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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戰爭與和平(大章)

2026-10-19 05:55:42 作者: 一般可愛凱撒

  時間如白駒過隙。

  高昌愈發寒冷,冬風變得凌冽,城西大營的士卒們,早早地備好了柴火,等待著過年。

  而在除夕夜這天,城西大營的節帥宅邸,早早地掛滿了華燈。

  「讓路嚯!」

  身穿素布圍裙的廚子,端著蒸籠出現在眾人面前。周遭眾人見了,也紛紛讓開路,看著他走向前堂正上方,兩步便跨了上去,將蒸籠放在了主座前的長案上。

  蓋子掀開,熱氣升騰。

  一整塊棗糕,便在蒸籠當中。

  糯米香氣混著棗甜味,在廳中飄散開來。

  劉槙坐在金琉璃懷裡,兩隻小手立刻伸了出去,看到了棗糕,便阿巴阿巴地張嘴。

  廚子笑了。

  他伸手掰下一塊棗糕,吹了吹,確認不燙了,才遞到劉槙面前。

  然後被一口吃掉。  「嘿呀,你可是要把我手指頭也吃了?」廚子笑著抬頭道,「金娘娘,槙兒可當真是能吃,是有富貴命的啊。」

  劉槙腮幫子鼓鼓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顯然是吃得很滿意,只不過眼前棗糕還是有些燙,他只是抿著手指,不敢直接去抓。

  金琉璃見狀,臉上浮著微笑,橘黃色的貓尾也豎起,看著是有些歡喜。

  「竇老有心了,專門給槙兒備著。」

  

  「不礙事。」

  廚子擺了擺手。

  「公子正是長身子的時辰,需得多吃些好的,這樣方才長得快。」

  他說話時,金琉璃的眼眸卻動了動。

  廚子回過身。

  映入眼帘的赫然是劉恭。

  劉恭穿了身寶花暗紋白袍,一襲素衣,下巴也少見的蓄了點須,看著倒是有些文官的模樣。

  但在他身邊,趙長樂穿著身青袍,腰佩蹀躞,掛橫刀,一眼便是個武夫。  廚子愣了一下。

  趙長樂也有些意外。

  「舅舅?」

  兩人站在案幾前,對視了片刻,隨後廚子伸出手,在趙長樂的肩上,用力拍了兩下,面上還帶著笑容。

  「瘦了。」

  「軍中操練,哪能不瘦?」趙長樂說道,「舅舅倒是胖了些。」

  「哎,年紀上來了。」

  廚子說著,方才朝著劉恭叉手行禮。

  「竇承業,見過節帥。」

  「竇老不必多禮。」劉恭謙虛道,「長樂是我麾下武官,在軍中做的不錯。今日除夕,大家聚在一塊兒,圖個熱鬧。」

  竇承業認真地點了點頭。

  suduɡu.cc首發更新,無錯字。看不到地址輸入的拼音後綴.cc即可進入首發更新站點。  「人快齊了,去上菜吧。」劉恭說道。

  「好嘞。」

  劉恭發話,竇承業很快回了後廚。

  沒多久,菜便一道道地上來了。

  炒菘最先上桌,油光發亮,蒜末的香氣撲鼻。秋葵切成段,澆了醋汁,旁側冷淘水引盛在大碗中,涼麵泡在甜湯里。

  緊接著,饢坑烤鴿,蒸籠羊肉,昇平炙三道大菜,很快被端上桌來,引得無數人歡呼。

  廚子則拿著古樓子,焦香的羊肉餡餅分發給每個來客,底下還墊了一張薄胡餅。

  這些菜餚都很有特色。

  晚唐時期的飲食,由於在西域的收縮,因此逐漸失去了西域風味,轉而面向中原,開始汲取中原的養分。但在劉恭這裡,西域風味繼承了下來,甚至還有了自己的風格。

  譬如饢坑烤鴿,蒸籠羊肉,便是行伍之中的最愛,往日都難登大雅之堂。

  可劉恭身邊皆是武人。

  因此這些菜式,也順理成章,隨著武人一道登堂入室。  最後一道大菜,是燜牛頭。

  整個牛頭,在炭火中慢慢燜了一整天,牛肉早就燜得酥爛,甚至都不必用刀,只需得用手輕輕一碰,肉便會掉下。

  掌勺的竇承業親自端著托盤,將牛頭放在了劉恭面前。


  劉恭拿起了一把匕首。

  這也算是奉天特色。

  分肉這種儀式,雖說古老又原始,但在劉恭這裡,反倒是有了些重要性。畢竟,劉恭麾下雖是漢人為主,可胡人亦不少,對他們講不得禮法。

  然而分肉是實打實的。

  匕首壓下,切下一小塊肉。

  這個動作是象徵性的。

  但坐在庭院中的文武百官,以及城中權貴,見劉恭此等動作,便紛紛舉起手中酒盞,朝著劉恭齊聲高呼。

  「敬節帥!」

  「節帥常勝!」  「永遠健康!」

  金琉璃抱著劉槙,輕輕舉起酒盞,和劉恭碰了一下,隨後朝向眾人。而在旁側,法蒂瑪也悄悄舉起,似乎怕人看見,低頭抿了一小口,然後又像是沒過癮,又抿了一口。

  米明照的碗裡,卻是些茶水。她舉盞時,眼神里還有些複雜,看著法蒂瑪更是百感交錯。

  劉恭也十分欣慰。

  他看著庭院裡的眾人。

  王崇忠,石遮斤,陳光業等人,還有契苾紅蓮,玉山江,皆是劉恭一路收服,得來的好將官。至於自己身邊的女人,那更不必多說。

  似乎除了龍姽,基本都來了。

  推杯換盞之間,筵席上菜餚如流水。院外格外熱鬧,而院內亦是如此。

  一群大老粗的武官,吃飯時便沒什麼好模樣。待到酒足飯飽,便更顯露本性,在院子裡相互拉拽著,搞來各種雙陸棋與梭鏢,開始玩起了博戲。

  劉恭趁此機會,來到米明照身邊。

  他低頭看了一眼。

  面前的盤子,只有些素菜和白餅,除去秋葵,還有些野菌子,甚至連炒菘都無,因為其中加了蒜。  「你只吃這些?」劉恭問道。

  「嗯。」

  米明照點了點頭。

  「官爺不必操心我,這些也不錯。」

  「待到明日好好補一補。」劉恭說,「格桑卓瑪說的話,皆是些痴言妄語,你莫要信了她。」

  米明照沒有回答。

  四十九天的齋戒,她已經堅持下來,倘若真的無用,她也不知該如何應對了。

  石遮斤也朝著這裡,不時投來兩眼。他對自己的外甥女,也是格外關心,近來的傳聞多少有些流過去,只是他並不方便開口。

  不過很快,劉恭轉移了陣地。

  宅邸外越來越熱鬧。

  劉恭帶著幾人,一起走出前廳,穿過庭院,在眾武官的注釋下,走上了院前的闕樓。

  闕樓不高,也就兩層。  但站在上頭,便可俯瞰整個城西大營。

  此刻街上熱鬧的很。

  無數紙燈懸在街道兩側,火光搖曳,照得街上亮如白晝。士卒三三兩兩,散落在街道上,有些是喝醉了,在放聲唱著歌,而有些單純好事,到處亂叫。

  然而他們的聲音,都被街上的樂聲壓住,羯鼓輕快靈動,配著五弦琴脆生的琴聲,襯著一頂頂花轎。

  「噓——」

  底下的士卒們吹起了口哨。

  花轎以紅木打造,頂蓋簪花,青樓中的貓娘,或是粟特胡姬,此時正坐在花轎里,穿著各色薄紗,露出雪白的肩膀和大腿,手中提著花絹布,朝街上士卒招手。

  其中一個花轎經過闕樓下,裡邊的貓娘抬起頭,看到了闕樓上的石遮斤。

  她笑了。

  手裡的絹布,也朝著石遮斤揚了揚。

  石遮斤的臉瞬間紅了。

  「喂,石將軍!」王崇忠大聲調侃,「那貓娘可是你的小妻子?你這般年紀,也該尋個內人了,莫要老是出去,和士卒們搶女人。」  「那是因為本地沒得祆神廟!」

  石遮斤臉上掛不住。

  「況且,王將軍,我若是與你一樣,喚你出來你也不敢,家中養著母老虎,這日子也著實苦,這般婆娘,不如不討!」

  「莫要說了,莫要說了!」王崇忠連連擺手。

  「倒也不至於如此。」陳光業在一旁說道,「我妻便不錯,在家中守著,也不曾擾我,只是花銷不少。」


  「那是因為你家內人太小。」

  劉恭笑眯眯地說。

  「聽說你家內人,今年不過十五歲,這年紀能懂得甚麼?你如今二十有五,尋個這般小的,再過十年又得你煩的。」

  「我很煩嗎?」

  金琉璃像幽靈一般飄來。

  她在劉恭耳邊,笑盈盈地問了這句,帶著些嬌嗔的意味,似乎對劉恭的這番說辭略有不滿,但更像是在撒嬌。

  甚至,她悄悄將手放在劉恭腰間,隔著厚實的衣裳,也能感覺到她微涼的指尖。  「我又不曾在外邊亂尋女人。」劉恭笑嘻嘻地說,「也算得負責。」

  「你是最好色的,色鬼。」

  金琉璃也笑了。

  街道上的士卒,看到闕樓上的劉恭,還有金琉璃,主帥與主母同時出現,令他們詫異片刻,旋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他們高舉著雙手,看著樓台之上,氣氛無比火熱。

  「是節帥!」

  「節帥威武!」

  「節帥萬歲!」

  劉恭朝著下面揮了揮手。

  歡呼聲更響了。

  這時,劉恭轉過身,從金琉璃的懷裡,將小劉槙接了過來。劉槙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抓著劉恭的衣襟,嘴裡還在砸吧著。

  他若是有貓耳,興許此時早就轉來轉去,四處聽著動靜了。  抱著劉槙,面向士卒。

  闕樓下的歡呼聲更盛。

  劉恭也朝著眾人喊:「今日除夕,乃是大喜,來年需得諸位相助,復我山河,此等苦勞,當得有賞!」

  話音未落,劉恭從懷裡掏出一把銅錢,朝著下邊撒去。

  銅錢在空中划過弧線。

  落在街上的瞬間,士卒們一擁而上,將銅錢撿起。搶到錢的人揣在懷裡,蹦蹦跳跳地逃走,生怕被人搶了,而沒搶到的人,則像張嘴的小鳥,高舉著雙手等待下一波。

  「你也來。」

  劉恭抓了幾枚銅錢給劉槙。

  隨後又親自演示了一遍。

  劉槙看著爹爹,似乎意識到這是不能吃的,於是便有些嫌棄,一把扔了出去。

  士卒們卻沒有嫌棄。

  「公子萬歲!」  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看著下面的士卒們,劉恭抱著劉槙,嘴角微微彎起。

  身為自己的長子,劉槙勢必要承繼劉恭的事業。所以,早些讓將士們認識,也方便他將來繼承權位。

  至於去長安,劉恭想都沒想。

  長安可比這裡危險多了。

  定期一鍵清空,含金量不必多說。

  撒完了錢,劉恭抱著劉槙,回到前廳當中,繼續載歌載舞,直到夜深了,人們才紛紛散去,回到各自家中守歲,等待著第二天的到來。

  院子裡不知何時,來了幾個小孩,也不知是誰家的,在到處亂蹦亂跳。

  小劉槙看著他們,也高興地笑著。

  劉恭打了個哈欠。

  他手裡捧著本書,權當作消遣。可唐朝能看的書,實在是有些少,許多書看過了好幾遍,但並無其他書可看,只好反覆看。

  不過,好在劉恭有別的事做。  放下書籍,走入後院,這裡更安靜些,但也是燈火通明,處處懸掛著燈籠。

  走到一間廂房前,劉恭停下了腳步。

  廂房裡有人。

  裡邊的人影見到劉恭,本來還在做著什麼,此時卻抬起頭來,隔著窗紙,望著劉恭的身影,直到劉恭抬手推開門,走入其中。

  正是米明照。

  她穿著身素色袍,領口系得嚴嚴實實,雙手壓在膝蓋上,手臂兩側的羽毛也收得很緊,看著似是有些緊張。

  見到劉恭走進來,關上門的瞬間,她的雙腿侷促地動了動。

  「為何還不睡?」劉恭問道。

  米明照低頭說:「在等官爺。」

  「真是辛苦你了。」


  劉恭走到床邊坐下,伸手握住米明照的手,卻發現她的指尖冰涼,還有些發抖,顯然不是餓的,而是緊張,就像兩人第一次時那樣。

  看來,她真的很想要一個孩子,尤其是在別人都有的情況下。  房裡安靜下來,只餘下外邊的喧鬧聲。羯鼓和五弦琴的樂聲混雜,卻像隔了好幾層紗,聽著有些不真切。

  過了好一會兒,米明照才開口。

  「四十九天了。」

  「嗯。」

  「可我不知......有沒有用。」

  米明照低頭看著自己的膝蓋,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說給自己聽。

  「卓瑪說,心誠則靈,可心到底要多誠,才能令祆神看見?我每日念經時,總想到槙兒,想到琉璃阿姐,見到官爺和他們站在一起,心裡便不快活。」

  她停頓了一下。

  即便在這時,她還是抬起眼眸,看了一眼劉恭,生怕劉恭有不開心。

  劉恭卻只是輕撫著她。

  如此,米明照才有說下去的勇氣。

  「我看著他們,心裡總是覺著,琉璃阿姐有槙兒,即便官爺不愛琉璃阿姐了,也有槙兒這個孩子,官爺還會照料著琉璃阿姐。可我若是老了,官爺可會不要我了?」  「我何時說過不要?」劉恭依舊撫著她的手背。

  「官爺不曾說過。」米明照的眼眶紅了,「可我怕官爺嘴上說要,心裡卻......」

  「莫要亂想。」

  劉恭的語氣十分緩和。

  「養兒育女,此事若是著急,便越不得成效。金琉璃與我,也是過了許久,方才有了槙兒。你才多大?還有的是時間。」

  米明照低下頭,咬著下唇,手指無意識地抓著袍子的衣擺,輕輕捲起又放下。

  言語或許可以略微安慰。

  但她內心深處的焦躁,卻怎麼都揮之不去,兩臂的羽翼微微顫抖著,像是在努力壓抑什麼情緒。

  直到許久之後,她才抬起頭,注視著劉恭。

  「官爺,我...我想試試。」

  「試什麼?」

  「試試...今晚。」米明照的臉有些紅,「今日是第四十九日,待到午夜過了,便可開齋,我可以...為官爺溝通神意......」  又是溝通神意。

  劉恭捏了捏她的臉,想要逗笑她。

  但米明照的表情格外堅決,眼裡里有期待,也有恐懼,似乎是害怕這幾十天的堅持,終究是鏡花水月。

  見她如此,劉恭也不逗她了,而是將她攬進懷裡。

  米明照的身子僵了一下。

  隨後慢慢放鬆。

  她把頭埋在劉恭的胸口,手臂環住他的腰,羽翼也舒展開來,輕輕籠住兩人。

  「官爺,若還是不行,你可會棄了明照?」

  「不會。」劉恭沒讓她繼續說下去,「你莫要想那麼多,我好生養著你便是。」

  米明照沒有再說話。

  窗外飛火聲響起,噼啪作響的瞬間,映亮了黑暗的天空。兩人的身影一閃一閃,映在窗紙上,城內鐘樓也敲響,無數寺廟中齊鳴,伴隨著歡呼聲傳入院內。

  城中變得更加喧鬧,即使在後院中,亦能聽得無數歡呼聲,此起彼伏,慶祝著新的一年到來。  劉恭低下頭,吻了吻米明照的額頭。

  這是她的開齋第一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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