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265章 將軍走此小道

第265章 將軍走此小道

2026-10-19 05:56:34 作者: 一般可愛凱撒

  天山以北。

  八剌沙袞城。

  楚河依舊封凍,冰面不曾見得半點融化,草灘上積著殘雪,只需得風一吹起,便如刀子般刮在臉上。

  只是,一堵厚實的夯土牆,攔住了將風雪阻隔在了城外。

  一面黑色的城堡立在中央。

  巴茲爾汗便在其中。

  他跪坐在胡床上,身上披著件褪色的亞麻袍,冷風從門窗縫隙中吹來,他卻像感受不到似的,依舊坐在原地。而在他旁側,兩個頭裹黑巾的蜥蜴人,正虔誠地念誦著經文。

  奧古爾恰克汗有些煩躁,聽著聽著便沒了耐心,蹄子無意識地在地毯上剮蹭著。

  「奧古爾恰克。」

  巴茲爾汗的聲音忽然響起。

  聽到大哥的聲音,奧古爾恰克汗頓時收起動作,微微屈膝,抬頭看向了他。

  這一整個冬天,巴茲爾汗依舊和往常一般,身形瘦削,臉頰凹陷,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像是在燃燒。  而他的聲音也一樣銳利。

  

  「拿我的汗旗來。」巴茲爾汗說道。

  「是。」

  奧古爾恰克汗立刻起身,到了巴茲爾汗身後,將一面黑色的汗旗拿來。

  黑旗上,以白線繡著大食箴言。奧古爾恰克汗看不懂,但他也很清楚,這絕對是經文裡的什麼話。

  而在旗幟最頂端,是一彎新月和一顆星。

  他回到巴茲爾汗面前,雙手捧上汗旗,態度謙卑恭敬,全然不見得平日裡的桀驁模樣。

  但巴茲爾汗沒接旗。

  「我的弟弟。」

  奧古爾恰克汗抬起了頭。

  「拿著這面旗。」巴茲爾汗說道,「我許你領兩萬兵馬,徵調七河諸部之部眾,自西路走鐵熱克河,翻越天山,報疏勒之仇,為我族開山南之路,傳真主之福音。」

  「真主至大。」奧古爾恰克汗答道。  「還有!」

  巴茲爾汗卻沒輕易放過他。

  而是把音調提高了些許。

  這樣的聲音,驚得奧古爾恰克汗猛地一哆嗦,周圍眾人見了,也紛紛低下頭來,不敢對巴茲爾汗的權威,產生半點疑心。

  「去攻破疏勒,奪龜茲,去殺了那些拜偶像的異教徒......去把那個漢人節度使的頭砍下來。最劣等的動物,便是不信道的人,要把恐怖投在不信道的人心中,故你們當斬他們的首級,斷他們的指頭,奪他們的一切。」

  「是!」

  奧古爾恰克汗低下了頭。

  他不喜歡法蒂瑪。

  這個女人,總是喜歡纏著他,對他宣講教義,用那些大食禮俗,來限制他。

  但他也知曉。

  法蒂瑪是他大哥的臉面。

  suduɡu.cc首發更新,無錯字。看不到地址輸入的拼音後綴.cc即可進入首發更新站點。  是花了兩千頭駱駝,還有無數聘禮,方才換來的名門貴女。即便自己不喜歡,也不可隨意拋棄。弄丟了大哥的臉面,便得替大哥找補回來。

  見奧古爾恰克汗沒有異議,巴茲爾汗捋著鬍鬚,其中已有了幾縷灰白色。

  他看向了另一個頭人。

  「阿里。」

  「在。」

  「我許你領五千兵,牛羊五萬頭,去徵募諸野人回鶻,烏古斯,於東道諸堡設防。那個漢人,若欲北上征伐我部,則必由高昌來。你需得拖住他,一年的時辰,你可做得到?」

  名為阿里的牛頭人,跪在巴茲爾汗面前,重重地叩首。

  「願為汗王效死。」

  「不是為我。」巴茲爾汗雙手合十,「是為真主,為弘揚我正教之榮光。」

  所有人都學著他的動作,默默地低下頭。或許有人虔敬,亦或許有假意皈依者,但在巴茲爾汗面前,眾人皆是虔誠的信徒。

  旁側的大食人,也恰到好處地念誦幾句,令巴茲爾汗頗為滿意。

  但奧古爾恰克汗有話說。  「大哥,可是當真要走得這般早?」他問道,「今年冬天,比往年都來得冷,鐵熱克河尚未化凍,山上的雪也厚。如此遷營,牲口要凍死,人也要遭罪,不如待到四月,天暖和了再走......」


  「等不得。」巴茲爾汗打斷了他。

  奧古爾恰克汗歪過了腦袋。

  他不太理解。

  「自七河至疏勒,便是一路通順,亦得五月方可到。」巴茲爾汗頓了頓,「阿里於東道諸堡,能拖得一年,已是不易。倘若西路推諉,那漢人興許便要打穿東道,屆時你還在疏勒城下,我等便是兩頭挨打。」

  奧古爾恰克汗撇了撇嘴。

  那個漢人不可能打那麼快。

  上次之所以敗落,是沒料到漢人行軍之快,所以誤判了形勢。

  可現在不一樣。

  想從高昌打來,唯有東西二路。

  不論是哪條路,漢人想要打進來,都得攻克途中諸堡。這些堡壘里,皆有巴茲爾汗布設要人,以監守城堡。

  就算他一天打一座,那打完之後,亦有士卒受傷,需得在原地歇息三日,方可繼續行軍。  沒有一年,絕對打不到七河。

  但他看著大哥的眼神,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沒有作聲。

  巴茲爾汗也緩和地說:「奧古爾恰克,我知曉你本性,你雖是貪吃好色,但你亦是葛邏祿族第一巴圖魯,論及打仗,無人能比過你。正因如此,我才放心交予你。」

  誇獎就像糖果。

  奧古爾恰克汗的臉上,萌發出了自信的微笑,連帶著他的身形,也忍不住挺直了些許。

  「大哥你放心。」他拍著自己胸脯,「此番出征,我必定報仇雪恨,將西域漢人殺光!」

  「不得貪杯,不得好色,不得大意。那漢人節度使,亦是有些本事的,你切記不可僥倖,需得認真對待。」巴茲爾汗認真地吩咐著。

  奧古爾恰克汗點了點頭。

  他有沒有聽進去,巴茲爾汗也不知曉,但該說了都說了,也不必再拖了。

  「去吧。」

  巴茲爾汗說道。

  「願真主保佑你,為我帶勝利來。」  「是。」

  奧古爾恰克汗再度屈膝,行禮過後,捧著捧著汗旗,轉身走出了城堡。

  外頭的風更大了些。

  豎立在堡頂的烏黑汗旗,被寒風吹得獵獵作響。遠處的天山,橫亘在天地之間,阻絕了大漠與草原,硬生生造出了兩片不同的天地,也斷了大山南北兩麓的交流。

  山頂的積雪,在陽光下泛著冷光,仿佛在警告著眾人,這是一座無法跨越的大山。

  奧古爾恰克汗笑了笑。

  「去召孩兒們來!」

  他朝著帳外,那些忠於自己的侍衛,下達了第一道命令。

  「咱們要回疏勒去了!」

  ......

  天山南麓。

  劉恭坐在馬上,也同樣看著面前的大山,天山橫絕南北,山體灰黑,岩石裸露,寸草不生,仿佛一道絕望之牆,堵死了南北溝通的可能。  山頂上雲霧繚繞,看不清楚,但能隱約看到冰川的輪廓。

  「這路可當真是難走啊。」王崇忠在一旁感慨道。

  「也不知要死多少人。」

  石遮斤也有些感慨。

  他確實沒想到,在軍務商議時,這路已經有夠難的了,可到了現場,看了一番之後,便覺得當初還是想簡單了。

  狹窄的山谷間覆蓋著積雪,河流封凍,樹木枯死,不曾見得半點生機。

  七千戰兵,一萬五千民夫,兩萬多頭馱畜,與隨行的牲畜,綿延數里,望不到盡頭。

  如此龐大的軍隊。

  卻只有一條狹窄的山路可走。

  「節帥!」

  前邊一個半人馬,小跑著來到劉恭身邊,見到劉恭時微微抬起右前蹄,並未屈膝行大禮。如此簡便的禮儀,也是在奉天軍中,才逐漸形成的。

  「大主簿毗闍耶已設了前樁,請節帥查驗!」  「行,那我先走一步。」

  劉恭朝著左右武官說道。

  武官們紛紛肅然起敬。

  作為主帥,劉恭向來行走於諸軍之前,親作前鋒,身先士卒。這一點,便是武官們敬佩的緣由。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夾了夾馬腹,胯下青驄昂首向前,帶著幾個粉袍貓娘,還有些粟特騎手,沿著行軍隊列側邊疾馳而去。

  士卒們見到劉恭,紛紛停下腳步,抬起頭來,朝著劉恭歡呼。

  鼓手雖疲憊,在看到劉恭時,卻也敲起牛皮大鼓,隆隆作響之聲傳遍山谷。

  「節帥!」

  「節帥常勝!」

  「節帥萬歲!」

  歡呼聲此起彼伏。

  劉恭抬起手,朝著他們揮了揮。  回應他的,是更盛大的歡呼,直到劉恭身影消失,士卒們的呼聲依舊在迴蕩,隨後便恢復前行。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