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族長之位
青白風幕先裂開一道口子,一截披著舊甲的斷臂從裡面甩了出來,五指扣著一塊黑亮石印,落在石廊正中。
祖火廳外一下亂了起來。
幾名守序派夜哨齊齊往前衝過去,赫姆拄著烏木杖,先一步站到最前面。
斷臂落地後還在往外淌血,甲片邊緣掛著碎裂的風紋,腕上套著半截青銅護環。
那不是阿托的手。
海倫娜剛壓下一口氣,風幕里又走出一道身影。
阿托單膝砸在地上,肩背全是血,胸口到腰側裂開一道長口子,手裡死死按著地,但還沒有趴下。
石廊里沒人說話。
阿托喘得很重,抬起頭,先看了看赫姆,又望向雷諾。
「我拿到了」
他攤開另一隻手,掌心除了血,還有一枚暗灰色石片。
石片不大,邊緣卻刻著一圈舊王庭紋路。
赫姆盯著那塊黑亮石印,杖尖微微一沉。
「這是————族印?」
阿托點頭,喉頭滾動一下。
「王座廳里有古衛,風門後還有第二道鎖,我用三枚王印開了門,碰到那群守衛,差點沒回來」
他說完這句,胸口忽然亮了一下。
一道極淡的暗金紋路從他心口浮起,紋路很短,只亮了幾秒鐘,卻讓祖火廳里的老巨人全站了起來。
赫姆一把攥緊烏木杖,聲音沙啞。
「三印入門,族印歸身,舊律認主。」
這句話落下,廳里幾名年長巨人一齊低下頭,右拳壓在胸前。
阿托沒有接受這一禮,他先朝雷諾看了一眼,嘴唇動了動,沒有把話說出來。
石廊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
很快,厚石簾被人一把掀開。
戈魯帶著人闖了進來。
他肩上披著整張黑獸皮,手裡提著長柄石斧,身後跟著十幾名主戰派巨人,個個都帶著兵器。
戈魯的目光先落到阿托胸前,再落到地上那截斷臂和黑亮石印上。
他沒停,直接往前走。
「好啊。」
「真讓你爬進去了?」
阿托撐著石壁站直,擋在赫姆和雷諾前面。
「站住!」
戈魯冷笑一聲。
「你以為現在配攔我了?」
他往前又走兩步,石斧斧刃斜垂著,火光壓在上面,照出一道黑線。
「阿托,把族印交出來。」
「你一條舊血旁支的命,壓不住王座廳的眾人!」
赫姆手裡的杖重重一頓。
「祖火廳里,輪不到你囂張!」
戈魯偏過頭,連看都沒看赫姆。
「老頭,你守了這麼多年舊火,守出了什麼?」
「守出了一個要靠外來者破三試的族長?」
祖火廳里起了一陣壓不住的低喝。
幾名守序派夜哨往前頂,主戰派的人也跟著走了上來,雙方隔著數步路,矛尖和石斧全抬起來了。
海倫娜橫起法杖,往雷諾身側靠了一步。
雷諾沒有退後,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戈魯身上。
阿托抹了一把嘴邊的血,聲音發啞。
「舊律認了我,你沒資格拿到族印!」
戈魯笑了笑,笑聲很猖狂。
「那我就先砍了你,再說其他的!」
他掄斧便上,沒有半點試探,跨過一大步,來到阿託身前。
雷諾抬手,法陣在廳門前鋪開。
骨牛先落地,雙盾並起,正面頂了上去。
轟!
戈魯這一斧力量極重,骨牛整具骨架都往後滑了一截,才穩住了身形。
雷諾看得很清楚。
戈魯的力氣,比阿托大得多。
骨牛剛擋住第一擊,骨鼠已經從側面切進去了。
方天畫戟貼著地掠過去,直接掃戈魯左腿。
戈魯膝蓋一沉,石斧橫壓,硬生生抵擋住了骨鼠的進攻。
三號身影升空,黑炎對著戈魯後背射出。
戈魯反手一扯,把身後一名主戰派巨人拽到自己背後,黑炎砸下去,把那人整條胳膊
燒穿了。
廳里一下亂了起來。
主戰派和守序派一起撞到一處,長矛,石斧,黑木錘,瞬間全拿了起來。
阿托剛站穩,胸口傷口又開了,他還是沖了出去,一把扯住戈魯的斧柄。
兩人一個硬頂,一個往回奪。
雷諾腳下一轉,又開一道法陣。
九頭娜迦落在祖火廳側門,蛇尾橫掃,直接把三名主戰派巨人抽翻在地。
中央主頭剛抬起,石化之瞳已經射向戈魯。
灰敗波紋落下,戈魯整個人僵了片刻。
就這片刻的時間,骨鼠的方天畫戟已經順著他肋下切了進去。
噗。
血噴出來一片。
戈魯暴吼,硬扛著這一戟把阿托撞開,反手一拳砸在骨鼠肩骨上,骨鼠橫著飛出,撞翻了一整排石座。
雷諾沒停,抬手又放出骸骨影龍。
祖火廳頂太低,骨龍沒法完全展開雙翼,可它只要落下來,廳里就已經沒有人能輕鬆站著了。
巨大的骨軀出來,主戰派的人當場亂了。
戈魯也退了一步。
他盯著骸骨影龍,面色終於有些認真了。
「你這外來者,還真當自己能插手我族的位子?」
雷諾只回了他一句。
「你先活下來再說吧。」
話落,骸骨影龍尾骨一甩,帶著深淵骨尾蠍那根毒尾直抽戈魯。
戈魯舉斧硬擋了下來。
砰!
雖然擋住了這一擊,可他握斧的手也在發抖。
雷諾看準之後,三號從上空改成聖白形態,一道聖光落在阿託身上,先給他止血。
阿托猛吸一口氣,抬頭就看向祖火。
赫姆也在看他。
兩人只對了一眼,赫姆抬起手杖,把祖火廳中央那團低火往前一引。
「用族印!」
阿托沒有猶豫。
他扯開胸前染血的獸皮,把那塊黑亮族印按進祖火台正中的舊槽。
祖火一下竄高了不少。
火光沿著廳里那些陳舊鐵鏈一路往上蔓延,整座祖火廳都亮了起來。
四壁那些沉了不知多少年的舊紋,一條條甦醒了過來。
戈魯臉上的凶氣第一次散開了。
他想往後退,可還是慢了一步。
兩條燒得發紅的古鏈從祖火台兩側升起,直接纏上他小腿和右臂。
戈魯猛地發力,石斧一甩,鏈子繃直,可是沒有斷。
阿托咬著牙,胸口那道新生的暗金族印又亮了一次。
「祖火只認我」
「在這祖火廳,你就得跪下。」
戈魯怒吼一聲,脖頸青筋全鼓了出來,可還是被那兩條古鏈硬生生拉得半跪下去。
廳里所有人都聽見了骨節砸地的聲音。
赫姆往前一步,烏木杖壓在地上。
「舊律之下,三印歸手,族印歸身,阿托為新族長。」
「戈魯,以下犯上。」
「拿下!」
守序派夜哨先沖了。
主戰派那邊還有幾個想反抗的,有了骨牛和娜迦的協助,場面立刻往一邊倒。
戈魯還想掙扎,骸骨影龍的前爪已經按到了他肩上。
阿托拖著帶血的身子走過去,停在他面前。
戈魯抬起頭,嘴角全是血。
「你靠外人上位,有什麼臉坐那張位子!」
阿托看著他,沒有立刻說話。
祖火在他身後燒著,映得他臉上的血也發亮。
過了片刻之後,他才開口講道。
「你拿族人餵犬坑,燒糧倉,斷水井,還想拿舊律說服我們嗎?」
「我坐不坐族長那張位子,輪不到你來說。」
戈魯咬牙往前一撲,骨龍爪子一用力,他整個人又被砸回地上。
阿托低頭,看著他。
「押下去。」
「先關舊囚井!」
主戰派里還有幾人想動,赫姆一抬手杖,守序派夜哨已經把廳門封死。
這場鬧劇,到這裡算是結束了。
祖火廳里滿地狼藉,碎石,斷矛,血,火星,到處都是。
雷諾抬手,把骨龍和多餘的召喚物先收回去,只留下三號給阿托繼續止血。
海倫娜走到他身旁,壓著聲音說道。
「麻煩,似乎解決了?」
「活得太久,又被困太久,都是這樣。」雷諾看著阿托,沒有繼續說下去。
赫姆讓人把戈魯和主戰派剩下那幾人拖走,自己則走到阿托面前,把那塊族印從祖火台里取出來,親手遞迴他手上。
老巨人沒有彎腰,還是站得很直。
「坐祖火位吧。」
阿托接過族印,手上血還沒幹。
他走到祖火廳最里那張黑石高座前,停了一下。
廳里沒人出聲音。
最後,他把族印按在高座扶手正中的舊槽里,慢慢坐了下去。
高座兩側那兩條舊銅紋同時亮了,火從底部爬上扶手,亮了又暗,算是過了一次認主o
赫姆單膝壓地。
守序派的人跟著一起壓下去。
「見過族長。」
阿托整個人還沒從血和火里緩過來,坐在高座上,胸口起伏很重。
他看向雷諾和海倫娜。
這一次,終於把話說出來了。
「對不住。」
「我先前搶印,是怕戈魯先一步動手,也怕你們拿著印回祖火廳,還是得不到王庭的認可。」
「沒族印,赫姆長老也只能守舊律,沒法替你開內道。」
雷諾站著沒動。
「現在呢。」
「現在我能開。」阿托抹了一把臉上的血,「你救過我,我也借了你的印,第一道族令該先還給你。」
海倫娜問道。
「生命泉在哪裡。」
阿托抬起頭,看向祖火廳最深處那面舊石壁。
「王庭內道後面。」
「族長能開門。」
雷諾點頭。
「我現在去。」
赫姆本想讓阿托先包傷,阿托卻先擺了擺手。
「我走得動。」
他從高座上起身,取下族印,帶著雷諾和海倫娜穿過祖火廳後壁那道窄門。
後面的路,和外環,石橋谷,祖爐坑都不一樣。
這裡沒有粗糙木屋,也沒有破碎石台。
一切都不一樣,但也更規整。
長長的黑石廊道一路往上,兩側立著整排無頭石衛,腳邊則埋著斷成幾截的銅柱和石燈。
阿托走得不快。
雷諾跟在後面,精神力沿路掃開。
廊道盡頭那邊,有很重的風元素,也有另一股更陌生的力量。
那股力量不灼熱,反而帶著很緩的生命氣。
生命泉,大概就在前面。
海倫娜邊走邊看。
「你們這座王庭,比外環完整很多。」
阿托點頭。
「主戰派一直想進來,他們拿不到族印,只能在外環折騰。」
「舊王庭里還有很多門,他們推不開。」
赫姆沒有跟過來,祖火廳那邊還要處理主戰派那群人。
眼下這條路上,只有他們三人。
廊道很長,轉過三道拱門後,前方出現一扇巨大的雙頁石門。
石門高到誇張,門面上刻著兩株盤繞向上的古樹,中間則嵌著一道空槽。
阿托把族印按進空槽。
石門內先傳出一聲沉悶低鳴。
片刻後,整道門往兩側分開,一股潮濕清冷的風撲面而來。
雷諾胸口那股一直壓著的乾澀感,在門開的這一刻輕了一瞬。
他抬眼往裡看去,門後是一座圓形殿池。
池子不算深,中央立著一座半人高的泉台,泉台上方懸著幾道細細的青白水線。
這些水線落進池中,池水泛著淡綠色的光。
這就是生命泉。
雷諾站在殿池門前,胸口那股乾澀感先一步發動,生命泉就在前方,沙化詛咒也在這一刻觸發了。
阿托拿著族印,走到泉台外側那塊舊石槽前,手掌一翻,黑亮族印穩穩嵌了進去。
咔的一聲輕響,從泉台下方傳出,原本繞在池面上的那幾道青白水線一齊亮起,殿池四周的古樹紋也跟著浮出了光。
池水先是微微起伏,隨後朝兩邊退開,露出一條直通泉台的窄石路,路面上還殘留著舊王庭的風紋。
海倫娜盯著那條路,低聲開口,「門開了。」
阿托臉色發白,傷口還沒完全穩住,他扶著石壁喘了兩口氣,「現在你得到了認可,泉台現在肯接納你了。」
雷諾沒急著走過去,他先放出精神力,把整座殿池從裡到外掃了一遍。
泉台周圍沒有新的守衛氣息,池水深處傳來一團生命波動,連綿不斷。
那團力量很純,只有源源不斷的生機。
雷諾轉頭看向阿托,「直接進去?」
阿托點頭,「走到泉台中央,把手按進泉眼裡,舊王庭會自己選人,能不能撐住,就
看你自己了。」
海倫娜皺起眉,「撐不住會怎樣?」
阿托沉默了片刻,才把後半句講出來,「輕一點,泉力退回去,人被震出來。重一點,身體扛不住,血肉會分裂掉入泉中。」
海倫娜手裡的法杖一緊,隨後往前半步,「我跟你一起過去。」
雷諾搖了搖頭,「你留在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