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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五路入城,地底轟鳴

2026-08-21 12:29:07 作者: 愛吃宵夜的兔

  陳照野握著袖中弟子牌的手驟然一緊。

  他抬起頭。

  隔著人群,葉霄正看著他。

  朱繩前還有十餘枚弟子牌沒有放下,一道道目光卻已經先轉向了人群後方。

  陳照野停了一息,快步穿過人群。

  來到石案前,他臉上的喜意還沒完全壓住:

  「葉師兄。」

  「我先把話說在前面。」

  「真要正面拚命,我不如剛才那些人。」

  葉霄道:

  「沒選你拚正面。」

  陳照野問:

  「那我做什麼?」

  「記路,照看傷員。」

  葉霄看著他:

  「每一枚回線標落在哪個街口,經過時亮不亮,都記下來。」

  「返回時,再逐一核對。」

  「找到人以後,傷員交給你。」

  陳照野聽完,神色也認真下來:

  「明白。」

  「後路我記,人我看。」

  「真碰上看不明白的東西,我停下,不亂動。」

  葉霄沒有再說什麼。

  陳照野將一直攥在袖中的弟子牌取出來,站到石案一側。

  葉霄抬眼看向人群:

  「陸青簷。」

  人群中,陸青簷抬起頭。

  他顯然沒想到第二個名字會是自己,停了一息,才握著弟子牌走到石案前。

  葉霄道:

  「你負責帶人。」

  

  陸青簷問:

  「把人帶回來?」

  「能走的護著。」

  「走不了的,你背。」

  陸青簷想了一下,點頭:

  「這個我能做。」

  先前最早開口的持槍弟子遲疑片刻,還是走了過來:

  「葉師兄,他們兩個都沒上外門榜。」

  「這種救援真出了事,隊裡總要有人能在前面頂住。」

  葉霄道:

  「我頂。」

  持槍弟子看著他:

  「那他們呢?」

  「後路需要有人記,傷員需要有人帶。」

  葉霄道:

  「真出了事,我未必顧得上這些。」

  「他們能顧好。」

  持槍弟子沉默片刻,沒有再勸,轉身走向顧昭衡那邊。

  圍在葉霄身前的其他弟子也隨之散開。有人趕去顧昭衡身前,也有人轉向裴鏡玄、柳照雪與李東承,爭奪剩下的隨隊名額。

  葉霄面前很快空出一片。

  散開的人群中,有人壓低聲音笑了一聲:

  「我頂?」

  「口氣倒是不小。」

  「仗著自己能打,又懂一點陣法,他還真當廢城裡出了什麼事,自己一個人都能兜住?」

  另一人回頭看了一眼:

  「一個記路,一個背人。」

  「講得輕鬆。」

  「真有意外發生,那可就有好戲看了。」

  旁邊有人冷笑:

  「廢城那種地方,還敢帶著兩個榜外弟子進去。」

  「我看到時候別說完成任務。」

  「能不能從廢城裡出來,都兩說。」

  陳照野聽得一清二楚。

  他沒有開口,只是握著弟子牌的手一點點收緊,牌角硌進掌心。

  最後開口的那名弟子轉身走到柳照雪面前,將弟子牌遞了過去。

  柳照雪沒有接。

  「你不適合我這一隊。」


  那名弟子一愣:

  「憑什麼?」

  他回頭掃了一眼剩下的人:

  「這些人里,有幾個比得上我?」

  「你的實力不弱。」

  柳照雪看著他:

  「可我進廢城是救人的。」

  「不是帶人進去說風涼話的。」

  她頓了一下:

  「而且,我不喜歡太吵的人。」

  那名弟子的臉色頓時僵住。

  柳照雪已經移開目光:

  「下一個。」

  山功堂管事看了葉霄三人一眼:

  「人既然定了,規矩再說一遍。」

  「進了廢城,生死自負。」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葉霄將灰白隊令放上石案:

  「錄名。」

  陳照野與陸青簷遞出弟子牌。

  三枚弟子牌依次與隊令相觸。

  嗡。

  三道青紋匯入令中。

  葉霄。

  陳照野。

  陸青簷。

  三個名字依次浮現在隊令正面。

  隊令背面的路線紋仍舊黯淡。

  陳照野看著隊令上的三個名字,腰背不自覺挺直了幾分。

  陸青簷也看了一眼隊令上的三個名字,這才收回自己的弟子牌。

  山功堂管事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日頭尚未越過中天。

  「失聯隊伍已經斷訊三日,不能再讓他們多等一夜。」

  「器物領齊,半個時辰內出發。」

  朱繩外的議論聲頓時一停。

  另外四名隊長也不再耽擱,迅速定下各自隊員。

  五套入城器物早已分裝完畢,由五名隊長各自領走。

  程執事隨後取來一隻木匣,放到葉霄面前。

  匣中裝著青樞符紙、硃砂與兩支符筆。

  葉霄看了一眼木匣:

  「只給我?」

  「五隊該領的東西都一樣。」

  程執事道:

  「這隻木匣是觀陣峰另外借你的。」

  「其他人不會落筆。」

  「你會。」

  他從匣中抽出一張深色符紙:

  「青樞符紙。」

  「舊紋太淡,可以用它拓出來。」

  「斷掉的陣線只要還有餘紋,也能暫時接上一段。」

  葉霄問:

  「灰區也能用?」

  「不能拿它探路。」

  程執事將符紙放回匣中:

  「它只能接已經露出來的陣紋。」

  「前面到底是不是路,還得你自己判斷。」

  「沒用完的,原樣帶回。」

  葉霄合上木匣:

  「明白。」

  ……

  半個時辰後。

  元武城西門外,五輛山驛輕車已經停穩。

  每輛車前都套著一匹青鬃山駒。鬃毛泛青,蹄腕覆鱗,車轅壓在身後,五匹山駒卻沒有一匹亂踏。

  十五名弟子帶齊各自所需,陸續登車。

  程執事翻身上馬,在前方領路。

  車鞭落下。

  青鬃山駒同時踏開官道,五輛輕車朝西北荒野疾馳而去。

  不到一個時辰,荒野盡頭便出現了一道橫亘天際的灰黑城牆。

  最初只能看見一線。

  隨著輕車不斷逼近,那道黑線才逐漸顯出真正的規模。


  坍塌的城牆向兩側綿延,一眼望不到盡頭。

  沿牆而立的望樓大多已經殘破,有的只剩半截孤零零立在牆頭,有的連同牆體一起傾塌進城內。

  越過斷裂的牆頭,還能看見裡面層層疊疊的樓影。

  長街縱橫。

  石樓成片。

  更深處,幾座高大的灰黑建築沉在薄霧裡,只露出模糊的屋脊與塔尖。

  整座廢城像是一頭伏在荒野中的龐然巨獸。

  死了多年。

  骨架卻還沒有徹底倒下。

  五輛輕車繼續逼近。

  車輪捲起的塵浪一路撲向牆根。

  磚縫間垂落的枯藤卻一動不動。

  沒有鳥。

  沒有蟲鳴。

  就連風吹到城牆前,也像被什麼東西截斷了。

  五輛輕車先後停在東門外的臨時總陣台前。

  所謂東門,也只剩下兩截傾斜的門牆。中間門洞足有數丈寬,往裡望去,卻只能看見一條被灰霧吞沒的殘街。

  其餘四處入口分散在廢城外圍。

  五座守門陣台彼此相隔甚遠,只能依靠銅釘、陣旗與灰白陣線,暫時將各處不斷變化的入口釘在原位。

  程執事剛剛下馬,五名隊長腰間便同時傳出一聲輕震。

  嗡。

  五人各自取出回紋副牌。

  灰白細紋從五塊牌底緩緩爬起,斷斷續續拚成四個字。

  有人改陣。

  字跡只停留了一息,便迅速熄滅。

  顧昭衡猛地抬眼:

  「主牌那邊還有人?」

  程執事接過她手中的副牌,看了一眼已經黯淡的牌面:

  「不是現在傳出來的。」

  「這是主牌失聯以前,留在回紋里的舊訊。」

  「只是因為我們靠近了廢城,才被副牌牽出來。」

  他將副牌還給顧昭衡:

  「至少在留下這句話的時候,隊裡還有人活著。」

  「至於現在……」

  程執事看向灰霧深處:

  「只能進去找。」

  葉霄已經走到陣圖前。

  五條已驗路線從不同入口伸入廢城,末端都在相近的位置向內偏折。

  先前在山功堂看時,那只是五條尚未探完的路。

  如今多了「有人改陣」四個字,再看便不一樣了。

  葉霄拿起炭筆,順著五條路線末端的方向,各自向前延伸一截。

  五條線逐漸向同一片灰區靠攏。

  顧昭衡走近半步:

  「看出什麼了?」

  「路在往中間收。」

  葉霄用炭筆在灰區內點了一下:

  「照這個方向繼續偏,五條路最後都會到這裡。」

  程執事盯著那個點:

  「你認為,是有人故意把五支隊伍往一處引?」

  「還不能定。」

  葉霄放下炭筆:

  「也可能只有前面幾段碰巧同向。」

  「進城以後,後面的路若還在繼續往裡偏,才能確定。」

  程執事沉默片刻,捲起陣圖:

  「各隊入口不改。」

  他看向五名隊長:

  「顧昭衡,北門。」

  「裴鏡玄,南門。」

  「柳照雪,西門。」

  「李東承,東北斷牆。」

  「葉霄,東門。」

  「只走陣圖上的已驗路。」

  「走到陣圖盡頭以後,前面的路若還在繼續向內偏,就停在最後一道白印。」

  「不要追。」


  「也不許越過白印。」

  顧昭衡四人各自帶隊登車,沿著廢城外環趕往分配到的入口。

  葉霄三人留在東門總陣台。

  守在東門前的觀陣峰弟子從今晨守到現在,眼底已經布滿血絲,指縫與袖口間全是未乾的陣墨。

  看見三人過來,他沒有起身,只伸出手:

  「隊令。」

  葉霄將灰白隊令遞過去。

  那名弟子把隊令嵌入陣盤,依次按下盤邊五枚銅釘。

  嗡。

  一道灰線從陣台中央亮起,越過殘缺門洞,接入東門深處。

  隊令背面的黯淡紋路也隨之亮起,顯出同樣的路線。

  守陣弟子拔出隊令,遞還給葉霄:

  「東門路線已經錄入。」

  「陣台還在,我替你們守入口。」

  「城裡的路,我看不到。」

  葉霄收起隊令:

  「知道。」

  三人邁過殘缺門洞。

  跨入廢城的一瞬,身後的風聲便斷了。

  城內沒有風。

  兩側屋簷下的破幡卻在緩慢擺動,布面朝東,地上的浮灰卻一縷縷滾向西邊。

  葉霄走在最前,測紋盤托在掌中。

  陳照野跟在中間。

  陸青簷走在最後。

  走出三十餘步,第一處白印出現在街邊石柱下方。

  葉霄低頭對照測紋盤,盤中灰線與腳下街紋重合。

  「路沒變。」

  陸青簷取出一枚回線標,釘入石柱旁的磚縫。

  鐺。

  釘尾亮起灰光。

  陳照野已經展開簡錄,在上面寫下:

  東門第一街,第一處白印,回線標亮。

  三人繼續前行。

  此後的每一處街口,都是葉霄先驗路,陸青簷隨後落標。

  陳照野則把街名、落標位置,以及經過時亮不亮,一項項記入簡錄。

  走過第四處白印時,日光已經從殘牆上斜了下來。

  前方的路忽然斷了。

  測紋盤上的灰線徑直穿進一堵完整石牆。

  葉霄停下腳步。

  隨身簡圖上,這裡原本應該有一條窄巷。

  現在卻只剩下一面牆。

  陳照野先看測紋盤,又抬頭看向石牆:

  「路被堵了?」

  「被藏了。」

  葉霄走近牆面。

  石牆底部斜嵌著一枚失聯測陣隊留下的定位釘,釘尾還亮著極淡的光。

  定位釘旁邊,沾著幾滴已經發黑的血。

  再往前,牆面上每隔數步,便有一道被手掌擦開的灰痕。

  有人負傷以後,曾經扶著這面牆一路走過來。

  牆後忽然傳出三聲輕響。

  咚。

  咚。

  咚。

  停了片刻。

  又是三聲。

  陸青簷的手已經按上刀柄。

  陳照野壓低聲音:

  「裡面有人。」

  葉霄沿著石牆往前走了幾步,很快找到窄巷原本的入口。

  門洞已經被磚石封死。

  只有門楣附近的磚縫裡,還殘留著一道極淡的舊陣紋,隱約勾勒出門框的輪廓。

  一道顏色更深的新紋橫在上面。

  它一頭封著門,另一頭卻連上了頭頂的石簷。

  若是直接斬斷,門會打開。

  石簷也會跟著砸下來。

  葉霄取出兩張青樞紙。

  第一張貼在門框殘留的舊陣紋上。


  第二張貼在上方石簷底部。

  符筆蘸過硃砂。

  第一筆落下,勾勒門框的舊陣紋重新亮起。

  第二筆從石簷底部向兩側延伸,暫時托住上方的重量。

  兩張青樞紙同時亮起青光。

  哢。

  石牆中間裂開一道縫隙。

  磚石向兩側緩緩挪動,很快露出一條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窄口。

  上方石簷也隨之向下一沉。

  貼在石簷下的青樞紙,立刻裂開了一道細口。

  葉霄盯著青樞紙上不斷擴大的裂口:

  「門只能撐五息。」

  「陸青簷,進去帶人。」

  「陳照野,守在外面接。」

  陸青簷沒有遲疑,側過身體擠進牆後。

  第一息。

  裡面傳出碎石被踢開的聲音。

  第二息。

  青樞紙上的裂口又向下延伸了一截。

  第三息。

  一隻滿是血污的手從牆縫中伸了出來。

  陳照野立即扣住那隻手腕:

  「抓到了!」

  第四息。

  陸青簷從裡面托起傷者的肩背,將人送向牆縫。

  陳照野鬆開手腕,改從腋下將人接住。

  兩人一內一外,把傷者拖了出來。

  第五息剛到。

  托住石簷的青樞紙從中裂開。

  葉霄立即收筆:

  「退!」

  陸青簷剛從牆縫中抽身,貼在門框上的青樞紙也隨之碎裂。

  啪!

  牆縫迅速合攏。

  失去支撐的石簷向下砸落半尺。

  碎石擦過陸青簷後背,重重落在他腳後,激起大片灰塵。

  陸青簷順勢將傷者放平。

  陳照野已經跪到旁邊,一手壓住仍在流血的左腿,一手探向傷者頸側。

  「還有氣。」

  「左腿斷了。」

  他先把傷藥撒在傷口上,以布帶勒緊止血,又從旁邊撿來兩塊平直木片,夾住斷腿固定。

  傷者腰間只剩半枚黑鐵青紋的弟子牌。

  牌身從中斷裂,上半截已經不見,只剩刻著姓名的下半截還掛在腰帶上。

  陳照野抹去牌面的血污。

  三個字隨之露了出來。

  唐晚墨。

  陳照野立即翻開簡錄:

  「名單上有他。」

  「失聯六人之一。」

  他將水囊送到唐晚墨嘴邊。

  唐晚墨只咽下半口,便劇烈嗆咳起來,一縷暗紅血水順著嘴角流下,整個人再次昏死過去。

  陳照野抬起頭。

  最後一線日光正在滑下殘牆。

  「帶他回東門?」

  葉霄低頭看了一眼測紋盤。

  東門已經在三里之外。

  他們先前經過的陣屋,卻只在身後四百餘步。

  牆影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拉長。

  陣潮馬上就要來了。

  「趕不到東門。」

  「先退到陣屋。」

  陸青簷用救援繩把唐晚墨固定在背上,又用一隻手托住他的傷腿。

  三人隨即沿原路退回。

  陳照野一路對照簡錄。

  經過先前的四處街口時,四枚回線標都還亮著。

  等他們趕到陣屋外,門楣上的白色峰印已經只剩一半還亮著。

  陣屋是一座兩進石院。

  門牆完整,院內也沒有明顯坍塌。


  可在院牆根部,一道細得如同髮絲的黑線正貼著地面,緩緩爬向院子中央的定紋石。

  陳照野停下腳步:

  「那是什麼?」

  陸青簷也看見了。

  他沒有靠近,只將背上的唐晚墨往上托穩了一些。

  葉霄走到黑線前方,低頭看了一眼。

  「不是陣屋原來的紋。」

  「有人從外面接進來的。」

  陳照野問:

  「它在往定紋石上接?」

  「嗯。」

  葉霄看向院子中央:

  「一旦接上,陣屋就會被外面的陣線拖走。」

  「陣潮起來以後,這裡也不再安全。」

  陳照野立即退開半步:

  「能擋住嗎?」

  「先擋這一輪。」

  葉霄取出第三張青樞紙,貼在黑線與定紋石之間。

  符筆蘸過硃砂,沿著陣屋原有的陣紋補下一筆。

  青光從紙面亮起,橫在黑線前方。

  那道黑線繼續往前爬。

  剛碰到青光,便像撞上一堵看不見的牆,停了下來。

  青樞紙的邊角卻很快泛起焦黑。

  葉霄看了一眼紙面:

  「只能撐過今晚這輪陣潮。」

  他轉頭道:

  「陸青簷,先把人送進去,再守住院門。」

  「好。」

  陸青簷背著唐晚墨進入內屋,將人放到鋪開的外衣上,隨後拔刀回到院門內側。

  葉霄又看向陳照野:

  「傷員交給你。」

  「陣潮什麼時候開始,什麼時候結束,也記下來。」

  陳照野已經跪在唐晚墨身旁,重新檢查傷口:

  「明白。」

  最後一線日光沉入殘牆。

  城內徹底暗了下來。

  下一刻。

  轟隆——!

  一聲巨響,驟然從廢城地底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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