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出發
幾天之後，雷諾來到瀚海城，推開那扇掛著鐵錨的木門。
格爾蹲在工作間的石台前，手裡的秘銀刻筆正以極快的速度在一塊深紫色的板材上移動。
那塊板材的形狀是弧形的，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線條。
銀色的紋路在深紫色的木質載體上交織纏繞，每一道線條都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鐵心古木的樹心，已經被他切割成了六塊大小一致的弧形板，分別對應船體的六個關鍵加固位。
「來了？」格爾頭也沒抬，刻筆的速度絲毫沒有放緩。
「完成了？」
格爾的手腕一停，筆尖懸在板材上方不到一毫米的位置。
「最後一塊，就差收尾了。」
他將刻筆放在石台上，轉過身來。
「你小子帶來的這塊鐵心古木，可以說十分稀有了！」格爾從石台後面走出來，一隻手拍在了旁邊已經完工的五塊弧形板上。
「符文的能量迴路在這種材質上又快又穩，幾乎沒有任何損耗。」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興奮。
「我原本估計成功率只有八成，但實際操作下來，這批載體的承受能力遠超我的預期。」
格爾伸出手，將那五塊已經完成的弧形板一字排開。
每一塊板材的表面，都刻著不同結構的符文陣列，銀色的線條在深紫色的木紋上流轉。
「六塊板，六組符文。安裝在船體的六個受力點上後，會形成一個閉合的能量循環系統。」
格爾比劃了一下。
「風暴衝擊船體時，符文系統會自動吸收衝擊能量，在六塊板之間進行分散和轉化，最終從船尾釋放出去。」
「能扛住十二級？」
101看書 追書認準 101 看書網，101𝔨𝔨𝔰.𝔠𝔬𝔪超省心 全手打無錯站
格爾沉默了兩秒。
「我預想過了，單塊板材的能量承載上限是十一級。」
他豎起手指。
「但六塊聯動之後，理論上限能承受十二級，不過也說不準。」
「不過有一點你得記住。」格爾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這套符文系統的能量循環需要消耗法力來維持，消耗量不小。」
「如果風暴的強度一直維持在十二級以上，符文系統大概能撐四個小時。」
「四個小時之後，載體的能量就會耗盡，符文失效。」
四個小時。
從風暴群島的外圍穿越到核心區域，如果一切順利，時間應該夠用。
「最後一塊，給我半天時間收尾。」格爾轉身走回了石台前，重新拿起秘銀刻筆。
「明天早上來取。」
雷諾點了點頭，沒有打擾他。
轉身離開作坊時，格爾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年輕人。」
雷諾停住腳步。
格爾的背影微微弓著，刻筆在板材上划過，發出細微的嗡鳴。
「這東西，別浪費了。」
瀚海城港口。
雷諾從格爾那裡出來後，直接來到了這邊。
老賈是個五十出頭的精瘦男人，曬得黑，手背上全是繩結磨出來的老繭。
他站在碼頭的泊位旁邊，身後停著一條長約二干米的雙桅帆船。
船身通體呈深褐色，木紋緊密，表面刷著一層厚實的防水漆。
兩根桅杆筆直地豎在甲板上，帆布收攏著，用粗麻繩扎得結結實實。
船頭的位置刻著一個簡單的符號，雷諾不認識。
「這就是那條鐵杉木遠洋船？」雷諾走到船邊，用手敲了敲船舷。
沉悶而厚實的回音傳來，和普通木船完全不同。
——
「黑帆商會的招牌貨。」老賈拍了拍船舷，語氣裡帶著幾分推銷的味道。
「鐵杉木的船體，精鋼雙桅三帆配置。船底用了三層防腐漆，泡在海水裡十年都不帶爛的。」
甲板很寬，前後各有一個艙口通往下層。
船尾是舵輪的位置，旁邊有一個小型的船長室。
「下面有兩層。」老賈掀開前面的艙口蓋，「第一層是貨艙和生活區，第二層是壓艙物和儲水的地方。」
雷諾走下去看了看。
貨艙的空間足夠大，能塞下不少東西。
生活區有四個簡易的吊床鋪位，一張固定在地板上的小桌，還有一個用鐵箍加固的儲物櫃。
「九百金幣，一口價。」老賈站在艙梯上方探著頭說。
「船上的補給呢？」
「那沒有。」老賈攤了攤手，「補給你得自己準備，淡水、食物、備用帆布、纜繩這些，碼頭上都有賣的。」
雷諾從貨艙里走了上來，站在甲板上環顧了一圈。
船的狀態比他預想的要好，船體結構完整，帆具齊全。
唯一的問題是他不會開船。
「你認識靠譜的水手嗎？」雷諾問老賈。
老賈撓了撓腦袋。
「靠譜的水手不難找，但願意去風暴群島的水手，那就另說了。」
「金老闆跟你說了目的地？」
「他提了一嘴。」老賈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說實話，我在碼頭上混了三十年，認識的水手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但你這個目的地————」
他猶豫了一下。
「我可以幫你問問，但不保證有人願意接。」
「費用不是問題。」雷諾從懷裡掏出晶卡。
老賈的眼睛亮了一下。
「行，我今天晚上去幾個老水手常去的酒館問問。明天給你回話。」
雷諾將買船的九百金幣轉給了老賈，拿到了船隻的所有權契約。
離開碼頭之前，他在船上轉了最後一圈。
六塊符文板的安裝位置需要提前規劃好，不能等格爾的板子拿到手了才現找地方。
他蹲在船體的幾個關鍵受力點旁邊，用炭筆做了標記。
船頭龍骨連接處，兩側舷板的中段，船底的兩個壓艙點，以及船尾舵輪下方。
六個位置，剛好形成一個包圍船體的六角形結構。
做完標記後，雷諾才離開了港口。
回到暫住的旅店時，海倫娜正坐在窗邊，手裡翻著那本航海日誌。
桌上鋪著一張大比例的海域圖，上面用不同顏色的墨水標註了密密麻麻的航線和注釋。
——
「符文明天就能拿到。」雷諾進門後說道。
「船呢？」
「買好了，停在港口泊位。」
海倫娜放下書，走到桌前。
「我整理了一下從暮光鎮收集到的航海資料。」她指著海域圖上幾條用紅色墨水標註的線路。
「從瀚海城出發到風暴群島的外圍，最快的航線大概需要兩天。」
她的手指沿著一條藍色虛線划過海面。
「但這條最快的航線會經過一片叫蛟龍淺灘」的區域，那邊暗礁密布，而且據說有大型海獸出沒。」
她又指向另一條綠色的線路。
「這條航線繞遠了一點，大概需要三天，但沿途的海況相對平穩。」
「三天？」
「嗯。」海倫娜點了點頭，「再加上穿越風暴區域的時間，整個行程至少需要四到五天。」
雷諾盯著地圖看了一會，因時間緊迫，只能選擇第一條航線。。
海倫娜收好了海域圖。
「還有一個問題。」她的語氣變得有些猶豫。
「你打算讓誰來開船？我們兩個都不會。」
「老賈幫忙找水手，明天應該有消息。」
海倫娜沒再說什麼，重新拿起了那本航海日誌。
次日清晨。
雷諾先去格爾那裡取了最後一塊符文板。
六塊深紫色的弧形板全部完工，每一塊都用特製的防護布包裹著。
格爾將六塊板子裝進了一個用鐵皮加固的長條箱子裡。
「安裝的時候注意順序。」他遞過來一張手繪的安裝圖。
「從船頭開始，按照一到六的編號依次固定，最後把六號板的尾端卡入一號板的接
口，形成閉合迴路。」
「安裝的時候需要注入法力激活，每塊板子大概需要五十點法力，六塊就是三百點。
激活之後符文系統會自檢一次，表面的紋路全部亮起來就說明安裝成功了。
雷諾將箱子和安裝圖收好。
「費用你之前說不收錢？」
格爾擺了擺手。
「說了不收就不收。這次是我自己想做。」
老頭站在門口，看著雷諾提著箱子離開。
「祝你好運。」
雷諾沒回頭，擺了擺手算是回應。
港口碼頭。
老賈站在那條鐵杉木帆船的旁邊，身邊還多了一個人。
一個身材矮壯的中年男人，皮膚被海風和日曬烤成了古銅色，手臂上有一道從手肘延
伸到手腕的舊傷疤。
他穿著一件褪色的藍布短褂，腳上是一雙磨得發白的軟底船鞋。
「這就是我跟你說的人。」老賈沖雷諾努了努嘴，「他叫哈蒙，以前是黑帆商會的遠洋舵手。」
哈蒙的臉上有一種常年海上生活磨出來的滄桑，他的眼神很平靜，不像碼頭上一些愛吹牛的水手。
「哈蒙。」雷諾打量了他一眼，「你知道目的地是哪吧。」
「老賈說了。」哈蒙的聲音沙啞低沉。
「風暴群島。」
他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語氣沒什麼變化。
「你不怕？」
「怕。」哈蒙直接承認了。
「但我更缺錢。」
他伸出一隻手，五個手指張開。
「如果我們沒回來呢？」
哈蒙想了想。
「那金幣就算是我的安葬費了。」
雷諾看了看他。
「成交。先付一半，回來後付另一半。」
哈蒙點了點頭，伸出手，兩人握了一下。
「我還有一個條件。」雷諾鬆開手，從箱子裡取出那六塊包裹著防護布的符文板。
「這些東西需要安裝在船體上，今天能裝完嗎？」
哈蒙接過一塊板子，掂了掂重量，又摸了摸上面的符文紋路。
「什麼東西？」
「防風暴符文板。」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符文板，又抬頭看了看雷諾。
「你還真是做了準備。」
他將符文板放回箱子裡。
「給我一個下午的時間，今天天黑之前裝完。」
下午的時間全用在了安裝符文板上。
哈蒙對船體結構了如指掌，雷諾標記的六個安裝位置，他看了一眼就明白了用意。
「受力點選得不錯。」哈蒙蹲在船底，用鑿子在鐵杉木上開出一個精確的凹槽，「風暴衝擊船體的時候，這六個點承受的壓力最大，符文板放在這，分散效果能拉到最高。」
六塊板子按照格爾給的順序，從船頭到船尾依次安裝。
每一塊的邊緣都有精密的卡榫結構，板與板之間的接口嚴絲合縫。
最後一塊板子卡入一號板的接口時，發出了一聲清脆的「咔」響。
「注入法力。」雷諾站在甲板上，雙手按在了最近的兩塊板子表面。
法力從掌心湧出，沿著符文的紋路向兩側擴散。
嗡—！
第一塊板子的紋路亮了起來，銀色的光芒沿著符文線條流轉。
緊接著，第二塊、第三塊————
光芒在六塊板子之間傳遞，最終在第六塊和第一塊的接口處匯合。
整條船的六個位置同時亮起了銀白色的光紋。
符文系統自檢完畢，表面的光芒緩緩收斂，回歸到了一種近乎不可見的微弱狀態。
「成了。」雷諾收回雙手。
哈蒙站在舵輪旁邊，看著這一幕，沉默了好一會。
「這東西真能扛住十二級的魔法風暴？」
「誰知道呢？」
補給的採購花了半天時間。
淡水六桶，足夠幾人飲用十天。
乾糧和醃肉若干，裝在防潮的木箱裡。
備用帆布兩卷，纜繩三捆，木塞和防水油脂各一桶。
另外還有幾顆照明用的發光晶石和一套簡易的急救藥箱。
莫林煉製的那些藥劑也提前備好了，掛在船長室的牆上。
一切準備就緒。
出發定在明天日出。
當晚，雷諾站在碼頭邊上，看著那條停靠在泊位上的鐵杉木帆船。
海倫娜走到了他旁邊。
「緊張了？」她問了一句。
「不至於。」
雷諾的目光越過港口的防波堤，看向更遠的海面。
那個方向，就是風暴群島。
最後一把鑰匙——颶風號角，就在那片被永恆風暴籠罩的群島之中。
一百年前的探險家科勒找到了它的位置，但沒能帶走。
現在輪到自己了。
「明天出發後，海上最少三天。」雷諾收回視線，轉身朝旅店走去。
「早點休息。」
海倫娜跟在他後面，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望了一眼那條船。
次日。
天還沒完全亮。
東方的天際線泛起一層灰白，海面上籠著一層薄薄的霧氣。
碼頭上只有幾個早起的漁民在整理漁網。
雷諾和海倫娜提著行李來到了船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