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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沉劍海

2026-06-08 23:53:27 作者: 不吃榛子的松鼠

  於是趙無極只能拼命修煉,拼命閉關,拼命往上爬。

  因為他知道,只要停下來,那些人就會回來。那些死在蜀山的人就會回來,那些被他留在身後的人就會回來索命。

  而如今。李雲機真的回來了。

  他沒有質問,沒有憤怒。只是借著葉紅魚的手,斬了三劍。乾淨得像當年那個不染塵埃的少年。

  趙無極卻承受不住了。因為他發現,李雲機到死都是李雲機。而自己,已經快認不出自己了。

  他低下頭,看向身上那件纖塵不染的紫金法袍。

  腦海中浮現出很多年前,自己也曾穿過白衣,背過長劍,在祖師堂前跪了整整三天三夜。

  對著那座祖師像,磕頭出血,發誓:「此生不負蜀山。」

  趙無極笑了。笑得五官扭曲,笑得滿臉是淚。

  原來,自己負了。負了整整三百年。他望向葉紅魚,渙散的眼神漸漸失焦。

  這一刻,他似是又看見了年輕時的李雲機。

  那個喜歡跟在自己身後,舉著酒罈喊自己師兄,無條件相信自己的少年。

  「師兄。」

  恍惚間,他好像真的聽見了聲音。輕輕的,帶著年少時的笑意。

  「蜀山還在嗎?」

  趙無極身體猛地一顫,眼淚瞬間決堤。

  三百年的偽裝,三百年的麻木,三百年的自欺欺人。在這一句話面前,徹底土崩瓦解,灰飛煙滅。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卻發不出一個完整的字。

  良久,他才像一個犯了彌天大錯的孩子。低下頭,泣不成聲。

  「沒了......」

  「師弟......」

  「蜀山沒了......師兄沒守住......」

  他雙膝一軟,緩緩跪了下去。

  不是跪天地,不是跪玄天道宗。而是跪向三百年前那個發誓要撐起天地的自己。

  「對不起......」

  「師兄真的盡力活下來了......」

  「可師兄活著活著......把蜀山活沒了......」

  「也把自己活沒了......」

  咔嚓。

  

  紫府深處。那尊元嬰,裂開第一道裂紋。

  那是道心的寂滅。隨後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裂紋如蛛網般迅速覆蓋全身。

  趙無極卻渾然不覺,他只是怔怔望著葉紅魚。像個迷路了三百年,終於找到家,卻發現家早成了一片廢墟的遊子。

  嗡——!

  冰魄劍發出一聲清越至極的悲鳴。一道雪白劍光沖霄而起,徹底照亮了第二重天昏暗的蒼穹。

  滿天仙音,戛然而止。周遭的靈壓如潮水般退散。

  而那位高坐雲端三百年的元嬰真人。他的身軀伴隨著那聲悲鳴,寸寸化作發光的飛灰,消散在風中。

  在生命徹底歸於虛無的最後一刻。他終於脫下了那層紫金狗皮,重新變回了那個站在蜀山大雪裡,拍著胸脯大笑的少年。

  第二重天深處。

  風不再是單純的寒冷,而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死死往裡鑽的陰毒。

  雨絲從蒼穹深處一點點滲出來,落在滿地廢墟間,落在被吸乾的白骨上,落在乾涸發黑的血跡里。

  整座第二重天瀰漫出一股墓門大開般的潮濕與腐朽。

  北方,十二道人影正在霧氣中亡命穿梭。這些平日裡高高在上、俯瞰眾生的鎮守修士,此刻卻變得異常狼狽。

  有人法袍破碎,有人七竅滲血,甚至有人在不計代價地燃燒本命精元。不知狂奔了多久,十二人同時頓住腳步。

  腳下是濕滑冰冷的黑色礁石,而礁石之外,是一片安靜得令人窒息的死海。

  海水漆黑如墨,水面不起半絲波瀾,一眼望去,沒有任何生命的跡象,如同一塊沒有邊界的黑色鐵板橫在天地之間。

  沉劍海。

  第二重天最深不可測的禁地。三百年前,曾有一位元嬰修士試圖仗劍強渡。結果他整個人被吞進海里,再也沒出來過。


  自那以後,再無人敢嘗試。礁石灘上只剩下粗重且絕望的喘息聲。

  「留在這裡也是死,只有過去才有活路。我不信這破海真能吃人!」

  壓抑到極致的恐懼終於讓人徹底崩潰,一名修士雙目赤紅,嗓音嘶啞地咆哮出聲。

  唰!

  一柄銘刻著金丹陣紋的飛劍沖天而起,劍光璀璨。他縱身躍上劍背,化作一道長虹,抱著死中求活的決絕掠向那片黑色汪洋。

  其餘十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那道長虹。

  三丈。兩丈。一丈。

  就在飛劍掠出礁石三丈的剎那,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下一刻,劍身上的靈光熄滅,陣紋崩碎。

  那柄飛劍,筆直墜下。

  噗通。

  飛劍落入海中。沒有浪花,沒有聲響。漆黑的海面像一張深淵巨口,將那人連同飛劍一口吞沒,連一串微弱的氣泡都未曾留下。

  眾人只覺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直衝後腦。

  就在此時,死寂的海面上,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嘩啦。嘩啦。

  像有人在划船,眾人猛然抬頭。濃霧深處,緩緩駛出一葉小舟。

  小舟極舊,舟身斑駁,長滿了厚厚的黑色青苔,像是在海上漂了幾千年。

  舟頭坐著一人,披蓑衣,戴斗笠。手持青竹竿正在垂釣。可魚竿上沒有魚線、也沒有魚鉤,就那麼靜靜地垂在海面。

  小舟停在十丈外的海面上。

  斗笠下傳出一道沒有任何起伏的平淡聲音。

  「趙無極死了?」

  十二人齊刷刷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砸在鋒利的礁石上,鮮血淋漓。

  領頭的修士面容扭曲,牙齒打顫:「死……死了!大人,那劍閣餘孽……」

  「聒噪。」

  斗笠下吐出兩個字。蓑衣人顯然沒有聽他陳述的興致。

  他抬起手中那根沒有魚線的青竹竿,手腕微動,隨手向上一挑。

  一根肉眼無法捕捉的無形絲線,無視了十丈空間的阻礙,精準無誤地扎入那名領頭修士的眉心。

  那修士連半聲慘叫都未能發出,雙目瞬間向上翻白,兩行血淚順著眼角滾落。

  隨著青竹竿微微彎曲。白玉廣場上的血腥光影、那根無瑕的劍骨、以及那跨越三百年的三劍,順著無形的絲線,被強行釣入了蓑衣人的識海之中。

  噗。

  竹竿抽回。那名修士紫府徹底崩碎,軟綿綿地癱倒在黑色的礁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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