  「說。」

  嚴泉手裡還壓著帳冊,先開了口。

  「門口那邊,比平時更熱了。」

  「這三個月堂里本來就已經穩,平時遞帖、遞話、送禮的人,也一直沒斷過。」

  「可今天不一樣。」

  他頓了頓,繼續道:

  「今早到門前的,姿態比往日又低了一層。」

  「遞帖的,送話的,借著請安來表態的,都有。」

  「已經沒人敢多試,也沒人敢像從前那樣借著由頭在門前磨口風。」

  葉霄點了點頭:

  「一切照舊。」

  嚴泉退了半步。

  馬武這才接上,眼底那點熱還壓著,可聲音已經比平時更穩:

  「碼頭那邊也是一樣。」

  「這三個月下來,咱們的路子本來就已經站住了,碼頭那邊該低頭的,早就低過一輪。」

  「可昨夜那一場之後,低頭歸低頭,味道又不一樣了。」

  他說到這裡,眼底終於壓不住亮意:

  「原本還端著架子、嘴上客氣、心裡還想再看看的,今早也先把姿態收了。」

  「幾條本來就靠過來的貨線,今天遞話更急。」

  「還有幾家平時最愛拿腔拿調的掌事,昨晚自己先把價和聲都壓下去了。」

  「堂主,您昨夜是把堂里本就立住的勢,生生又抬高了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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