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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灰市問帳,異冊見殺

2026-09-16 23:30:44 作者: 愛吃宵夜的兔

  陸照庭看了葉霄兩息:

  「明面上沒有宗師。」

  「但你真準備去,還有一件事得算進去。」

  葉霄抬眼:

  「說。」

  「灰市沒人替誰主持公道。」

  陸照庭把筷子放到碗邊:

  「你今天有本事把隔壁鋪子裡的人全殺了,沒人拿府城律冊過來問你合不合規矩;明天別人提刀來殺你,也一樣沒人替你喊冤。」

  「藥還能不能買,貨還能不能走,有沒有人願意拿你的腦袋送一份舊人情——」

  他端起茶:

  「全看你惹完以後,接不接得住。」

  顧昭衡仍低頭核帳。

  過了一會兒,她才問:

  「你明日只是去找人?」

  葉霄道:

  「先見人。」

  陸照庭問:

  「然後?」

  「看他們怎麼答。」

  陸照庭聽完,便知道這趟大概不會只是問幾句話。

  他沉默片刻:

  「地藥閣門裡那些人,你現在未必怕。」

  「我擔心的是事情鬧大以後。」

  「封路、調人,甚至從外面再請一個你現在接不住的老東西——」

  

  「我知道。」

  :

  葉霄聲音不重。

  陸照庭皺眉:

  「知道還明日去?」

  「所以明日去。」

  陸照庭盯了他兩息:

  「你這是什麼意思?」

  葉霄把嘴裡的東西吃完:

  「三日。」

  陸照庭眼神微動。

  顧昭衡也從帳頁上抬起眼:

  「靖王府給你的三日?」

  「嗯。」

  葉霄只應了一聲,沒有往下解釋。

  陸照庭看了他片刻,慢慢反應過來:

  「所以你挑明日去,也和這三日有關?」

  「有關。」

  「你都算好了?」

  葉霄端起湯:

  「算到能進去。」

  陸照庭問:

  「出來以後呢?」

  葉霄喝了一口:

  「看地藥閣有多少本事。」

  陸照庭看了他半晌,這一次沒再往下問。

  顧昭衡問:

  :

  「一個人去?」

  「嗯。」

  「什麼時候回來?」

  「說不好。」

  「那回來再說。」

  陸照庭轉頭:

  「你就不勸兩句?」

  顧昭衡抬眼:

  「你剛才勸了。」

  「有用?」

  陸照庭頓了一下:

  「……沒有。」

  顧昭衡重新低頭:

  「那就行了。」

  陸照庭看了葉霄片刻,端起茶:

  「該說的我都說了,你悠著點。」

  葉霄點頭:

  「記著。」

  陸照庭沒再開口。

  ……

  入夜以後,東客院漸漸靜下來。

  馬廄偶爾傳來一聲響鼻,隔著院牆,很快又歸於安靜。

  葉霄坐在燈下。

  桌上攤著陸照庭給的府城小圖。


  :

  幾個街口。

  一道槐市舊牌坊。

  再往裡。

  地藥閣。

  葉霄看過一遍,手指從圖上移開。

  三日。

  靖王親口給的。

  三日之後,他的答案不會變。

  不賣。

  但這三日能做什麼,是另一回事。

  今日從王府回來時,後面有兩撥腳步換得很乾淨。

  沒跟進陸家。

  也沒真正消失。

  葉霄沒管,也沒甩。

  明日。

  先收另一筆帳。

  ……

  翌日。

  府城主街早已車馬成行。

  葉霄拐進灰市時,這裡的門板才卸下一半。

  巷子窄,屋簷壓得低。

  藥材、舊器、獸骨和拆下來的殘兵零件沿牆鋪開,兩輛蒙著灰布的貨車橫在路邊,車輪還掛著昨夜帶進來的黑泥。

  沒人催。

  後面的車自己繞。

  一個男人捂著肋下從深巷裡出來。

  :

  半邊衣服已經被血浸透。

  血順著指縫往下滴,在青磚上拖出斷斷續續的一路。

  他走過第一家鋪子。

  櫃後的人抬頭看了一眼。

  第二家。

  有人往旁邊讓了半步。

  第三家。

  夥計照舊低頭稱藥。

  沒人問傷從哪來。

  也沒人問是誰動的手。

  再往前。

  一個瘦高男人停在藥攤前,伸手去拿架上一隻封蠟瓷瓶。

  手指剛碰到瓶身。

  櫃後的老人抬起眼。

  老人臉上有道從眉骨一直拉到下頜的舊疤。

  瘦高男人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手立刻收回:

  「看錯了。」

  老人重新低頭分藥。

  瓷瓶還在原處。

  周圍也沒人多看一眼。

  葉霄從兩人之間走過。

  陸照庭昨日說的「後果」。

  到了這裡,不用再解釋。

  沉黑長刀懸在腰側,葉霄走過第一處街口時,已經察覺到有人在看他。

  :

  不止一個。

  一處舊器攤簷下,中年攤主先看他的臉,又看了眼刀,目光多停半息。

  葉霄徑直過去。

  十餘步後。

  身後傳來兩聲很輕的敲擊。

  嗒。

  嗒。

  隨後是後門開合。

  一道腳步很快遠去。

  葉霄沒回頭。

  消息傳得越快越好。

  又轉過一條巷,前方藥味明顯重了。

  尋常草木的清苦下面,還藏著一層更沉的腥甜。

  第三家鋪子。

  藥匾掛得很正。

  門檻乾淨。

  櫃檯也擦得發亮。

  兩名客人坐在一旁等藥,白袖夥計站在秤後,一手扶秤桿,一手往油紙里撥藥材。

  和周圍那些低矮舊鋪相比,這間店甚至乾淨得有些過分。

  地藥閣。

  葉霄跨過門檻。

  夥計抬頭,笑意順勢轉過來:

  「客人抓什麼藥?」


  「不抓藥。」

  「那客人是?」

  :

  「找人。」

  夥計問:

  「找哪位?」

  葉霄目光越過櫃檯。

  後面有一道窄門。

  門帘垂著。

  「你們主事。」

  夥計手裡的秤桿輕輕晃了一下:

  「客人貴姓?」

  「葉。」

  夥計等了一息。

  葉霄道:

  「葉霄。」

  秤砣停住。

  剛稱好的那包藥材還壓在盤裡。

  夥計臉上的笑沒散。

  握秤桿的手卻沒有再動。

  櫃後另一名年輕夥計也抬起頭,目光從葉霄臉上落到沉黑長刀,很快又收了回去。

  兩名抓藥的客人終於察覺氣氛不對。

  一個拿起自己的藥包,直接離開了。

  另一個甚至沒等找零:

  「錢放這。」

  銅錢往柜上一擱。

  人先走了。

  白袖夥計放下秤桿:

  :

  「葉公子稍候。」

  他掀簾進後門。

  門帘落下時,腳步已經快了。

  沒多久。

  後門重新打開。

  一名年輕藥侍從裡面出來。

  他的目光在葉霄腰間沉黑長刀上停了一瞬,隨即低頭:

  「葉百席。」

  稱呼一出。

  櫃後那名年輕夥計手指也僵了一下。

  葉霄問:

  「主事呢?」

  「已經在後面等。」

  藥侍側身:

  「請。」

  葉霄邁過後門。

  藥味立刻變了。

  前堂還是正藥的清苦。

  掀簾進去,是一座不大的曬藥院。竹匾沿牆架著,上麵攤著切開的草根與藥葉。

  再穿一道門,藥味便沉了些。

  黑木藥櫃貼牆排開,櫃門不寫藥名,只刻著一個個短號。幾隻銅爐壓在牆角,火燒得很低,爐蓋邊緣偶爾溢出一線白氣。

  到了這裡,已經看不見前堂那樣的抓藥客人。

  牆邊幾隻木箱像是經常清洗,邊角仍留著一層褪不淨的暗褐色。

  葉霄經過時,年輕藥侍的腳步慢了一些。

  他忽然問:

  :

  「聽過我的名字?」

  藥侍背脊微緊:

  「聽過。」

  「很多次?」

  藥侍嘴唇動了一下。

  沒答。

  葉霄也沒再問。

  里院盡頭還有一道門。

  年輕藥侍走到門前,側身讓開。

  門後是一間不大的內堂。

  桌上只有一壺茶。

  還有一本封皮無字的薄冊。

  案後坐著一個墨袍男人。

  四十餘歲。

  眉眼尋常,頭髮梳得整齊,指甲也很乾淨。

  葉霄沒見過他。

  對方卻一眼認出了葉霄。

  墨袍主事的目光先落在他臉上,又掃過沉黑長刀,最後重新回到眼睛:

  「葉百席。」

  他抬手:

  「請坐。」

  葉霄坐下。


  墨袍主事親自倒了一杯茶:

  「昨日剛進靖王府。」

  「今日便到了地藥閣。」

  :

  「比我想得快。」

  葉霄道:

  「你知道我會來?」

  「早晚。」

  墨袍主事把茶壺放下:

  「沈二那線斷了,重牢丹封進卷,舊水門的人也死了。你一路從天淵走到元武山,現在又到了府城。」

  他看著葉霄:

  「這筆帳若不找過來,才奇怪。」

  「那省事。」

  葉霄道:

  「重牢里的血藥,誰接的?」

  墨袍主事沒有立即回答:

  「沈二的線已經斷乾淨了。」

  「我問誰接的。」

  「葉百席。」

  主事語氣平靜:

  「有些舊線已經死了。」

  「當年經手的人,也散了不少。重新翻出來,對誰都沒好處。」

  「對我有。」

  隔牆後傳來一點爐火輕響。

  墨袍主事看了葉霄片刻:

  「那換一種算法。」

  「沈二那幾處血藥口,地藥閣已經全收了。你如今既然是鎮岳峰百席,過去那套價,可以重新算。」

  葉霄問:

  「怎麼算?」

  :

  墨袍主事抬手。

  年輕藥侍取來一隻木匣。

  匣蓋打開。

  三隻玉瓶整齊放在裡面。

  「回罡。」

  「護脈。」

  「養骨。」

  主事道:

  「六境能用的都行。」

  「以前天淵那筆帳,地藥閣再補一批。」

  「另外,從今日起,星辰閣,還有與你有關的人和事,地藥閣不再碰。」

  「包括準備好的舊殺線。」

  葉霄沒看玉瓶:

  「舊殺線?」

  「你們還準備殺我?」

  墨袍主事目光微動,沒遮掩:

  「準備過。」

  「但殺一個天淵鎮罡,甚至是元武山外門弟子,和現在殺一個鎮岳峰百席,不是一個價。」

  葉霄看了他兩息:

  「所以以前值得。」

  「值得。」

  墨袍主事答得同樣平:

  「你斷了地藥閣的藥線,還一直站著。」

  「灰市的人看見了。」

  「你若不倒,以後再有人踩地藥閣的路,都會先想起你。」

  :

  葉霄看著他:

  「所以舊水門以後,這條殺線一直留著?」

  墨袍主事沒有立即回答。

  葉霄的目光落到桌上那本無字薄冊:

  「這是什麼?」

  主事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

  「異冊。」

  「記什麼?」

  「地藥閣覺得不能按普通買賣處理的人和事。」

  葉霄道:

  「有我?」

  內堂靜了一息。

  墨袍主事靠回椅中。

  片刻後,他伸出手。

  年輕藥侍打開長案側面的窄匣,將那本薄冊送到他手邊。

  主事翻過幾頁。

  手始終壓在冊邊。

  直到中間一頁。

  他停下。

  轉過方向。

  天淵城。

  葉霄。

  後面一點朱紅早已干透。

  只有一個字。

  殺。

  :

  葉霄看了幾息。

  這才抬眼:

  「誰改的?」

  「我。」

  「殺令也是你下的?」

  「是。」

  墨袍主事答得很平。

  葉霄點了一下頭:

  「那省事了。」

  主事眼神沉了一線:

  「省什麼?」

  葉霄伸手,按住異冊另一角:

  「省得再找第二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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