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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青沙渡

2026-08-03 17:29:53 作者: 愛吃宵夜的兔

  第221章 青沙渡

  只這一句,葉霄便聽明白了……這邊夜裡接線,先驗盒,盒對了,門才會再往下開。

  荒狼沒應,只把那隻封泥盒往臂彎里提了半寸,讓門邊那人看得見,卻夠不著。

  門邊那中年人提著燈,先照了一眼盒,目光卻沒在盒上多停,反而立刻抬眼,看向車邊兩人。

  「你們有些面生。」

  這一句一落,門前那點平靜氣一下塌了。

  對方不是全然不知。

  盒是對的。

  可今夜該把這隻盒送到這裡來的,顯然不該是眼前這兩張臉。

  荒狼仍舊沒出聲。

  提燈那人臉色終於沉下一層,也不再問第二句,只偏頭朝門裡壓了一聲:

  「收門。」

  話落,又補了一句:

  「火摺子備上。」

  「裡頭那個,一併收了。」

  三句都不高。

  卻已經夠說明,這地方夜裡接的,不只是車。

  還接命。

  葉霄沒再等。

  腳下一沉,整個人已經從牆外切了出去。

  第一步壓的是門。

  門若真合死,門裡那口命就會被先一步收乾淨。

  他一撞進燈下,門邊那中年人反應極快,提燈的手猛地往後一帶。

  不是照人。

  是先給門裡遞聲。

  可葉霄卻已經先一步壓到。

  

  掌鋒一壓,先滅燈。

  「噗」的一聲,火苗悶滅。

  燈油濺出一點焦苦氣,偏門前那點光一下沉了下去。

  同一瞬,荒狼也動了。

  他不是撲門,而是先把車頭和偏門這一線死死卡住。

  那中年人腳下剛往後一撤,葉霄的手已經扣上他喉側,把人整個人壓回門板邊。

  「咚!」

  這一記不在殺。

  在釘。

  那中年人後背撞上門板,臉色瞬間白了,喉頭重重一滾。

  他不是不想說話,是不敢替門裡那位先開口。

  門後靜了半息。

  隨即,一道聲音才從裡頭落下來:

  「燒車。」

  「收倉。」

  沒有多話。

  也沒有問是誰。

  只有四個字,兩道命。

  一聲令下,門後腳步驟起。

  一道直撲車邊,顯然是要先把這趟車燒成死帳;另一道則往短廊最深那邊沖,不是去守倉,是去收命。

  撲向車邊那人剛起半步,荒狼已經迎上去,肩一沉,先把人重重撞進車轅邊,緊跟著肘一壓,把人死死釘在木板上。

  那人胸口一悶,連火摺子都沒來得及摸出來。

  另一道黑影離短廊盡頭那間倉只差三步。

  葉霄腳下一錯,人已像一根甩出去的鐵樁,直壓過去。

  那人只覺身後風聲一沉,肩肘那條發力線已經先塌了。

  「喀!」

  一聲脆響。

  那條胳膊當場墜了下去。

  人還沒嚎出來,葉霄掌根已經推上他下頜,把他整個人重重摜回門邊。

  這一摜極沉。

  門板都跟著震了一下。

  裡頭立刻回了聲,像是有什麼被這一震,生生撞出了半口氣。

  門前既然塌了,倉里的命也被撞出了聲,再躲著不露臉,就不行了。

  下一刻,短廊盡頭,有人走了出來。

  三十出頭,身形瘦高,衣色收得極素,手裡扣著一串小鑰匙。

  鑰匙不多,一碰便響。

  他先看了一眼被壓在門邊的中年人,又看了一眼荒狼臂彎里的盒,最後才真正把目光落到葉霄身上。

  沒有輕視。

  也沒有怒。

  而是第一時間,重新估眼前人的分量。

  「第三口那邊的人呢?」

  他開口很平。

  先問的不是「你是誰」,也不是「你想幹什麼」。

  葉霄沒答,只把門邊那中年人往前一推。

  那中年人腳下一亂,喉頭還發著悶,門前那口穩已經徹底塌了。

  瘦高男人眼神更冷了一層。

  到這一步,他已經知道,第三口那批人至少是折了。

  他沒再多看門前,轉身就往最裡頭那間倉門去。

  他撲的不是活口。

  是活口後頭那層帳。

  葉霄也不再跟他對眼神,腳下一沉,直撲倉門。

  瘦高男人手裡那串鑰匙才一抬,葉霄已經先一步壓到門前。

  幾乎同時,荒狼從後頭撲上來,刀背一翻,重重敲在他腕骨上。

  「啪!」

  鑰匙脆聲一亂,散出半寸。

  就這一亂,已經夠了。

  葉霄指節扣進門縫邊沿,一震。

  門沒開。

  裡頭還頂著第二道橫木。

  他眼神反而更沉了。

  這就不是普通暫扣。

  若只是壓一口活貨,犯不著再多頂一道橫木。

  他不再試門,腳下一沉,肩、背、腰、腿整條力線繃成一線,下一瞬,整個人已撞進門心。

  「轟——」

  半扇倉門連同裡頭橫木一起被撞裂。

  門板崩開的同時,一股更重的藥味和血氣直撲出來。

  倉里很暗。

  角落裡堆著幾口藥箱,中間硬擠出一條狹窄過道。

  過道盡頭綁著一個人。

  還活著。

  嘴被布塞死,雙手反綁在椅後,肩上、腰側、腿根全是血,身上還壓著一層沒幹透的藥粉,顯然是先用藥吊著一口命,再等子時一到,連人帶帳往下送。

  可這倉里壓的,又不止這一口。

  靠牆那張舊木椅,椅腳邊早被拖磨得發亮,地上幾道深淺不一的舊血痕都發著舊黑。

  牆邊一張矮凳翻在那兒,上頭還壓著半塊磨爛的止血布和一隻沒來得及收走的小藥碗。

  倉角草蓆下也蜷著一道半死不活的人影,胸口起伏細得像一根線,嘴裡塞著發黑的藥布,像是早被吊過一輪,只等後半夜一併往下送。

  這地方不是臨時扣人。

  是把命先吊住,等時辰一到,再往下遞。

  那張血紙上的「子時前來,遲則收屍」,終於有了主。

  葉霄俯身,一把扯掉那活口嘴裡的布。

  那人喉頭猛地一滾,先嗆出一點血沫,眼皮顫了兩下,顯然還沒涼透。

  葉霄單手托住他後頸,聲音壓得很低:

  「往哪送?」

  那人喉嚨像被砂磨過,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渡……口……」

  葉霄沒松,仍舊盯著他。

  那人死死咬了一下舌尖,像是怕自己下一瞬就撐不住,才又擠出半句:

  「青沙……渡……」

  「子時……換船……」

  再往下,就再沒氣了。

  人並沒死。

  只是那口命已經被藥和血拖到了頭。

  可這三句已經夠了。

  第三口,是第一層皮。

  外莊,是第二層口。

  真正往下沉命的,在水上。

  而且不是一般水路,是子時換船,過手就再不留名的那一段。


  荒狼那邊已經把瘦高男人反壓在門框邊,臉色發白,手腕發抖,卻還是死咬著不吐。

  葉霄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人直到此刻,眼底那層一直壓著的狠才真正塌開一線。

  因為最不該從這間倉里漏出去的,不是這個活口。

  是「青沙渡」這三個字。

  也就在這時,荒狼忽然低喝了一聲:

  「堂主!」

  葉霄偏頭。

  瘦高男人先前往倉門沖時,不是只為了搶鑰匙。

  他另一隻手裡,還死死壓著一個東西。

  一隻窄木匣。

  不是先前外頭認車那隻封泥盒。

  這隻更小,也更沉,一直被他死死壓在袖下,直到此刻手腕被反壓,力一散,木匣邊角才從袖口滑出來半寸。

  這東西不大,卻被單獨鐵扣著。

  那瘦高男人眼底最後那點死撐,終於徹底崩了。

  就這一崩,已經夠說明一切。

  葉霄走過去,伸手一拿,把那隻木匣從他袖下抽了出來。




  卻壓手。

  他掂了一下,才抬眼看向那瘦高男人,聲音仍舊平得發冷:

  「盒是門前的認法。」

  「你袖裡這隻,才是往後認的東西。」

  那人臉色一下灰了下去。

  葉霄卻沒急著再逼。

  路,他已經從倉里那口活嘴裡問出來了。

  現在更值錢的,不是再追路。

  是追這條路後頭,到底是誰在接。

  他把木匣收進袖裡,重新看向那瘦高男人。

  「路我已經拿到了。」

  「現在,輪到你說——青沙渡誰接?」

  瘦高男人臉上的血色,終於又淡了一層。

  可他還是不吐。

  不是不知道。

  是不敢吐。

  葉霄看了他一眼,沒再逼問,反而把那隻窄木匣往掌心裡一扣,轉身走到廊下那盞還沒徹底熄死的壁燈前。

  燈火不旺,光卻夠。

  他把木匣平碼在燈下,目光這才落到荒狼腳邊那串小鑰匙上。

  「開它的,哪一把?」

  瘦高男人咬得更死,唇邊那點血色都被他自己咬沒了。

  葉霄也不急,只把那串鑰匙撿起來,一把一把從指間掠過去。

  鑰匙不多。

  細齒卻分得很雜。

  這人平日裡開的門不少。

  真要論輕重,常開的那把反倒不會藏,混在這一串里,也該磨得最亮。

  葉霄挑出最短、最舊、邊角卻磨得最亮的那一把,拈在指間,淡淡看了他一眼。

  「是這把。」

  不是問。是說。

  瘦高男人眼皮猛地一跳。

  只這一跳,卻被葉霄捕捉到,這便夠了。

  葉霄手腕一轉,鑰匙已經插進了細鐵扣里。

  「喀噠」一聲輕響。

  鐵扣彈開。

  瘦高男人臉上最後那點強撐,這才真塌了。

  匣子打開時,沒有金銀,也沒有帳冊。

  裡頭只平碼著三樣東西。

  最上頭,是五枚青底短簽。

  簽裁得極齊,邊口利,紙面壓過極細的白粉,和先前搜出來的陌生紙簽,是一路東西。

  中間,是一塊窄窄的潮木牌。

  不大,半個手掌長,邊緣磨得發黑,牌面卻壓著一道極淺的浪紋。

  最底下,才是一張折起的薄紙。

  紙不厚,折得極緊,邊角被人反覆捏過,像是要遞出去,又怕遞錯。

  葉霄先沒碰那張紙,只拿起最上頭那枚青底短簽,在燈下看了一眼。


  簽角都壓著號。

  不是明字。

  是短數。

  三、七、九、十一、十四。

  沒有名字。

  也沒有去處。

  只像給不同口子認數用的。

  荒狼也靠近半步,低聲道:

  「不是第三口那套認法。」

  「第三口認封、認泥、認牌。」

  葉霄看著那幾枚青底短簽,聲音很淡:

  「匣里這些,認的不是這道門,是再往下那道。」

  話落,他把那枚短簽放回去,這才拈起那塊潮木牌。

  木牌一入手,先是潮。

  不是剛沾的水,是長久貼著潮氣和河風養出來的濕冷。

  牌背另壓著一記極淡的焦痕。

  像是拿火漆或熱鐵點過一次,卻沒真點透。

  荒狼眼神一沉:

  「水上的東西。」

  「嗯。」

  葉霄把木牌反過來,正面那道浪紋在燈下更淺,也更舊,明顯不是新刻上去的。

  這牌子,比第三口更往裡。

  也更老。

  若外莊只是接車、壓貨、收人,那真正往更里遞的,多半已經不走陸路。

  所以活口那句「子時換船」,就不再是猜。

  是實話。

  瘦高男人看見葉霄把潮木牌也翻出來,額角終於見汗,喉頭重重滾了一下。

  葉霄這才去拆最後那張薄紙。

  紙一展開,上頭字不多。

  青沙渡,東柵。

  憑簽過柵,見牌上船。

  子時後,不候。

  夜風從門口灌進來,吹得紙角輕輕一顫。

  廊下那點藥味里,終於有了河腥氣。

  到這一步,路已經徹底明了。

  「夠了。」

  葉霄把那張薄紙重新折起,收入袖裡。

  「活口、短簽、潮牌、過柵紙,都夠了。」

  他抬眼看向更南那邊,聲音壓得極平:

  「去青沙渡。」

  「那這口人?」荒狼看了一眼倉里那條命。

  「外莊不能再留。」葉霄道,「這地方已經被我們掀開,再往下,就該去青沙渡。」

  他說完,先看了一眼倉里那口還吊著的命,再看了一眼門邊那瘦高男人。

  「這人先別死。」

  荒狼會意,手上一壓,把那瘦高男人整條胳膊反得更死。那人臉色立刻又白了一層,額上冷汗一下漫出來,卻死死咬住牙,連慘叫都不敢放開。

  葉霄轉身回到倉里,先把那活口椅後的繩索一把割斷。

  那人身子一軟,幾乎直接往地上栽。

  葉霄單手一托,把人先托住,目光從他肩口、腰側一路掃下去。

  這人口裡能漏的,已經只剩青沙渡。

  葉霄把人往牆邊一靠,抬手扯下藥箱邊那半截舊麻布,先把他肩口和腰側那兩道最重的口子紮緊。

  動作極快,也極穩。

  那人被勒得渾身一顫,喉頭滾了兩下,眼皮勉強撐開半線,顯然還沒徹底涼透。

  葉霄看了他一眼,聲音很平:

  「這口命一時掉不下去。」

  說完,他才回頭看向荒狼。

  「兩個都帶上。」

  荒狼面露疑惑:「兩個?」

  葉霄目光落到那瘦高男人臉上,聲音壓得發冷:

  「活口是證。」

  「掌鑰匙這個,才是眼。」

  「路不用他帶。」

  「到了東柵,誰來接、誰該死,他會先替我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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