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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凝罡成

2026-08-01 14:10:28 作者: 愛吃宵夜的兔

  第217章 凝罡成

  鎮城司里。

  幾份剛送來的卷宗攤在案上,紙頁間還帶著新翻出的紙氣。

  顧平坐在上首,從頭到尾看完,才將卷宗輕輕合上。

  屋裡沒人先開口。

  過了片刻,才有一名鎮城衛低聲道:

  「顧副使。」

  「補進天級冊這事,會不會有貓膩?」

  「他這一步……實在是走得太快了些。」

  顧平抬了抬眼,聲音不高,卻一下把屋裡的氣壓平了:

  「葉霄這三功,沒有一點水。」

  「哪一筆該記,哪一筆不該記,卷上寫得明明白白。」

  「鎮城司給他補天級冊,不是給臉,也不是開後門。」

  「是照規矩記。」

  幾句話落下,屋裡原本還浮著的議論,頓時收了不少。

  顧平卻沒停。

  他把卷宗往案上一壓,眼神也跟著沉了半寸。

  「可功歸功,門歸門。」

  「天級冊補進去了,不代表凝罡這一步,他就真能走通。」

  「只要他一日不成凝罡,他在司里,就還影響不了局面。」

  值房裡靜了靜。

  有人低聲道:「可他既進了天級冊,後頭未必沒有別的門路補晶。」

  顧平抬眼,神色平平。

  「那你去替他補一個我看看。」

  「他若先拿的是晶,這條路還不算難走,可他偏偏先把法攥進了手裡。」

  「現在這上城,等著看他撞牆的,比願意給他遞路的多得多。」

  屋裡又靜了一層。

  也就在這時,一旁一直沒怎麼開口的霍沉,終於抬了下眼。

  他坐在那裡,肩寬背沉,整個人像一塊磨了太久的舊鐵。

  

  聲音不高。

  卻壓得極穩。

  「副使說的沒錯,別說葉霄現在少了晶。」

  「就算法、晶俱全,十個沸血圓滿,最後能把自己撞進凝罡的,也未必有一個。」

  「這一步,拚的不只是膽。」

  「還拚底子,拚火候,拚你有沒有那個命去扛。」

  ……

  周家廳中,晨茶剛上。

  廳里坐著的,不止一人。

  幾位長老也都在。

  桌上壓著剛送來的回報,屋裡安靜得很,只余茶蓋輕碰杯沿的細響。

  周顯進廳後,先低頭行禮,隨後把話回得很簡。

  「補進天級冊了。」

  「法拿了。」

  「晶沒拿。」

  廳里靜了兩息。

  坐在上首那人,這才把茶盞輕輕放回桌上,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他看著不過四十出頭。

  不顯老,也不見什麼刻意外露的鋒芒。

  可他坐在那裡,廳里的氣便自然往下沉。

  正是周家大長老,周辰光。

  「倒是比我原先想的還快。」

  旁邊一位長老淡淡道:

  「快是快。」

  「可這一步,也確實把自己擋在了門外。」

  「天級鎮城衛值錢,可門沒開,冊子再好看,也只是冊子。」

  廳里又靜了靜。

  周辰光看著桌上那幾頁紙,過了片刻,才淡淡開口:

  「這人沒想像中簡單。」

  先前那位長老低聲道:

  「大長老的意思是?」

  周辰光手指在案面上輕輕點了一下:

  「讓人去下城,時刻盯著他的消息。」

  「我們已經低估過他一次,也為此付出代價,這種事我不希望再發生。」


  周顯低頭應道:

  「是。」

  廳中隨即又安靜下去。

  ……

  王家廳里,燈火壓得極穩。

  短卷送進來時,屋裡原本還在說話的人,都先安靜了一下。

  坐在上首的中年人把紙接過去,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神色沒什麼變化。

  靜了幾息後,下首才有人低聲開口:

  「人是真走上去了。」

  旁邊另一名中年人卻搖了搖頭。

  「走上去是一回事。」

  「能不能站穩,又是另一回事。」

  「如今這一步,看著倒像是他自己斷了前路。」

  話音落下,廳里那點氣,頓時微微一凝。

  案邊一名王家人聽到這裡,倒沒急著附和,只低聲道:

  「也別把話說得太滿。」

  「這人能從下城一直走到今天,總不至於真是個蠢貨。」

  「前頭王家把意思擺得夠明白,他都沒接。」

  「若他真是眼淺短視,不該拒得那麼乾淨。」

  先前那人冷笑了一下。

  「那又如何?」

  「人總有走眼的時候。」

  「前頭他在問武台上打得再漂亮,也只是把那口氣頂出來了。」

  「如今碰到凝罡門,亂了分寸也屬正常。」

  「若他真倒在門前……」

  「夠了。」

  坐在上首的中年人抬眼,把話打斷。

  聲音不重。

  可廳里一下便沒人再往下接。

  他把那張短卷放回案上,指尖在紙邊輕輕點了一下,過了片刻,才淡淡道:

  「這一回,值不值,不在話上。」

  「在他能不能真把這道門撞開。」

  「撞不開,前頭那點價,自然止在這裡。」

  「撞開了……」

  他頓了一下,眼神也跟著沉了些。

  「那前頭很多看法,就都得重算。」

  廳里靜了一瞬。

  先前那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沒立刻接話。

  也就在這時,側後那道珠簾後,忽然傳來一道女子的聲音。

  「若只看這一手,確實不該把他看死。」

  聲音很清。

  偏廳里幾個人的神色都微微一正,沒人回頭,也沒人多看。

  坐在上首的中年人倒像並不意外,只淡淡道:

  「嫣兒,你今日倒聽得認真。」

  珠簾後的王嫣輕輕笑了一下:

  「前頭那場婚事,父親把動靜擺得那麼大。」

  「如今這人又因天級鎮城衛和選法的事,重新進了上城人的眼。」

  「若真漠不關心,我這家主女兒,未免也太不稱職了。」

  坐在上首的王家家主看著珠簾後,語氣平平:

  「那你聽出什麼了?」

  珠簾後沉默了片刻。

  隨後,王嫣才慢慢開口:

  「我只聽出來一件事。」

  「若他真卡死在凝罡門前,那前頭那一回拒絕,不是他看得太明白。」

  「是他把自己看得太高了。」

  王家家主卻沒有順著這句往下走。

  他只是看著那張短卷,過了幾息,才淡淡道:

  「有這個可能。」

  「若他真只是把自己看高了,事情倒簡單了。」

  「怕就怕……」

  他抬起眼,聲音依舊不高。

  「他連這一步,都真能走過去。」

  珠簾後安靜了一下。

  下首幾個人的神色也都跟著微微變了。


  王嫣忽然伸手,將珠簾挑開了半邊。

  露出的半張側臉,眉眼很靜。

  不是那種艷色逼人的張揚美人,卻自有一股世家裡層層規矩養出來的清貴與細緻。

  她看著案上的短卷,聲音依舊平和:

  「父親既然也不敢把他看死,那便說明……」

  「前頭那場婚事,王家終究沒有看錯人。」

  「至少在我看來,是這樣。」

  這話一落,偏廳里那幾個人的神色都跟著動了一下。

  到這一步,這已經不只是議事了。

  而是她第一次,真正把自己的態度擺到了明面上。

  王家家主看了她一眼,眸光微微深了些:

  「你倒是真敢說。」

  王嫣卻沒退,只輕聲道:

  「前頭那場婚事,不只是家裡在看,我也在看。」

  「問武台那一戰後,他是什麼樣的人,我心裡有數。」

  「所以我認那場婚事,不只是因為家裡押他的未來。」

  廳里一時無人出聲。

  先前還有幾分看笑話意味的幾個人,這時連神色都收斂了不少。

  王家家主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

  「若他真倒在凝罡門前?」

  王嫣安靜片刻,才輕聲反問:

  「可他若沒倒呢?」

  這一次,偏廳里連呼吸都像輕了一分。

  王家家主看著她,半晌後,終於把那張短卷合上。

  「去把外頭的風聲,替我聽一聽。」

  「還有……」

  他指尖輕輕點了點案面,聲音平得沒有半點波瀾:

  「這條線,先別斷。」

  ……

  葉霄閉門之後,靜室那扇門始終沒開。

  門裡燈火時明時暗,門外的日頭卻一天天挪過去。人沒出來,可星辰堂那口氣,一直沒散。

  修煉凝罡法的第五天,河街上先有人把風聲放了出來。

  不是那些真在底下討活的苦力,也不是擺攤賣貨的小販,而是幾個曾掛在舊盤底下,專替人探口風的散腳,站在街口陰涼處,話說得不高不低:

  「天級鎮城衛又如何?」

  「放著罡胚晶不拿,偏去挑法,終究還是下城起家的,見了門也不會走路。」

  旁邊賣魚的漢子低著頭刮魚鱗,悶聲回了一句:

  「有膽,就去星辰堂門前說。」

  風順著河街往前吹。

  那幾人站在原地,終究沒人真敢往那邊多走一步。

  ……

  河街上的風聲,是在第五天先起來的。

  再往後,日頭一天天挪過去,轉眼便是一個月。

  這一個月里,下城大半地方都照著星辰堂的規矩在走,哪怕葉霄一次面都沒露。

  夜裡門前還照舊見燈,來補帳、問帳、領牌的人,也還是往這裡來。

  靜室那扇門,始終沒開。

  但就在今日。

  靜室里的氣,終於收攏到了一處。

  不是更熱。

  也不是更猛。

  而是更凝。

  這一個月里,葉霄幾乎是拿異獸肉、藥,還有自己的命,硬把這一步往前頂。

  靜室外送進來的異獸肉一日沒斷,入流藥也是一瓶接一瓶地往裡送。

  那些東西不是白來的,也不是從堂里硬挪出來的,而是他閉門之前,就讓夏哲去聯絡慕青和秦策行,從外頭借來的。

  可這些外物,也只是勉強把人吊住。

  真正難熬的,還是那一步步往上壓時生出來的痛和險。

  每次往裡擰一分,筋骨、臟腑、氣血便都像跟著往裡塌一寸。

  好幾次,那口將成未成的勁幾乎當場散開,連帶著整條發力線一起反衝回來,震得他胸腹翻湧,骨節發脹,連五臟六腑都像被鈍刀一遍遍刮過去。


  這些痛,他都自己硬扛了下來。

  最險的幾回,已經不只是痛,而是差點當場傷身壞路。可命格總在將斷未斷時,把他往回拽。

  這才讓他一直熬到今天。

  可就算這樣,也只是不至於當場崩掉。

  常人凝罡有罡胚晶引路,而且也只是把氣血和一條勁壓成一線。

  但他不同。

  他不但沒有罡胚晶,而且還要把那股融合六樁之後的勁,與一身渾厚氣血一齊往裡壓,壓成真正的罡。

  也正因如此,這一個月里,他才一次次把自己逼到極處,又一次次從崩塌邊上生扯回來,硬磨,硬壓,硬熬。

  像千百次錘打之後,終於把一塊發紅髮軟的粗鐵,生生煉出了一道細而冷的鐵脊。

  直到這一刻,葉霄才緩緩睜開眼。

  眼底沒什麼波瀾。

  而那口早已被他反覆逼到極處,卻始終差著半線的力量,終於真正定了下來。

  不再散。

  也不再亂。

  而是順著那條被他反覆打透的路,凝成一線,死死壓住。

  這一線一成,整個人的感覺便和先前徹底不同了。

  先前的強,是氣血硬,是骨架穩。

  如今這一線定住之後,那股力卻忽然換了質。

  更凝。

  更沉。

  也更利。

  若說尋常凝罡是把勁與氣血壓成鋒,那《隕星凝罡法》更像是把一顆燒盡了火的隕鐵,生生壓進自己骨血里,只余最冷最狠的那一點真鋒。

  如今只要念頭一動,那口新成的罡,便能順著主發力線往前走。

  他沒動。

  靜室里卻像忽然靜了一瞬。

  剎那間,一縷極細極薄的鋒意,順著那條主發力線,無聲往前一遞。

  沒有炸響。

  只是他身前那點空氣,像被什麼極輕地劃開了一下,生出一線細微得幾乎看不清的裂感。

  那不是先前沸血時,靠氣血硬震出來的動靜。

  而是真正的——罡氣初凝,離體成鋒。

  也就在這一瞬,窗外遠遠滾過四聲悶雷。

  不重。

  卻把靜室里的燈火壓得微微一晃。

  命格光字忽然一閃。

  【隕星凝罡法·入門:1/4000】

  【三呼吸法·圓滿】

  【六樁·圓滿】

  【四拳·圓滿】

  葉霄卻沒理會,只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還是那隻手。

  掌心不見異樣,指節也沒有暴起。

  可當他五指緩緩一收時,整條手臂的筋骨卻像忽然一下擰緊了。

  不是沸血時那種翻湧、發燙、幾乎要從血肉里撞出來的洶湧。

  而是靜。

  靜得發沉。

  像所有氣血與勁都被狠狠壓進了骨里,只剩最核心與最利的東西,被硬生生凝了出來。

  葉霄抬手,朝前輕輕一遞。

  沒有先前那種氣血硬震時的炸勁。

  只是他指前那片空氣像被針尖輕輕刺了一下,先是微微一緊,緊跟著,「嗤」的一聲極輕細響,桌角無聲裂開了一道細口。

  裂口極細。

  卻平直得驚人。

  那是真正凝成之後,罡走在前,鋒隨後到。

  葉霄看著那道細口,手慢慢收回。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確定——自己這一步,成了。

  從今以後,他不再只是停在門前。

  他已凝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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