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背叛？
甩開石橋谷外那批主戰派後，阿托帶著兩人來到一條貼著崖邊的舊風道路。
路很窄，風也十分大，腳下全是碎石。
風道一路向下，盡頭連著一片巨大的黑色盆地，盆地中央立著一座半塌的祖爐，巨大無比，兩側還開著三口副爐。
爐壁全是暗紅色，外層裂著細紋，裂縫裡有火苗露出，地上鋪著一圈圈粗重鐵鏈，鐵鏈另一頭釘進四周石壁。
阿托停在坡口，抬手指向祖爐，額上全是汗。
「那就是第三道試煉，點燃三座副爐，扛三次爐潮，主爐認可，火紋王印自然會出來。」
海倫娜看了一眼祖爐坑邊緣，那裡散著不少碎裂石塊，還有幾道新鮮腳印，顯然已經有很多人來過。
雷諾掃了幾眼，沒有往地上腳印上多花工夫，直接把骨牛，骨鼠，三號和龍火蜥召喚了出來。
「阿托，哪一座最先點燃。」
「左邊那座，火路最短。」
阿托話剛落，祖爐坑下方已經響起轟鳴，左側副爐前方的石地裂開，一排熔紅色石像從裂縫裡頂了出來。
石像不大，只到成年巨人腰間，可數量很多，一眼掃過去，起碼有二十多具，手裡全提著短柄石錘。
雷諾先讓龍火蜥上前，龍火蜥張口噴火，一道赤紅火柱直接沖向左側副爐的進火槽。
進火槽先亮了起來，爐壁上的暗紋跟著往上點燃，整口副爐發出低沉嗡鳴，火一下竄高了半丈。
這時那群熔石像也動了，成片往上涌，直撲進火槽和龍火蜥。
「骨牛，進行防禦。」
骨牛雙盾併攏，正面頂上去，一錘一錘全砸在盾面上，火星亂崩，盾上很快多出一層焦痕。
骨鼠拖著方天畫戟從右邊切進去，專挑石像膝位下手，戟刃落處碎石亂飛，一具一具石像隨後倒下。
海倫娜沒有站在原地看戲，她貼著坡邊往下走了幾步，舉起法杖，水流卷進爐坑。
三號懸在半空，黑炎一團一團往下砸，專燒那些正往進火槽里撲的熔石像。
左爐點亮後，祖爐坑中央那口主爐也跟著亮了一道火線，只是火線很淡，還遠遠不
夠。
阿托指向右邊，接下來是哪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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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口在右側石台上。」
雷諾點頭，轉身就走，帶著召喚物直撲右台。
右側石台比左邊難打，坡面更陡，石縫裡還竄著一道一道熱浪，熱浪打在臉上，皮肉都有灼燒的感覺。
他們剛踏上石台，地面就震了一下，一隻渾身裹火的石獸從爐後拱了出來，體型比裂背山犀小一圈，頭上卻長著兩根短角。
阿托吸了口涼氣，失聲開口。
「這是爐角獸。」
爐角獸四蹄發火，一頭撞來，目標正是雷諾。
骨牛抬盾截住，硬撞一記，雙臂骨架當場響了一下，整具骨架滑出去很遠，可這一記也把爐角獸頂偏了半步。
骨鼠從石台另一頭翻上爐背，一戟砍在短角根部，雖然沒能砍斷，卻把那頭爐角獸的頭壓低了。
海倫娜趁機把水流甩進它腳下，熱石一遇冷水，白霧炸開，爐角獸四蹄一滑，身體一歪。
三號的黑炎就在這時，射進它張開的口中。
爐角獸喉口爆響，後半身一抖，整頭砸在爐台邊，龍火蜥補上一口烈焰，右側副爐跟著被點亮。
兩座副爐一亮，祖爐中央那口大爐已經起了半爐火，火勢順著爐壁盤上去，照得整片盆地一片通紅。
阿托抬手指向最後一口副爐，有些緊張的講道。
「中間那個最難點燃，爐潮會先來的。」
話才落下，祖爐坑四周鐵鏈已經一根根繃直，整片地面傳來低沉悶響，三道火浪從祖爐下方向外推開。
第一波爐潮來了。
雷諾沒有放在眼裡，直接把他們帶領到最後那口副爐前，骨牛頂在最前，龍火蜥守進火槽，海倫娜和三號一起往前壓火。
火浪掃過石地，燒得那些碎石都發紅了，阿托退到雷諾身旁，臉一樣被火照得發紅。
第一波爐潮撞上骨牛雙盾，骨牛的膝骨往下一沉，地面被它踩裂，可它還是站住了。
雷諾抬手，把山紋王印按進地面。
一股厚重土氣順著坡面壓開，爐潮前緣立刻滯了一截，火勢也跟著慢了些。
「龍火蜥。」
龍火蜥一口龍焰灌進去，最後那座副爐轟然點亮，三爐齊開，主爐火勢猛地拔高，整座祖爐都亮了。
第二波爐潮這時到了。
這一波不再只是火勢，火里還卷著一塊塊發紅的爐石，砸下來跟流星一樣，躲不開，也不好擋。
三號改成聖白形態，雙翼一展，先護住雷諾和海倫娜，黑炎換成聖光，把幾塊砸向後方的爐石全部打偏。
骨鼠則踩著骨牛的盾頂往前跳，接連挑開三塊最大的爐石。
由於最後一塊太重，戟杆都快被壓彎了。
阿托在旁邊看得十分緊張，可他也沒閒著。
他直接搬起一截斷掉的鐵鏈鉤，勾住一塊滾向雷諾腳邊的爐石，硬往旁邊拖了過去。
第二波爐潮過去後，主爐火心已經聚成了一團，火色從赤紅慢慢變成了深金。
雷諾盯著主爐，沒有退後。
「還有最後一波。」
阿托點頭，嘴唇都在發白。
「最後一波。」
果然，第三波爐潮沒有從地上來，而是直接從主爐里沖了出來，一道金紅火柱直頂穹頂，隨後整片火形成了一圈火環，朝四面砸了下去！
雷諾掌心一翻，鐵紋王印落進另一隻手裡，山紋與鐵紋同時發亮。
土氣壓地，風意切火。
火浪卷過雷諾頭頂，雷諾憑藉兩個王印，將火焰徹底擋在了頭頂之上。
片刻後，祖爐安靜了。
爐中那團深金火心往外一吐，一枚巴掌大的赤金石印穩穩落在石台上。
火紋王印。
阿托眼睛睜得很大，喉頭滾了幾下，還是把那句驚呼咽了回去。
雷諾上前拿起石印，火意沿著掌心一竄，又很快穩住，第三次試煉算是過去了。
海倫娜吐出一口長氣，臉上總算有了點笑意。
「三枚印記齊了。」
阿托也跟著開口，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激動。
「回聚落吧，赫姆長老看見三枚王印，肯定會放你們進王庭的。」
雷諾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只是把三枚王印收好，帶著眾人往祖爐坑外走。
回去的路上，阿托沒有帶他們原路折回，而是繞進一條更低的舊火道，火道貼著祖爐坑後壁，一直往外環深處延。
海倫娜走了十幾步，忽然停了一下。
「這條路，不是回聚落的方向吧。」
阿托沒有回頭，只扔下一句。
「前面有近路，能避開戈魯的人。」
雷諾腳步沒停，眼睛卻掃了一圈。
這條火道比來時那條更老，牆面到處都是燒黑的手印和斷裂鎖鏈，盡頭還透著一股怪風。
他們穿過一道低矮石門，前方一下空了出來。
石門後面，是一座圓形古殿。
殿頂塌了大半，中間垂著十幾條粗大鎖鏈，地上則刻著三層環狀紋路。
最中央是一口黑井，井口沒有水，只有往下盤旋的風。
海倫娜剛踏進第二層環紋，腳下石面就亮了起來。
一圈青白色風壁從地上拔起，直接把她關在了中央黑井外。
海倫娜一驚，法杖猛地抬起，水流撞上風壁，卻被反卷回去。
雷諾眼神一沉，抬手就要放骨牛上前，阿托卻在這時轉了身。
他手裡多了一把短石刀。
刀刃不算利，手背青筋一根根鼓著，額上全是汗。
「別動。」
他這兩個字講得很慢，喉口有些發啞。
雷諾盯著他，沒有開口。
阿托不肯看海倫娜，也不肯看雷諾胸口，只死死盯著地面那圈環紋，過了片刻才把刀抬高一點。
「把三枚試煉印記給我。」
海倫娜被困在風壁里，眼裡全是怒氣。
「阿托，你瘋了？」
阿托牙關咬得很死，臉色發青，連呼吸都有些急促，可那把刀還是沒放下。
「快點。」
「把印記給我。」
「不然，她出不來！」
雷諾沒有動，先看了看海倫娜。
風壁圈著她，青白風線繞著手腕和腳踝，法杖一抬就被彈回去。
阿托握著短石刀，刀尖對著黑井，手背繃得發白。
「快點，三枚王印，給我。」
海倫娜在風壁里罵他，阿托沒看她，只盯雷諾。
雷諾抬手，山紋王印先落進掌心。
「我給，你放人。」
阿托點頭。
雷諾把第一枚王印拋過去，阿托單手接住，按進黑井外側第一道環槽。
石環亮起土黃紋路，風壁弱了一層。
鐵紋王印，火紋王印，先後落進第二第三道環槽。
三道印紋連成一圈，黑井裡卷出更重的風。
風壁一下散了。
海倫娜腳下一晃，雷諾伸手把她拉了回來。
阿托往後退了一步，把短石刀扔在地上。
「我欠你一命，這次還不了。」
井口中央升起一塊黑石台，石台後方裂開一道風門。
阿托一把扯下胸前舊獸皮，露出那枚舊血旁支的石牌。
「等我回來。」
話落，他拿著三枚王印，直接衝進風門。
風門一收，黑井上方只剩呼嘯的風。
海倫娜穩住身子，抬手就是一道水流，直拍井口。
水流還沒落下，就被井裡卷出的風全撕散了。
雷諾走到井邊，精神力傳出。
井底很深，風一路往下，盡頭被另一層更厚的風壁封住。
人已經進去了，海倫娜氣得手都在抖。
「我們就不該帶他！」
雷諾收回視線。
「先回聚落吧。」
兩人走出古殿，沿舊火道折回。
回到祖火廳時，赫姆已經站了起來。
他先看雷諾，再看海倫娜，最後盯住阿托沒回來的那條路。
「王印呢。」
雷諾把剛才的事說完，赫姆手裡的烏木杖重重落地。
廳里一下亂了。
幾名年長巨人全站了起來，守序派的夜哨也往前擠了兩步。
「他真敢去。」
「三印在手，風門一開，他就能夠進入王庭。」
雷諾看向赫姆。
「他進去做什麼。」
赫姆盯著祖火，過了片刻才開口。
「去爭族長一職。」
這句話一出，祖火廳里沒人再動。
海倫娜轉頭看雷諾，雷諾臉上沒什麼波動，只問了一句。
「爭族長？」
赫姆點頭。
「阿托是舊血旁支，雖說血統不純，名字還在舊石冊上。」
「舊王不在後，王庭的族位一直空著。」
「誰能帶著三印走進王座廳，誰就能碰那道族印。」
「拿到了，他就是族長。」
一名老巨人在旁邊接了一句。
「戈魯想當族長，可他沒有血脈。」
「他，進不了王座廳。」
赫姆又看向雷諾。
「現在，只能等待阿托回來了！」
海倫娜擰著眉。
「他拿了印就走，那我們怎麼辦！」
赫姆沒替阿托辯，只說了一句。
「他怕再晚一步，戈魯先動手。」
雷諾坐到祖火廳邊上的黑石座上，沒有接話。
赫姆看了他一眼。
「王庭一旦閉門，外人進不去。」
「等多久？」
「半天。」
「成了，他帶族印回來。」
「敗了，風門會把屍體傳出來。」
祖火廳的火一直亮著。
守序派的人沒有散，主戰派那邊也有人在外層盯著。
阿托進王庭的消息傳得很快，整座地下聚落都傳出了。
雷諾沒有留在祖火廳正中，他帶著海倫娜去了外側石廊。
石廊盡頭能看見那條通往王庭的舊道，盡頭只有一片青白風幕。
海倫娜靠著石柱。
「接下來怎麼辦？」
雷諾看著風幕。
「只能等他回來了。」
海倫娜沒再往下說，只把法杖橫在膝上，陪他一起等。
半個時辰後，赫姆也來了。
老巨人坐在石廊另一邊，烏木杖橫著放，眼一直盯著風幕。
「他小時候常來祖火廳偷看舊石冊。」
「阿托總問一件事，族裡為什麼只剩躲和退。」
「後來他長大了，就不問了。」
雷諾聽完，只回了一句。
「他膽子不小。」
赫姆點頭。
時間一點點過去。
風幕沒開，祖火廳外的動靜倒是多了。
有守序派夜哨來回傳話，有主戰派的人在外圍叫罵。
臨近半天，石廊外的風開始變了。
守在石廊兩側的夜哨同時站直了，祖火廳里也有人往外趕。
海倫娜先一步握緊法杖，雷諾則起身走到最前面。
青白風幕里傳出一道巨響，有重物從很深的地方傳了上來。
赫姆拄著烏木杖往前走了兩步，背一下挺直了。
風幕中央裂開一道口子，一截沾滿血的斷臂傳了上來。
那隻手裡，還死死攥著一塊黑亮石印。
石廊里的巨人全呆住了。
下一刻，一道人影從裂口裡踉蹌著摔出來，重重跪在地上。
阿托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