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瑤玥腳下的黯淡舊紋逐寸亮起。
九色微光沿著黑石向前延伸,越過半座盆地,接入中央一座古門。
門後舊光隨之一明。
第三十五道關路亮了。
上官瑤玥沿著關路向前走出幾步,停在最前方。
她身後十丈,空無一人。
外圍幾道目光隨之落到葉霄身上。
元武山外門弟子。
鎮罡後期。
又與上官瑤玥一同來到這裡。
在眾人看來,那片空地自然是留給他的。
葉霄卻沒有踏進那十丈。
他從第三十五道關路旁走過,繼續向前。
顧清章目光微動。
林歸舟舉到唇邊的青皮水葫,再次停了下來。
照寂指間佛珠仍在轉動,人卻微微側首,覆眼白布朝向最後一道黯淡舊紋。
葉霄走到那裡。
胸前暗袋中,天淵印忽然傳來一陣寒意。
寒意穿過衣料,貼上胸骨。
九座古門深處,同時傳來一聲低沉迴響。
咚——
葉霄抬腳,踏上舊紋。
嗡!
九色舊光從腳下升起。
最後一道黯淡紋路一寸寸亮起,橫過整座黑石盆地,在第三十五道關路之外,獨自接入同一座古門的另一側。
門後深暗翻動。
一角斷裂石階被舊光照亮,隨後重新隱入黑暗。
第三十六道關路,徹底亮起。
葉霄胸前的天淵印隨之安靜。
至此,三十六道關路全部接入九門。
盆地里的黑砂同時離地半寸。
又齊齊落下。
沙聲連成一片。
那些剛剛從葉霄身上移開的視線,也一道道重新落了回來。
有人盯住他腰間的外門弟子牌,又看向他腳下獨立延伸的關路,眼神終於變了:
「鎮罡後期?」
「他自己也有印?」
低低的議論聲從營帳與木棚之間傳開。
一名守在木棚下的瘦削武者死死盯著葉霄胸前,眼底掠過一絲懊惱:
「早知他也有印,方才便該先把人攔下。」
身旁之人瞥了他一眼:
「攔下以後呢?」
「當著上官瑤玥的面,殺元武山弟子?」
瘦削武者皺眉:
「一個外門弟子而已。」
「元武山自己都未必在意他的死活。」
那人冷笑一聲:
「元武山怎麼處置門下弟子,是元武山自己的事。」
「你當眾殺他,打的是元武山的臉。」
他朝第三十五道關路抬了抬下巴:
「何況人是跟上官瑤玥一起來的。」
「她若出槍,你接得住?」
瘦削武者看向上官瑤玥背後的烏沉長槍。
嘴唇動了動。
最終閉上了嘴。
青紋小帳前,梳著雙髻的少女也仰起臉:
「他不是隨印者?」
身旁灰發老者道:
「一同來,不等於跟著來。」
少女望著葉霄腳下那道九色關路:
「可他只有鎮罡後期。」
灰發老者道:
「所以他們才重新看他。」
三十六名持印者中,葉霄境界最低。
就連場中隨印者,幾乎都已走到鎮罡圓滿。
可三十六道關路條條明亮。
他腳下這一道,不比任何人少半分。
林歸舟忽然笑了一聲:
「果然還留了一枚。」
鎮城塔內,他拿走天淵印以前,曾問過葉霄手中還有沒有。
葉霄沒有回答。
如今,答案已經亮在腳下。
顧清章的視線從葉霄腳下移開,先看林歸舟,又看向照寂。
短尺停在白簡邊緣:
「你們手中的天淵印,都出自他手?」
照寂沒有否認。
林歸舟晃了晃青皮水葫:
「現在才看明白?」
「你換的那枚印,代價是我們當初所付的三倍。」
顧清章神色不變:
「錯過一次,自然要多付。」
他重新看向葉霄。
手中白簡始終沒有打開。
盆地北側,赤甲青年第一次抬起頭。
他的視線越過斜插黑石的長戟,落在葉霄腰間的沉黑長刀上。
東側的白衣女子擦拭弓身的手也停了一息,隨後繼續向下抹去。
剛剛奪印的紫袍青年也轉過身來。
這一回,他的目光沒有再從葉霄身上掠過。
先看腳下關路。
再看腰間長刀。
最後,才看了一眼第三十五道關路前的上官瑤玥。
上官瑤玥沒理會。
紫袍青年收回目光,用拇指擦過手背上的刀痕,將那點尚未凝住的血慢慢抹入掌紋。
九色關光已經鋪滿盆地。
他手中那枚關印上的血,卻還沒有干。
紫袍青年看著葉霄,輕輕笑了一下。
方才擋住褐衣刀客時。
他也是這樣笑的。
葉霄沒拔刀,也沒移開目光。
片刻以後,紫袍青年先收回視線。
青紋小帳前,雙髻少女也在這時走了出來。
少女穿著一身淺青窄袖衣裙,眉眼明艷,腰間掛著三隻大小不同的錦囊。走到第三十六道關路之外,她先看了一眼葉霄,又看向他身後空著的十丈。
她開門見山:
「隨印名額,賣嗎?」
葉霄看向她:
「什麼價?」
少女眨了眨眼:
「你不先問我是誰?」
「先說價。」
少女安靜了一息,忽然笑了:
「你這人果然不好談。」
她豎起一根手指:
「一匣鎮罡圓滿鎖用的修行丹藥。」
第二根手指隨之豎起:
「一套上品異獸骨材。」
「出關以後三年,你需要的丹藥、異獸骨材和鑄象之物,商家可以替你優先調貨,按行內底價結算。」
「關內所得,各歸各。」
她想了想,又補充道:
「真遇到需要你救命的時候,另外開價。」
葉霄問:
「你原先沒有名額?」
「有。」
少女答得很快:
「原本已經談好。方才第三十六席亮起,那人臨時翻價,我沒答應。」
「為什麼找我?」
「你剛好空著一個名額。」
少女看了葉霄一眼,笑道:
「而且你開口先問價,沒先問我姓什麼。」
「跟這樣的人談買賣,通常省事。」
葉霄道:
「跟得上?」
少女周身氣息微微一放。
鎮罡圓滿。
氣息並不鋒銳,罡氣卻凝實純淨,根基打磨得極穩。
她抬了抬下巴:
「我只是話多。」
「腿不慢。」
青紋小帳旁,灰發老者咳了一聲。
少女回頭:
「我哪裡說錯了?」
灰發老者沒有回答,從袖中取出一塊青金小牌,屈指送向葉霄。
葉霄抬手接住。
小牌正面刻著一座三層寶樓,背面只有一個商字。
灰發老者道:
「她開出的條件,商家認。」
葉霄將青金小牌收入袖中:
「再加一匣丹藥。」
少女眼睛微微睜大:
「你……」
「我買的是隨印名額,不是你手裡的天淵印。」
葉霄道:
「可以不買。」
少女轉頭看了一眼盆地。
三十六道關路已經全部亮起。
尚未定下隨印者的席位本就不多。其餘持印者不是早有安排,便是開出了更重的條件。
至於上官瑤玥,她沒敢去問。
她磨了磨牙:
「成交。」
葉霄問:
「名字。」
「商小棠。」
「你的名字?」
「葉霄。」
「還挺好聽。」
「開關以後,站在我身後。」
商小棠看了一眼那片空地:
「十丈,我知道。」
葉霄轉身走回關路。
商小棠跟了兩步,又在後面提醒:
「你走路最好別太繞。」
「不保證。」
「那我現在加錢,能買一條平路嗎?」
葉霄沒有回頭:
「不能。」
商小棠輕輕嘆了一口氣。
灰發老者站在帳前,抬頭望天,像是什麼也沒有聽見。
……
接下來的兩日,再無人公開出手。
三十六道關路已經全部亮起,關印中的舊光也與席位鎖在一處。
現在即使殺死持印者,奪到的也只是一枚無法重新點亮關路的印。
第二日夜裡,盆地中的營帳開始拆除。
丹瓶、骨材與寶器重新封入箱匣,披甲異獸與坐騎也被陸續牽出黑嶺。
沒能換到隨印名額的人相繼離去,可仍有少數人不肯死心,遠遠停在山脊之外,等待開關前最後的變化。
天色將明時,黑石盆地里已經只剩三十六名持印者,以及跟在他們身後的隨印之人。
葉霄站在第三十六道關路盡頭。
商小棠站在他身後數步。
兩匣鎮罡圓滿所用的修行丹藥,已經壓進葉霄的背囊。
那套上品異獸骨材則封在一隻尺許長的骨匣中,以皮帶固定在背囊左側。
陸小滿打在銅環上的結依舊牢固。背囊比來時重了不少,卻仍緊貼後背。
上官瑤玥就在右側。
第三十五道關路與葉霄腳下的舊紋,一同接向中央第九座古門。
另一側,紫袍青年手握染血關印。
最後一道關路上,站著一名身材高大的黑衣男子。
男子背負闊刀,雙臂裸露在外。暗褐骨紋藏在皮膚之下,從腕骨一路沒入袖口。
半步宗師。
四道關路。
四名持印者。
同入一門。
更遠處,眾人也已站在其餘古門之前。
所有人都在等。
黑嶺之外,第一線天光越過山脊。
九座古門之後,那些明滅了兩日的舊光忽然不再熄滅。
咚——
第一聲悶響從門後傳出。
三十六道關路同時震動。
一縷暗青細光從葉霄胸前的天淵印中分出,越過身後數步,落在商小棠左腕。
細光收攏。
一道附印紋凝成。
商小棠低頭看了一眼。
附印紋收緊時,她的身體也被輕輕向前牽動半步。
她抬起手腕:
「看起來不太講道理。」
葉霄道:
「它只講距離。」
商小棠重新站到他身後:
「那還算講一點。」
咚——
第二聲響起。
九座石門的門框上,殘缺舊紋逐寸亮起。
沒有門扇的黑暗向內退去。
門後只有一段向下傾斜的黑色斷階,在深暗中顯露出一角。
正是葉霄先前隔著舊光看見的那段石階。
胸前暗袋中,天淵印再次傳來寒意。
腳下關路隨之向前延伸。
上官瑤玥第一個邁步。
烏沉長槍仍負在身後。
她跨過門框,身影沒入深暗。
紫袍青年隨後進入。
黑衣男子經過葉霄身旁時,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息,又掃過商小棠腰間錦囊。
沒有說話。
轉身邁入門中。
葉霄最後動身。
商小棠跟在他身後兩丈。
兩人越過古門的一瞬,盆地里的風聲全部消失。
門後的關光在深暗中分作四束,分別垂向四座懸在井壁外的黑石關台。
先一步入門的三人,已經各自落在一座關台上。
葉霄腳下一空,身體只下墜了半尺。
下一刻,一股沉重力量沿著整座空間轟然落下。
砰!
葉霄雙腳重重踏上黑石。
靴下石面當場裂開。
肩後背囊驟然下墜,布帶深深勒入肩頭。腰側沉黑長刀也被那股力量向下扯動,刀鞘撞上腿骨,發出一聲悶響。
葉霄膝蓋微屈。
胸腹深處,沉黑罡核隨之重重一震。
這股力量與隕星煞落入罡核時有幾分相似。
隕星煞壓的是罡核。
這裡落下的力量,卻同時壓住人、刀、罡氣,以及腳下整座黑石關台。
商小棠也落在他身後。
她雙腳剛一觸地,肩頭便猛地下墜。裙擺貼緊雙腿,腰間三隻錦囊同時撞上身側。
鎮罡圓滿的罡氣立即收回體表。
她踉蹌半步。
左腕的細金護環同時亮起,數道金紋沿著袖口展開。
護體罡隨之撐開。
重壓撞上護體罡,商小棠周身衣裙猛地向內一貼。
護環上,一道金紋當場熄滅。
商小棠臉色白了一瞬,腳下卻沒有亂,最後仍站在葉霄身後三丈。
她看了一眼護環,眉頭皺起:
「才戴三天。」
葉霄沒有接話。
他先低頭看向腳下。
關台不足十丈寬,後方嵌入一片漆黑石壁,前方與左右兩側都懸在深暗上方。
台邊不斷有細小石屑剝落。
碎石越過邊緣,向下墜去。
許久都沒有回聲。
前方只有一段傾斜石階,貼著黑色井壁向下延伸。石階殘缺不全,寬處足容數人並行,窄處只剩半塊突出的舊石。
葉霄這才抬眼。
黑暗向上下兩端鋪開。
這是一座望不見頂部,也看不見底部的巨大懸井。
三十六座黑石關台環繞在懸井外層,分布在不同高度。
每四座關台分屬一門。
葉霄所在的四座關台前,四段殘階從不同高度貼著井壁延伸,最終匯向百餘丈外的一座殘破石拱。
拱後的平台仍然完整,四段殘階也從那裡並成一條向下盤旋的關路。
那是附近唯一沒有繼續剝落的落腳點。
更遠處,其餘八條下行關路也沿著井壁盤旋向深處。
斷階之間,殘破石橋、半座古殿與傾斜高台嵌在黑色井壁上,還有數段已經脫離井壁的石路,靜靜懸在深暗中。
所有道路都在向下。
最終沒入懸井最深處。
那裡沒有光。
只有一道極低的悶響,沿著井壁一層層傳來。
咚——
懸井外層,三十六座關台同時向下一沉。
轟!
葉霄腳下的平台邊緣大片崩裂。
一塊足有半人高的黑石脫離關台,翻滾著墜入懸井。撞上井壁時,火星剛亮起,便被下方黑暗吞沒。
上官瑤玥站在右側關台中央。
重壓落下,她衣擺向下一沉,雙腳沒有移動。
紫袍青年腕下淡金骨紋一閃而過,腳下石面陷了半寸,人卻沒有移動。
黑衣男子周身罡氣驟然收緊。
暗褐骨紋從雙腕一路浮向肩頭,腳下石面隨之向內塌陷。
背後闊刀尚未出鞘,刀鞘下方的黑砂已經被壓得貼住石面。
葉霄肩背微沉。
罡氣沿雙腿灌入腳下,將身體牢牢釘在關台中央。
商小棠悶哼一聲。
護環上的第二道金紋也隨之熄滅。
她咬住牙,仍舊沒有跪下。
數息以後,深處的悶響逐漸退去。
壓在眾人肩頭的力量忽然輕了一線。
只輕了半息。
黑衣男子動了。
他沒有走向前方石拱,腳下一步踏碎關台邊緣,身形橫過二十餘丈深暗,直撲葉霄所在的黑石平台。
背後闊刀同時出鞘。
暗褐骨紋從雙腕一路亮向肩頭,骨中象胚隨之一震。
尚未散盡的關壓被刀勢牽動,連同踏碎關台的反震、橫渡深暗的沖勢,一併歸入闊刀。
刀鋒每落下一寸,周圍黑砂便低伏一層。
商小棠臉色微變:
「歸鋒武意。」
「他在借關壓養刀。」
同入一門,往下每少一名持印者,便少一個爭路之人。
葉霄境界最低。
自然最好殺。
寬闊刀罡裹著萬鈞重力,從上方直斬而下。
刀鋒尚未落到,關台表面的黑砂已經向兩側炸開。
商小棠向右後方撤開數步,貼近石壁一側,卻始終沒有離開葉霄十丈。
葉霄右手已經落在沉黑刀柄上。
刀鋒離鞘半寸。
一道槍鳴卻先一步穿過懸井。
嗡!
上官瑤玥背後的烏沉長槍落入掌中。
槍身入手,骨中象胚隨之震醒。
她槍尖遙遙一點。
葉霄身前三尺,貼地黑砂齊齊伏下。
一道看不見的界線,隨那一點釘在關台上。
闊刀仍在下落。
可刀鋒逼到界線之前,下落之勢驟然一滯。
黑衣男子臉色第一次變了。
上官瑤玥已經踏過關台邊緣。
腳下黑石轟然炸開。
人影橫過兩座關台之間的深暗。
黑衣男子厲喝一聲,原本斬向葉霄的闊刀強行迴轉。
暗褐骨紋從肩頭一路咬向胸前。
骨中象胚轟然震醒。
散在周圍的關壓驟然向內一縮。
腳下關台的震動、闊刀迴轉的沖勢、雙臂骨血中的全部力量,在這一刻盡數歸於刀鋒。
闊刀橫斬。
刀鋒尚未斬至,前方黑砂已經齊齊伏地,石面也被那股重勢壓出一道淺痕。
這一刀,黑衣男子沒留下半分餘力。
上官瑤玥沒避。
烏沉槍鋒向前一點。
鐺!
槍尖正中闊刀側脊。
定界武意順著槍尖落下。
歸鋒聚來的萬鈞重勢沒有散去,去向卻被這一點定死。
闊刀再也回不過來。
只能向下斬落。
黑衣男子五指劇震,虎口當場裂開。
闊刀被這一槍生生點偏,擦著上官瑤玥肩側斬落,重重劈進黑石關台。
轟!
刀身沒入石面近半。
匯入刀鋒的重力同時爆開。
半座關台猛地下沉,裂紋從刀口一路爬向邊緣。
黑衣男子雙臂繃緊,剛要將刀拔出。
上官瑤玥第二步已經落在他身前。
右手送槍。
沒有蓄勢。
也沒有變招。
槍鋒所過,尚未落定的碎石、罡氣與關壓同時向兩側分開。
只剩一條筆直的槍線。
黑衣男子瞳孔驟縮。
闊刀已經被釘進石面。
他只能鬆開刀柄,雙臂交疊擋在胸前。
護體罡轟然撐開。
暗褐骨紋亮到極致。
失了闊刀,歸鋒武意只得將周身罡氣盡數收回胸前,交疊雙臂前的護體罡驟然凝厚。
槍尖沒偏移半寸。
嗤!
護體罡向內凹陷。
下一瞬,整層罡氣轟然炸開。
烏沉槍鋒點開他交疊的雙臂,從兩道暗褐骨紋之間一穿而過。
噗!
槍鋒貫入胸膛。
黑衣男子整個身體向後弓起,雙腳離開石面。
上官瑤玥手腕一震。
長槍帶著他斜向左後方飛出數丈。
轟!
黑衣男子後背重重撞上關台左後方的石壁。
槍鋒繼續向前,將他整個人釘在壁上。
大片裂紋從黑衣男子背後的石壁向外爬開。
黑衣男子雙臂緩緩垂下。
胸前暗褐骨紋閃爍兩次,最終徹底暗去。
他的嘴唇動了動。
什麼也沒能說出。
屍體沿著石壁滑落,倒在石壁腳下。
烏沉槍鋒上的血只停留了一瞬。
槍身輕震。
血珠甩落黑石,順著傾斜台面滑入深暗。
整座懸井安靜下來。
附近幾座關台上,原本落向葉霄的目光紛紛移開。
有人悄然鬆開兵器。
也有人腕下剛剛亮起的骨紋,重新沉回血肉深處。
紫袍青年站在自己的關台上。
他先看了一眼石壁下的屍體,又看向上官瑤玥手中的槍。
唇邊那點笑意淡去幾分。
商小棠站在葉霄身後,眼睛亮得驚人。
方才還讓她心疼的兩道金紋,此刻連看都忘了看。
上官瑤玥持槍站在葉霄身前。
她的視線從周圍關台上一一掃過:
「鎮罡境找他,他自己接。」
烏沉槍鋒緩緩垂下。
「半步宗師伸手。」
上官瑤玥停了一息。
「我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