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深海巨鰻
舵手哈蒙已經到了，他穿著那件褪色的藍布短褂，正靠在船舷邊上，用一塊粗布擦拭著手裡的短刀。
看到兩人過來，他將短刀插回腰間的皮鞘，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三人依次登上了船。
哈蒙熟練地解開纜繩，走到船尾，雙手握住了舵輪。
「起錨，揚帆。」
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在這片安靜的碼頭上顯得格外清晰。
雷諾走到船頭，解開了固定主帆的繩索，海倫娜則跑去升起船錨。
伴隨著一陣「嘎吱嘎吱」的鏈條聲，沉重的鐵錨被緩緩拉出水面。
哈蒙轉動舵輪，巨大的帆布在晨風中展開。
船身輕微一震，緩緩地駛離了停靠的泊位，朝著港口外那片被濃霧籠罩的未知海域，悄無聲息地行駛。
隨著船隻離港口越來越遠，身後城市的輪廓在霧氣中逐漸變得模糊，最終完全消失不見。
耳邊只剩下了風吹動帆布的「呼呼」聲，以及船頭破開水面時發出的「嘩嘩」聲。
一種與世隔絕的孤寂感，瞬間籠罩了這條帆船之上。
上午時分，海上的濃霧漸漸的散去。
燦爛的陽光灑在蔚藍色的海面上，波光粼粼。
海風平穩，船隻航行的速度不慢。
哈蒙站在舵輪後面，雙手穩穩地掌控著方向。他話不多，大部分時間都只是沉默地盯著前方的海面，時刻注意著周圍的變化。
但他的航海技術確實無可挑剔。
每一次轉舵，每一次調整帆的角度，都精準而高效。
海倫娜則在船長室里，將那幾張海圖全部鋪開在桌上，仔細研究著航線。
她用炭筆在海圖上標註出暗礁和洋流的方向，還不時地走到甲板上，用一個六分儀對著太陽和海平線測量角度，然後回到船長室修正航線。
雷諾沒有打擾他們，他有自己的任務。
「出來。」
他走到甲板的角落，腳下法陣亮起。
骨鷹從法陣中浮現。
黑色的骨翼展開，比之前更加寬大。在吸收了巨蜈毒珠之後，它的利爪末端泛著一層暗綠色光澤。
「去天上巡視。」
雷諾下達了指令。
骨鷹發出一聲嘶鳴，雙翼一振，沖天而起。
它在帆船上空盤旋了兩圈，然後朝著航行的正前方飛去，很快就變成了一個小黑點。
有了這個空中偵察單位，雷諾就能提前掌握前方海域的大致情況。
無論是風暴、暗礁還是海獸，骨鷹都能在幾十公里外就發現端倪，為船隻留出足夠的反應時間。
他走到船舷邊，手按在那塊鐵杉木上。
木板下面，就是格爾刻制的符文板。
雖然還沒激活，但雷諾能感覺到，一股沉穩而厚重的魔力波動，正從那六塊板材上傳來。
海倫娜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船長室里走了出來，站到了他旁邊。
「準備工作都做了，剩下的就看運氣了。」雷諾的目光依舊望著遠方。
海倫娜看了一眼天上那個幾乎快要看不見的小黑點，又看了看雷諾平靜的側臉。
「我們現在選的這條航線，會經過一片叫蛟龍淺灘」的地方。」她指了指海圖的方向，「那裡是這條航線上最危險的一段，據說海底盤踞著許多魔獸。」
「嗯。」雷諾應了一聲。
海倫娜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擔心？」
「擔心也沒用。」雷諾轉過頭，「況且誰是獵物還說不準呢。」
為了節省時間，他們放棄了那條更安全但需要多走一天的繞行航線。
這是必然要承擔的風險。
海倫娜沉默了。
她知道雷諾說的是事實。
時間對於風暴群島那種瞬息萬變的地方來說，可能就是生與死的差別。
一天的時間很快過去。
傍晚時分，海上的天氣開始發生了變化。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積聚起了一層厚厚的烏雲，將太陽完全遮蔽。
海風也變得狂躁起來，捲起一層又一層的浪花，狠狠地拍打在船身上。
整條船開始劇烈地搖晃。
「要變天了。」
哈蒙的聲音從船尾傳來。
他依舊穩穩地站在舵輪後面，雙腿像紮根在甲板上一樣，任憑船身如何晃動，他的上半身都紋絲不動。
「把主帆降下來一半！」他衝著雷諾喊了一聲。
——
雷諾立刻走到槍桿下面，拉動繩索。
巨大的帆布被緩緩收起了一半，船速慢了下來，但穩定性明顯提升了。
海倫娜從船長室里探出頭，臉色有些發白。
「我們到蛟龍淺灘的外圍了。」她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斷續，「海圖上顯示，前面的水深會突然變淺，而且洋流很亂。
「7
話音剛落。
正在高空盤旋的骨鷹，突然通過精神連結傳回了一副畫面。
在他們航行的正前方，大約五公里外的海面下，十幾個巨大的、如同蛇一般的黑影，正在朝著他們的方向快速游來。
每一個黑影的長度都超過了十幾米。
雷諾的臉色沉了下來。
「它們來了。」
他走到船頭，看著那片波濤洶湧的黑色海面。
哈蒙沒有問「它們」是誰，只是默默地從腰間拔出了那把磨得鋥亮的短刀，反手握在手裡。
海倫娜也走出了船長室，手裡握住了法杖，隨時準備施法。
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起來。
風越來越大，雨點開始砸落。
那十幾個巨大的黑影，正在以驚人的速度靠近。
骨鷹從高空傳回的畫面越來越清晰，那些東西的輪廓也越來越明顯。
那些東西，似乎是海中的鰻魚。
每一條的身長都超過了十五米，通體漆黑，背脊上長著一排鋸齒狀的棘刺。
棘刺的尖端閃爍著暗藍色的電弧。
【深海巨鰻（LV.42~LV.48）·群居型】
雷諾的手按在船舷上，精神力朝海面下方探了過去。
十四條。
最近的一條以經不到兩百米了。
「有多少？」哈蒙站在舵輪後面，短刀握在手裡，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
「十四條。」
哈蒙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在海上跑了半輩子，見過不少海獸，但一次碰上十四條深海巨鰻的情況，還真不多。
「能跑掉嗎？」海倫娜問了一句。
「跑不掉。」哈蒙搖了搖頭，「這東西的游速是帆船的三倍。而且它們以經鎖定我們了。」
雨點越來越密。
海面的浪頭也越拍越高，船身在浪濤中劇烈的上下顛簸。
雷諾沒有再問多餘的話，腳下法陣直接亮了起來。
「三號，骨牛，骨鼠，出來。」
三道身影同時從法陣中浮現。
三號懸浮在桅杆旁邊，天使形態的羽翼在風雨中展開，權杖握在手中。
骨牛蹲在甲板正中央，雙盾交叉，穩如磐石。
骨鼠拖著方天畫戟，站在船頭的位置，畫戟上蠍尾之毒的紫色光芒在雨幕中若隱若現。
緊接著，第二道法陣亮起。
九頭娜迦龐大的身軀出現在甲板上，隨後直接翻過船舷，沉入了海中。
它才是水下戰場的主角。
哈蒙看著甲板上突然冒出來的這幾個東西，手裡的短刀差點沒握住。
他知道雷諾是亡靈法師，但親眼看到這些召喚物的規模和氣勢，還是被嚇了一跳。
尤其是那條剛翻下船的九頭蛇，那東西的體型和船相差無幾。
「你不用管這些。」雷諾頭也沒回，「把船穩住就行。」
哈蒙深吸了一口氣，將短刀重新插回腰間。
他是舵手，不是戰士。
把船穩住，就是他最重要的任務。
「明白。」
哈蒙雙手緊握舵輪，腳掌死死的踩在甲板上。
「來了！」
海倫娜的聲音突然拔高，她指著船的左舷方向。
一條巨大的黑色身影從海面下方猛的沖了上來，水花飛濺到了桅杆的高度。
巨鰻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張開滿是利齒的巨口，直撲向船身。
「鐺一心骨牛的雙盾迎了上去。
盾面精準的擋在了巨鰻的口部，兩排尖牙咬在鐵盾上，發出一聲巨響。
骨牛的身軀被撞得往後滑了兩步，但腳下的骨爪死死的扣住了甲板的木紋，硬是沒倒。
巨鰻的嘴沒咬穿盾牌，身體帶著慣性砸在了甲板上，將幾塊木板撞得碎裂。
骨鼠的身影一閃。
方天畫戟高舉過頭，月牙刃在雨幕中劃出一道紫色的弧光。
噗嗤！
一刀斬在了巨鰻的脖頸處。
蠍尾之毒的效果同時觸發，暗紫色的毒素從切口處迅速擴散。
巨鰻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叫，身體瘋狂扭動。
雷諾側身避開了尾掃。
「再來一刀。」
骨鼠沒有猶豫，畫戟反手一翻，戟尖從另一個方向扎了進去。
咔嚓！
巨鰻的脊椎被貫穿，龐大的身軀癱軟在了甲板上，黑色的體液混著雨水流了一地。
一隻解決。
但這只是開始。
「噗！噗！噗！
」
船的右舷、船尾、船底，幾乎是同時，多條巨鰻從不同的方向破水而出。
它們的背脊棘刺上閃爍著暗藍色的電弧，在雨夜中格外刺眼。
三條巨鰻同時撲向船身。
三號在半空中做出了反應。
權杖朝下一揮，一道聖光障壁在船舷外側展開。
兩條巨鰻撞在了障壁上，被彈飛了出去，濺起巨大的水花。
但第三條從船底繞了過來，避開了障壁的覆蓋範圍，直接撞向了船底。
「砰！」
整條船劇烈一震。
海倫娜沒站穩，摔倒在了甲板上。
哈蒙死死的抱住舵輪，才沒被甩出去。
「船底有問題！」哈蒙大喊了一聲。
雷諾的精神力朝船底探了過去。
船底的鐵杉木雖然沒有被撞穿，但那條巨鰻正纏在龍骨的位置，棘刺上的電弧不斷的釋放。
「娜迦。」
雷諾通過精神連結下達了指令。
海面下方，九頭娜迦以經和三條巨鰻纏鬥在了一起。
九個頭顱分工明確，有的用石化之瞳進行控制，有的直接撕咬。
收到雷諾的命令後，娜迦的主頭顱猛的朝下俯衝。
它龐大的身軀穿過漆黑的海水，朝著纏在船底的那條巨鰻撞了過去。
「轟！」
一聲沉悶的水下衝擊傳來，船身又是一陣震顫。
纏在船底的巨鰻被娜迦一頭撞開，翻滾著沉入了更深的海域。
娜迦的另外幾個頭顱立刻追了上去，利齒咬住了巨鰻的身體中段，使勁一擰。
咔嚓！
巨鰻的身體被扭斷成了兩截。
水下的戰鬥在繼續。
甲板上的也沒停。
又有兩條巨鰻躍上了船舷。
一條朝著雷諾撲來，另一條則繞到了船尾，直奔哈蒙的位置。
「哈蒙，蹲下！」
雷諾喊了一聲，同時召喚出了龍火蜥。
龍火蜥從法陣中竄出來的瞬間，張口就是一道烈炎吐息。
赤紅色的火焰柱在暴雨中逆勢而上，精準的轟在了正向哈蒙撲去的那條巨鰻身上。
巨鰻渾身著火，在甲板上瘋狂翻滾，最終被龍火蜥一爪按住腦袋，摁在了地上。
「嘶——！」
另一條撲向雷諾的巨鰻，嘴還沒張到位，就被三號從側面一發黑炎擊中了頭部。
黑紫色的火焰瞬間吞沒了它的整個腦袋。
巨鰻慘叫著翻下了船舷，墜入海中。
雷諾站在甲板上，精神力快速掃描著周圍的情況。
海面下，娜迦以經解決了四條巨鰻。
甲板上幹掉了三條，還剩七條。
但剩下的這七條似乎變聰明了。
它們不再莽沖莽上，而是在船底三十米左右的深度來回遊弋，時不時的用棘刺釋放電弧。
電光在黑暗的海面下閃爍，一道接一道。
「它們在蓄力。」哈蒙從甲板上爬了起來，臉上全是雨水。
「這種深海巨鰻的群體技能，叫雷鏈」。多條巨鰻同時釋放電弧的話，電流會在海水中連成一片。」
「到時候整片海域都會變成一個巨大的電場。」
雷諾的臉色沉了下來。
海水導電。
如果七條巨鰻同時放電，船底的鐵杉木雖然是絕緣體，但那些精鋼加固件可不是。
電流會通過船體的金屬部分傳導上來。
到時候甲板上的所有人都得挨電。
「娜迦，在它們放電之前解決掉。」
精神連結傳出了急迫的指令。
水下的娜迦接到命令，九個頭顱同時轉向，朝著那七條正在蓄力的巨鰻俯衝過去。
主頭顱上佩戴著妖精王冠的雙眼亮起了灰敗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