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出發京城
趙飛跟著李局長進了辦公室,當即把剛才同野比大助見面的情形,原原本本,細說一遍。
雖說去之前,他就跟李局長通過氣,李局長心裡頭大致也有估摸。
可真到親耳聽趙飛把細節一一擺在面前,即便沉穩如李局長,也不由得喜出望外。
聽至最後,他猛地一拍大腿,叫一聲:「太好了!」
從沙發上站起來,倒背著手在辦公室里兜轉兩圈,那陣興奮勁兒才慢慢落下來。
卻又擰起眉頭,沉聲對趙飛道:「小趙,此事,事不宜遲。」
隨即話又一轉:「但我們明天就要去京城。這趟,估摸著至少得十天半個月的。」
說到這裡,李局長不由得「嘶」地吸了一口氣。背在身後的手繞到胸前來,手掌用力搓了幾下,又道:「這事兒,耽誤不起,必須儘快落實。」
趙飛當然明白這個道理。
現在就在節骨眼上,不趁這會兒趕緊把野比大助保下,等他們在京城耗個十天半月,野比大助就被東洋一紙召令,調回本島去了。
上次,阪本翔太的前車之鑑歷歷在目。
只怕人還沒回去,半路就死的無聲無息了。
到那時,趙飛他們再想盤活這枚棋子,也根本來不及了。
不過趙飛也沒啥別的想法。
若此趟不跟著李局長去京城,他倒是可以留守濱市,居中協調,推進這事。
可現在,趙飛也不好多嘴。
該匯報的都明明白白匯報完了,接下來如何處置,全憑李局長拍板。
李局長想了想道:「小趙,你先回去,這事我來處理。」
趙飛答應,也不糾結,轉身從局長辦公室出來。
野比大助這事,無需他再費心。
豈料,他回到辦公室,剛鬆一口氣,還沒把椅子坐熱,王小雨來了。
趙飛方才剛進門,便聽身後走廊那頭,傳來一陣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特有的「噠噠」聲。
他頭都不用回,光聽那步子不疾不徐的脆勁兒,就知道是王小雨。
果然,隔了幾個呼吸,王小雨推門進來。
手裡還煞有其事地,捧著一冊藍色封皮的文件夾,走過來往趙飛桌上一擱,讓他簽字。
表面上看,倒像是尋常公事,可等趙飛剛拿起筆,她人卻繞過辦公桌,一擰腚坐進趙飛懷裡,問道:「這回,局長是要帶你去京城吧?」
趙飛點頭,沒什麼好隱瞞的。
這回他跟李局長一塊兒押運黃金,在安全局內部也算不上秘密。
劉營長那邊領那麼多人,成天成宿守著院裡那幾十噸黃金,大夥眼睛都不瞎,心裡都有數。
更何況王小雨消息更靈通。
趙飛見她問起,反問:「咋的,你也想去?」
王小雨撇撇嘴,不以為然道:「京城又不是沒去過。真要我想去,也不跟你們去,條條框框的一大堆,就算去了也玩不上啥。」
趙飛聽她這樣說,倒也覺得在理,又問:「那你提這個幹啥?」
王小雨賊兮兮伸出胳膊摟住趙飛的脖子,壓低聲音道:「你這趟去,幫我帶點東西回來唄。」
趙飛一聽,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這娘們是打的這算盤。
不過這年頭的確如此,商品的流通和信息的傳遞都慢得很。
濱城雖然是眼下相當繁榮的城市,卻也不是什麼東西都能見著,尤其那些進口貨,最主要的渠道,仍是羊城、滬市和京城。
趙飛問道:「想帶啥?」
王小雨笑嘻嘻,一伸手從褲兜里摸出一張對摺了兩次的信紙,遞過來道:「我都寫好了,你照單子買。」
趙飛接過來展開一瞧,不由心頭一跳。
紙上密密麻麻的,足足寫了小半篇。
趙飛嘴角抽了抽,一臉無語看向王小雨:「我說,你這是打算回來開個店,讓我幫你進貨去?」
王小雨也不反駁,反而又膩上來,雙手重新環住他的脖子,吧唧在他臉上親了一口,軟聲央求:「幫幫忙唄~」
說罷,像是怕他還不肯鬆口,索性湊到他耳根子底下,蚊子似的小聲道:「上次……你不是想讓我那樣嘛~等你這次回來,我……我依你就是。」
話一說完,自己也臊得不行,起身「蹬蹬蹬」跑出去,砰一聲,帶上門。
趙飛被她最後這一下撩的,小腹一股無名火直往上竄。
又見她竟跑了,頓時暗罵:這娘們兒,特麼管殺不管埋!
伸手想叫住她,卻沒來得及,人就沒影了。
低頭瞅一眼王小雨留下的購物清單,只好疊上塞進自己衣兜里。
又揪了一下褲子,把小弟順著舒服的位置。
暗暗思忖:今兒個下班,上吳慧芳那邊去。
明天就要出差,今晚上怎麼也得去打個招呼。
前天去的張雅那邊,王小雨這裡上班天天能碰見,只有吳慧芳那裡,自從上回把周仁那檔子事料理乾淨,倒是有好幾天去了。
趙飛沒死等下班鈴,下午還剩半個多鐘頭,就提前從單位出來,騎上那輛烏拉爾62,一陣突突直奔吳慧芳家。
下午王小雨走後,趙飛決定去吳慧芳這,直接給財校掛了個電話,提前跟吳慧芳知會了。
等他騎摩托來到吳慧芳住的那片平房,拐進胡同,剛到門口,就先聞著一股燉肉的濃香。
趙飛抬腕看表,還有十分鐘才到五點,心裡微微詫異。
他原本估摸著,吳慧芳就算接了電話,也得下課才回來,不會這麼早到家。
不成想,吳慧芳竟比他還先一步,在家裡把菜都做上了。
趙飛心裡一暖,估摸吳慧芳怕是接了電話就請假了。
一邊想著,一邊敲門。
手指剛扣兩下,門裡傳來吳慧芳答應一聲,緊跟著就是一陣小跑的聲音。
院門一開,趙飛眼前一亮。
今天,吳慧芳明顯仔細打扮過。
一頭長髮新燙了時髦的大波浪,雖在趙飛看來,這種髮型,擱她身上,多少有些顯老氣,可架不住吳慧芳本身底子好,顏值實在太能打,那臉蛋、那眉目,啥樣的髮型都壓得住,硬是沒翻車。
趙飛一步跨進院門,反手將門閂插上。
往屋裡張望一眼,不由有些詫異,隨口問道:「璐璐呢?還沒回來?」
他一邊說,一邊走到接到院裡的水龍頭跟前,擰開冷水洗手。
吳慧芳忙快一步進屋,等他剛洗完手,就拿一條毛巾出來,遞給趙飛同時,臉頰微微泛紅,答道:「那丫頭,知道你要過來,今兒晚上回她自己家住去了。」
趙飛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從吳慧芳手裡接過毛巾擦了兩把,抬眼看向她,兩人眼神一碰,彼此便已心領神會。
笑著道:「這丫頭,倒是有點眼力見兒。」說罷,兩人便一先一後進屋。
待等酒足飯飽,這年月也沒什麼旁的消遣,也沒說幾句話,便吹燈上了炕。
再等完事,吳慧芳通身泛著紅暈,好像熟透了。
跟個樹袋熊似的,摟著趙飛的胳膊,半邊身子軟軟地搭在他身上,眯著眼睛,眼神空洞。
直至過了好一陣子,才回過神來,想起另一件事。
「對了……」她忽然攢足力氣,鬆開趙飛的胳膊,雙手撐炕坐了起來。
也不管自己周身光景,一臉正色。
趙飛原本那股子興致已經歇下去了,此刻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看著她坐起身,轉是目光一凝。
若隱若現的,竟又被勾出幾分苗頭來。
吳慧芳卻不知,一本正經道:「我有個事兒,想跟你說。」
趙飛一聽這話,把剛竄上來的心思往下壓了壓,順手從旁邊摸過一支煙叼在嘴上:「啥事兒?」
吳慧芳見了,趕緊俯身趴過來,從炕沿那頭夠到火柴,利落地替他點著。
趙飛吸了一口,又問道:「是學校又出啥事了?」
吳慧芳連忙搖頭道:「不是學校的事,是璐璐的。」
趙飛一聽是王璐璐,稍微有些意外:「她?她又咋了~」
吳慧芳咽了口唾沫,似乎一時間不知該怎麼組織言辭,頓了片刻,才斟酌道:「我總覺得,最近,她好像有點不對勁。」
趙飛皺了皺眉:「怎麼不大對勁?」
他對王璐璐沒什麼特別想法。
王璐璐長的確實挺漂亮,身段也相當火辣辣,可她還是個黃花閨女,年歲又小。
趙飛雖貪戀美色,卻不想在男女這點事上花費太多心神。
眼下有張雅、吳慧芳,外加一個王小雨,無一不是頂美的女人。
享受同時,也無需耗費過多精力,更不必去考慮將來婚嫁的事。
可王璐璐不一樣,她還是個清白姑娘,真要一頭栽進去把她給收了,趙飛就不能不考慮她的心思。
與其後面生出那些甩不脫的麻煩,他索性一早就打消了這念頭。
反正他也不缺女人。
所以吳慧芳提起王璐璐,趙飛壓根沒往旁處想,隨口問道:「咋了,她在學校搞對象了?」
吳慧芳忙又搖了搖頭:「那倒不是。你想哪兒去了,那丫頭心可高了。」
趙飛瞅她一眼,又抽口煙道:「這也不是,那也不是,到底出啥事了?」
吳慧芳「嘖」了一聲,欲言又止。
趙飛被她這吞吞吐吐的樣子弄得不耐煩道:「你倒是說呀~」
吳慧芳臉一紅,才期期艾艾的小聲道:「那個,我就是覺得,她好像……好像對我有點……那個意思。」
擱在這個年代,吳慧芳說的又這樣模糊,換作一般的人聽了,一時半會兒還真反應不過來。
可趙飛不同,他是重生回來的。
在他重生前的年代,這種事在他眼裡早不新鮮了。
一聽這話,他立即就明白了,挑了挑眉確認道:「你是說,王璐璐對你,有那種意思?」
被趙飛直接戳破,吳慧芳倒鬆了口氣,紅著臉點了點頭。
小聲分說道:「原先我跟璐璐,雖說在一起住的時候,有時候也摸來摸去的,可我只當是逗樂子。就算有時候有點過火,我也沒往別處想過。可是最近……我忽然發覺,好像有點不對,璐璐有時候瞧我那個眼神,怪怪的,不太像女人之間那種友誼。」
趙飛聽完,一時哭笑不得,直接反問:「那你說咋辦?要不,我幫你把她弄走?」
吳慧芳卻有些遲疑道:「這……這也不太好吧。畢竟我倆關係挺好,況且璐璐也沒幹啥,孤苦伶仃的,拿我當親人,真要因為這個事……把她弄走,我心裡還怪過意不去的。」
趙飛撇了撇嘴,截住她話茬道:「那我也沒法子了,反正我把話撂這兒了,用不用把她調走,你自己掂量。橫豎是你們女人間的事,你拿主意就行。」
對於趙飛而言,即便吳慧芳跟王璐璐之間真有點什麼超越普通友誼的關係,他也不會往心裡去。
說到底,倆人都是女人,還都挺漂亮。
就算磨來磨去,趙飛也不吃虧,在這點上他也沒什麼心理潔癖。
吳慧芳卻遲疑起來,點了點頭道:「那……我知道了。」
趙飛手裡那支煙此時也快燃盡了。
他把菸頭捺滅,那股興頭又翻上來,翻身一摟又把吳慧芳圈進了懷裡。
……
次日,吳慧芳早早起來做好早飯。
趙飛吃完,來到單位。
順著安全局大門裡的林蔭道過來,就看見李局長站在辦公樓一樓,大門前面的台階上。
他把摩托車鎖好,小跑著上前匯合,叫了一聲:「局長~」
李局長「嗯」了一聲。
大院裡,這兩天一直在看守黃金的部隊已經整裝待發。
車隊在院子當中鋪開陣勢,一共十五輛帶帆布棚的卡車,外加一前一後兩輛壓陣的裝甲車,車頂的機關炮,炮衣已經拿掉,隨時準備戰鬥。
等趙飛走進,李局長又問了一句:「馬上出發了,都準備好了?」
趙飛提了提手裡的旅行包道:「您放心,都準備好了。」
李局長掃一眼,又道:「那行,等會兒,你坐我車。」
趙飛利落應下,看出李局長沒什麼說話的興致,便沒多言。
只拎著那隻不算大的行李包,安靜站在李局長後首。
直等外頭,部隊車隊整束完畢,他才隨李局長一同坐進那輛淺藍色小轎車。
部隊的裝甲車打頭,卡車緊隨其後。
隨著整個車隊一溜長龍一樣,駛出安全局的大門,李局長的車緊緊跟上。
後頭還跟著兩輛212吉普。
一出大門,趙飛才問:「局長,咱們不去火車站,這是要去哪兒?」
昨天電話里,李局長特意讓他先來單位集合,而非直接去火車站,趙飛便知,情勢有變。
但他當時並沒多嘴。
一般這種臨出發前突然的變更,背後必有迫不得已的因由。
趙飛情知事體非同小可,硬是壓著沒問。
直到此刻,人已在車上,他才提起來。
李局長上車後,反倒有些輕鬆,笑嗬嗬道:「這次,直接從第二重機廠的鐵道班走。」
趙飛聽了,不由一愣。
他萬沒想到會是這麼個安排,心裡那點好奇更多了幾分。
之前分明已定好從火車站出發,如今連登車的地點都給換了,這裡頭究竟什麼緣故?
可他等了片刻,見李局長沒有繼續往下說的意思,他也只好閉上嘴不再追問。
好在安全局離第二重機廠並不算遠。
龐大的車隊穿街過巷,很快抵達目的地。
這鐵道班本就獨立在廠區之外,倒省了許多麻煩。
車隊直接插到貨運站台那邊。
但那只是臨時裝貨的站台,規模實在不大。
一下子湧來十五輛大卡車,根本擺布不開,一趟最多能有五輛卡車開上站台。
餘下車輛只能先靠路邊待命。
李局長他們也是,轎車和兩輛212停的更遠,乾脆步行過去。
趙飛提著行李,亦步亦趨跟住李局長,旁邊還跟著那位王秘書。
下車時,王秘書從後備箱裡拎出兩隻行李箱來。
趙飛瞧見,立即跨上前一步笑道:「王哥,我來吧。」
說著便主動伸手,提起那隻明顯更大也更沉的箱子,估摸應該是李局長的行李。
王秘書見狀,倒也不跟他假客氣。
在安全局裡,雖共事不長,可趙飛力氣大是出了名的。
王秘書自己是文職出身,李局長這隻箱子又著實不輕,要他自己連帶著個人行李一塊拿,倒也不是不行,卻要費不少力。
趙飛伸手,輕輕便提了去,王秘書只道了句謝,跟趙飛並排,緊隨李局長,往站台裡面走去。
此時,最先開進站台的五輛卡車統統掀開後廂擋板。
車廂里碼得整整齊齊的,都是封著木條箱的黃金。
站台上早備好了兩輛叉車,開叉車的師傅麻利的將木箱從卡車上插下來,再轉運到停靠在站台旁的火車車廂上。
趙飛跟李局長走上站台,掃一眼那列火車。
順站台邊的鐵軌上,停著一列不算特別長的客貨混編列車。
火車最前頭,是一台在這個年代還頗稀罕的載重內燃機車。
緊挨著車頭後面,是兩節綠皮客車。
再往後,連著四節悶罐車廂,此刻車廂側面的滑門大開,叉車正將一箱箱黃金穩妥地送入其內。
那四節悶罐車廂後頭,又跟了兩節綠皮客車。
正打量間,在他們後側,劉營長帶著一隊士兵跟上來。
趙飛聽見動靜回頭望去。
只見一部分戰士迅速散開,在站台四周重新布設警戒,而更多的人則分成兩列,小跑著徑直登入列車的最後兩節綠皮車廂,都是這趟隨車護衛的兵力。
車頭前這兩節綠皮車廂,反而沒人過來。
趙飛心裡一轉,便知前面這兩節,應是留給安全局的。
卻又有些奇怪,心說:這一趟,安全局算上他,也不過十來人,怎麼也用不上兩節車廂。
不過這個念頭只在心底轉了轉,嘴上卻半個字沒多問。
他在站台上,跟李局長又看一陣裝載黃金的情形,之後跟李局長直接登上了第二節軟臥車廂。
進去後,趙飛才發現這節車廂內全是軟臥包廂。
除了趙飛和李局長這邊,十來個安全局的人,劉營長也帶著十幾名軍官和戰士,駐紮在這節車廂。
王秘書一進車廂就搶前幾步,手腳麻利地張羅起來。
頭一間,是李局長的包廂;緊挨著的,是趙飛與王秘書一間;
再往後,分屬安全局其餘幾名工作人員和劉營長那邊的人。
黃金裝載還需要一陣子,劉營長的人大部分還沒上車。
趙飛把李局長行李箱放到他包廂,見王秘書在裡頭忙裡忙外,自己也插不上手,索性拿自己行李,先來到隔壁。
放下旅行包,趙飛一屁股坐到下鋪上,心裡還在盤算。
方才一上車,他就開始留心。
這趟火車,一看是專為他們這趟運輸黃金的任務定製編掛的。
就算把安全局和劉營長的人一併算上,這節軟臥車廂也足夠用了。
而且方才,他們所有人全都上的第二節車廂,明顯有意把第一節車廂空出來。
再一想李局長臨出發前臨時改變行程,趙飛心裡不由暗忖,前面那節車廂,怕是另有用處。
他一邊想,一邊把行李放穩妥了,側身坐在軟臥鋪位上,透過敞開的包廂門,朝站台方向望去。
站台那邊,卡車已經換過兩批。
有叉車在,裝卸黃金的效率極高,此刻已是最後五輛卡車就位。
然而趙飛的視線看去,卻忽然發現,這幾輛卡車開到站台上後,在它們剛才停的位置,竟又來了幾輛轎車!
此時停在站台外邊的馬路邊上。
趙飛不由「咦」了一聲。
再定睛一看,只見那幾輛車裡,打頭的竟是一輛黑色紅旗轎車。
心頭一動:這是什麼單位的車?
難道,前面空出那節車廂,就是給這些人留的?
想到這種可能,趙飛立即站起身,從包廂里出來,到車廂走廊邊上,伸手推開走廊的車窗。
隨手點一根煙,隔著窗朝外望去。
只見那幾輛轎車停穩,從那輛紅旗車裡率先鑽出四個人,清一色便衣。
為首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花白頭髮梳著整齊的大背頭,鼻樑上架著一副眼鏡,看著文質彬彬,腳下卻雷厲風行。
只見這人手裡緊提著一隻棕色公文包,大踏步帶人朝站台外圍警戒的戰士走去。
那人與值守的戰士交談了幾句,從兜里摸出一個類似證件的物件遞過去。
戰士檢驗過之後,才放他們這幾個人從外圍進來。
趙飛全程隔著車窗盯住,彼此間少說也有三十米上下。
虧他眼力極佳,仍將每一個細節都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這當口,隔壁包廂門一響。
李局長從裡面走了出來,作勢要往車外去。
一抬眼,正看見趙飛立在走廊上向外張望,便問:「小趙,看啥呢?」
趙飛也不隱瞞,下巴朝窗外一指:「局長,外邊好像來人了。」
李局長一聽,挪步湊到趙飛這扇車窗前,朝外望了一眼。
隨即抬腕看了看手錶,似乎早有預料,淡淡道了一句:「才來。」便收回視線,往車廂外走去。
趙飛一看李局長反應,更篤定自己方才猜的八九不離十。
李局長一邊往外走,一邊頭也不回,沖他說:「跟我出去迎一下。」
趙飛立即把菸頭撚滅,順手丟出窗外。
緊走兩步,跟在李局長身後,從車廂門回到站台上,迎著剛進來那人走過去。
還隔著老遠,李局長就朗聲笑著伸出手去。
對面那背頭男人也加緊幾步,隔著老遠便迎上去,四手相握,搖了又搖。
對面那人先開口,語氣裡帶著些歉意:「老李,這一回,可真是給你們添麻煩了。」
李局長哈哈大笑,騰出一隻手在對方緊握著的手背上拍了拍:「老陳,你這話可就見外了!咱們是一個部隊出來的老戰友,說什麼麻煩不麻煩的。」
兩人說話異常熱絡。
趙飛在旁侍立聽著,心裡不禁暗暗吃了一驚。
他沒想到這人竟跟李局長是一個部隊出來的老戰友,不由恍然大悟,難怪李局長會臨時改動行程……
然而,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又心下一怔,猛又按捺下去,心說「不對」!
若是一般情況,憑著老戰友的關係,順道搭個便車進京,倒也不算什麼大事。
可是這次,可不是是普通出差。
這列火車上,實打實地裝運著七十噸黃金!
這是什麼概念,稍有一星半點閃失,別說是李局長,就是再大人物,也扛不動這個責任。
以李局長不是不知道輕重的人,絕不會僅為一個老戰友情面,就輕易改變出發前的周密部署。
更不會隨便讓外人上到火車上來,給整個運輸黃金的行程,帶來不確定的變數。
趙飛心念電閃之間,已然想通:這件事,絕不像表面這樣簡單。
正思忖間,對面又走近一人,快步湊到那大背頭身邊,叫了一聲「陳所長」。
隨即湊到他耳邊,低低耳語幾句。
這人在說話時,眼角餘光飛快地往李局長與趙飛這邊掃了一下。
趙飛雖耳力過人,可這距離之下,對方的聲音又壓得極低,他只隱隱約約捉到幾個破碎的詞,「到了」、「準備好了」之類,全連不成意思。
但僅憑對方如此小心,即使當著李局長的面,仍要貼耳密語,趙飛更加篤定:這位陳所長身上,必定也擔著極其要緊的任務。
否則,斷不至於在這種場合下還如此行事。
再想到李局長反常搭在這些人上車,恐怕背後必然有一位舉足輕重的大人物,直接給李局長遞了話。
才使得李局長在關鍵時候,調整了預定方案,將陳所長這幫人,捎進這趟進京的專列。
他一邊心底飛速合計著,一邊視線又越過陳所長肩頭,向其身後那幾輛車望去。
此時,更多的人正紛紛從那幾輛轎車上鑽出來。
趙飛仔細打量過去,這群人里大多都戴著眼鏡,穿著打扮、周身氣度,一眼看去就知道,是高校或者研究所里的知識分子。
然而就在視線一掃的剎那,趙飛忽然目光一凝。
視線被紅旗轎車後面的第二輛轎車裡,下來的三個人身影牢牢吸引住。
只見轎車裡面,左右先下來兩個男人。
下來之後,旋即回身,從車裡幾乎是半拖半拽的拉下來一個人。
那人一下車,就被兩人警惕的夾在當中。
後下來那人,雙手在身前,用衣服圍著,應該是戴著手銬。
三人下車後,快步往站台這邊過來。
趙飛視線跟著三人移動,仔細打量。
只見中間那人,頭上壓著一頂長簷前進帽,帽簷拉的極低,再加上身子佝,蔫頭耷腦的,從趙飛角度,根本看不見他面目。
這時,那位陳所長跟李局長寒暄後,也扭頭看去。
與那兩名押解人員視線觸碰,朝第一節車廂方向揚手一指。
那人立即領會,夾著那人朝第一節車廂快步走過去。
趙飛皺了皺眉,視線跟隨三人,同時分出一抹精神,查看小地圖。
此刻那三人恰好在站台邊上傳過去,進入到小地圖的範圍內。
負責押解的二人,倒沒什麼異常。
可當中那個被夾著,壓著帽子像犯人一樣的人,在地圖上的光點,竟是深藍偏黑,眼神相當深。
趙飛瞬間心裡一凜。
這人是個被抓的迪特!
心裡更好奇,陳所長這幫人是什麼來頭,竟然不僅是搭便車,還帶著一個迪特,也要送到京城。
這時那三人已經登上第一節車廂。
趙飛眼睛微眯,盯著那名被押解的人,看他的背影和走動的姿態,竟從心裡生出一股莫名的眼熟。
直至對方進入車內,不由嘶了一口氣。
這人是誰?好像在哪見過?
趙飛腦海里苦苦翻找著記憶,那不是原主的記憶,而是他重生後,在哪見過這人。
卻想了半晌,也沒想起來。
直到那三人進入車廂,趙飛才緩緩把視線收了回來。
他仍思忖著,下意識又看向站台外面,那幾輛轎車。
卻在下一刻,忽然愣住。
此時,那四輛車裡,除了陳所長和方才那三人,其餘人也悉數下車。
有男有女,大概七八個人,各提著行李,朝站台這邊陸續走來。
在這群人中,趙飛竟看到了一個完全意想不到的熟人!
竟是齊蘭!
她怎麼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