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特殊任務
趙飛一眼在人群里掃見齊蘭,還有一瞬間覺著不真實,幾乎以為自己看差了。
再定睛一看,才確定就是齊蘭。
她一身正式的深色女士西裝,提著一個黃色旅行包,跟著眾人往這邊走來。
趙飛沒想到,會在這地方遇上她。
就在他瞧見齊蘭同時,齊蘭也看見趙飛。
也是一臉意外,沒料到會在這看見趙飛。
這時,李局長與那位陳所長已說完話。
二人都沒拖泥帶水,簡單寒暄後陳所長就掉頭回去,與隨行人員會合,預備登車。
李局長則立在原地目送幾步,正也要轉身回二號車廂,餘光掃過趙飛時。
發現他一直盯著齊蘭,不由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問道:「認識?」
趙飛回過神來,沖李局長點了點頭,分說道:「是我家一個遠房親戚,沒想到會在這碰上。」
李局長沒深究,只一點頭,「嗯」了一聲,邁開步子:「先回車上。」
趙飛應了一聲,也沒打算在站台去跟齊蘭搭話。
回到二號車廂。
李局長不知什麼事,回到包廂就把門關上。
趙飛沒跟進去,站在車廂走廊上,他目光不自覺順著走廊往一號車廂那頭看去。
腦子裡又浮現方才看見的齊蘭,不由輕輕嘖了一聲。
稍一思量,索性邁開步子,朝前面走去,來到兩節車廂的連接處。
這裡,劉營長早就布下了崗哨。
車廂連接處,兩名戰士握著五六衝,站得筆直。
經過這些天,在安全局大院裡,他們也認得趙飛,見他走過來,叫了聲:「趙科長。」
趙飛沖二人點頭,卻也看出這陣勢,試探問道:「同志,這邊,不讓過?」
其中一名戰士面露難色,回答道:「抱歉,趙科長,我們營長有命令。」
趙飛見狀,沒必要為難他們。
心裡那點想過去找齊蘭的念頭,索性也打消了。
他正要轉身回去,豈料就在這個當口,對面的一號車廂走廊里,竟拐出來一個人影。
好巧不巧,竟是齊蘭!
她跟趙飛想到了一處,上火車後,稍稍安頓,就尋到這邊來。
原是想來二號車廂找趙飛,沒成想這裡橫著一道不得通行的崗哨。
齊蘭看見趙飛要走,連忙叫了一聲:「趙飛!」
趙飛聞聲回頭,立即止步,調頭回來,笑著叫了聲:「小蘭姐~」
齊蘭笑盈盈,緊了兩步走上前來,站到兩節車廂的交界處,端詳著趙飛。
語氣裡帶著幾分驚訝:「還真是你呀!剛才在站台上,我還以為看錯了呢~」
說著,她又往趙飛身後的車廂打量了一眼,問道:「你這趟,是去京城公幹?」
趙飛微一點頭,聽齊蘭問話的意思,似乎並不清楚這趟專列要押運七十噸黃金進京。
趙飛也沒顯擺,刻意去分說,只順著她的話應了一聲。
這趟運輸任務雖不算絕密,但也絕非隨便往外說的。
轉又問道:「對了,小蘭姐,你不是在軍醫院上班嗎?這趟上京城,是單位出差?」
齊蘭微微一笑,語氣里透出幾分驕傲:「我現在不在醫院上班了。這趟是跟我導師一道去京城,參加一個醫學研討會。」
趙飛一愣,更詫異了:「導師?」
齊蘭點頭,解釋道:「我考上研究生了,下半年要正式開始讀研了,就在醫科大學的生命研究所,現在算是提前過來熟悉一下。」
趙飛這才恍然大悟,難怪會在這碰見她。
隨即又聽齊蘭提及,說她的導師姓陳。
趙飛腦子裡立時浮現出,剛才站台上跟李局長握手的陳所長。
心裡暗暗稱奇,沒想到齊蘭竟成了研究所。
在這個年代,碩士研究生,那可是正經的高學歷,等於一隻腳踏進了科學家的門檻。
趙飛正要恭喜,卻在這時,齊蘭身後的車廂走廊上,又出來一個人影。
那人朝這邊一望,看見齊蘭在這跟趙飛說話,立即叫了一聲:「小齊同志。」
齊蘭聞聲,忙一扭身,回頭看去。
趙飛也順著那聲音看去。
只見一個穿著板正的瘦高個青年,順著車廂走廊過來,走到近處。
這人竟與趙飛身高不相上下,雙眼平視過來,身形卻更清瘦,反倒將五官輪廓襯得稜角分明。
而在趙飛打量對方同時,這人也在打量趙飛。
齊蘭往旁讓了半步,朝那青年笑笑,叫一聲:「葉師兄。」
青年點頭,目光落在趙飛身上,問道:「這位同志是……」
齊蘭介紹道:「葉師兄,這是我表弟,叫趙飛。」
她省去了兩家那些複雜的關係,直接給趙飛安了一個「表弟」的名頭。
趙飛倒也欣然認下,沒覺著不妥。
齊蘭又轉臉朝趙飛道:「小飛,這位是我讀研的師兄,生命研究所的研究員,葉白。」
趙飛笑著,伸出手道:「葉同志,你好。」
葉白也沒端知識分子架子,抬手跟趙飛握了握,嘴角擠出一抹淺笑:「趙同志,你好。」
但也看得出來,他並沒多少跟趙飛說話的興味,只打了招呼便對齊蘭道:「小齊,導師正在找你,我剛才瞧見你往這邊走,就過來看看,叫你一聲。」
齊蘭臉色微變,忙扭頭沖趙飛道:「小飛,我先過去了。有什麼話,咱們回頭再說。」
趙飛點頭:「小蘭姐,你忙吧。」
話音剛落,齊蘭從葉白身邊錯步過去,小跑著往回去。
剩下葉白跟趙飛相對。
葉白很禮貌,朝趙飛微微頷首,跟著也轉身走了。
趙飛站在原地,目送二人在走廊拐角漸次消失,不由得「嘶」一口氣。
他方才原想到一號車廂去,藉機問問齊蘭。
先前被押上火車那個,看著隱約有些眼熟的人,究竟是誰?
可偏被這個葉白生生把話攪了,再加上劉營長布下的崗哨擋著。
趙飛深知分寸,不能貿然闖去一號車廂四處打探。
況且,生命研究所這一行人突然加入,本身就帶著蹊蹺。
趙飛雖然滿腹好奇,但最終還是壓住了非要探個究竟的念頭。
他定神想了想,轉身便往回走去。
心裡暗忖:管那人是誰,只要不影響自己,他也懶得多管閒事。
趙飛回到二號車廂,包廂門敞開著。
王秘書正在裡頭低頭收拾東西,聽見腳步聲,抬頭一看,隨口問道:「小趙,幹嘛去了?」
趙飛笑著遞過去一根煙:「王哥,歇會兒,別忙活了……我剛才在車上碰見一個熟人,過去說兩句話。」
王秘書停下收拾床鋪的動作,站直了,接過煙,略帶詫異,用夾著煙的手,指了指一號車廂方向:「那邊的人?」
趙飛點頭,也沒細說,轉身坐到他自個鋪位上,問道:「王哥,你知不知道這回到底怎麼回事?咋還醫科大學研究所的人,跟咱們拚上車了?」
王秘書聽趙飛這樣問,眼底竟閃出幾分意外,反問道:「你不知道?」
趙飛被他反問,愣了一下。
抬手撓撓後腦勺,老實道:「局長命令,我也沒敢多問吶~」
王秘書笑嗬嗬道:「其實也沒什麼,就是醫科大學生命研究所,好像有個特別重要的課題,急著要到京城去開會。但具體是怎麼就硬跟咱們拚上一趟車了,這我就真不知道了。」
趙飛表面認同地點了點頭,嘴上「哦」一聲,心裡卻估摸,王秘書應該知道內情。
只是有些事,身為秘書,他不好說,倒不是專要防備趙飛。
有些事,不管要不要緊,都不該從秘書嘴裡吐露出去。
趙飛重生前,剛參加工作那時,也曾給領導當過兩年秘書,知道這裡頭的規矩和忌諱,也沒一味跟王秘書糾纏。
只是王秘書這樣,非但沒解開趙飛的疑惑,反而疑慮更多。
又想起剛才那個,被押解上車的人。
小地圖上,那人顏色深藍偏黑,百分百是個敵特。
一個敵特,跟醫科大學的研究所能扯上什麼關係?
即便退一步,在搞課題時發現此人可疑,把人抓住了,按正常程序,也不是自己押解進京,而是應該第一時間上報安全局或者公安。
現在卻不走常規渠道:不通知、不報告,直接把人控制住,再悄悄押上火車,這算是什麼?
趙飛越想,越覺著不對勁。
如果,那名敵特沒暴露,只扮成一個研究所的普通研究員混在這支隊伍里。
趙飛都不會這樣糾結,只會覺著這人是個打入內部的釘子……
趙飛坐在包廂里,正百思不得其解。
另一頭,齊蘭剛被陳所長叫去,此時出來回到她的包廂。
生命研究所這一行,攏共不過十幾個人,卻足足占去一整節車廂。
加上齊蘭是女同志,他們這群人里,就兩個女同志,自然分到同一間包廂。
齊蘭剛推門進去,裡邊一個看上去比齊蘭大上幾歲,約摸三十出頭的女人,正在歸置行李。
見齊蘭進來,立即撂下手裡的活計,笑道:「小齊,剛才幹嘛去啦?」
這女人長得很耐看。
雖然早不是少女年紀,臉上卻沒吃過生活苦的模樣,尤其那雙眼睛,鮮有的帶著幾分姑娘時的靈動。
此刻坐到齊蘭身邊,好像貓似的,賊兮兮的。
齊蘭被她一問,愣了一下。
隨即叫聲「王姐」,正想敷衍,誰知王姐壓根不給她託詞,又加了一句:「剛才我可瞧見,你往後邊車廂去了。」
齊蘭一噎,情知敷衍不過,好在她反應快,立即改口,笑著道:「您說這個呀,剛才來的時候,碰巧看見了一個親戚。」
王姐卻一臉的不信,語氣帶出幾分戲謔:「親戚?真親戚還是假親戚吶?我剛才可瞧見了,那小伙子長得,嘖嘖嘖……比咱們研究所的葉研究員還精神吶!」
被人這樣直白挑明,齊蘭臉頰泛紅,瞪了一眼,嗔道:「王姐,你說什麼呢!真是親戚,算是我表弟。」
豈料,王姐立馬便抓住她話里破綻,湊過去道:「什麼叫『算是表弟』?」
眼珠兒溜溜一轉,聲量壓低下去:「我可聽說了,這趟火車原本是安全局的專列,那邊都是安全局的人,還有部隊的。你表弟,是安全局的,還是部隊的?」
齊蘭哭笑不得,也很無奈。
她雖然出身優渥,但王姐也不差,來頭並不弱。
性格雖然有些詼諧,但待人極好。
相處這段時日,兩人也算處的不錯。
因此齊蘭雖被調侃,也不好真生氣,索性攤牌道:「他在安全局上班。」
「安全局呀……」王姐笑眯眯道:「小蘭吶,我有個妹妹,今年二十一,在市糧食局工作。模樣雖然比不上你,可也不差多少,長的白白淨淨的,一米七大高個,要不……你給姐牽個線,約你表弟跟我妹妹見個面,咋樣?」
齊蘭一聽,怔了一下,不經大腦便脫口道:「那可不行!」
話一出口,自己先愣住。
她方才不知怎麼,莫名冒出一股牴觸情緒。
反倒王姐,一點也不意外,反而像早就料中了似的,意味深長道:「你這丫頭,還跟我嘴硬,說是親戚……快跟姐說,剛才那小伙子到底是不是你對象?」
齊蘭這才明白,自己竟是被繞進去了,霎時間一張臉紅到耳根。
不由得一跺腳,正要再分辯,偏在此時,咣當一聲!
整列火車,猛然一震。
同一時刻,趙飛這裡也感覺車廂一晃。
他忙抬頭往窗外望去。
外頭的站台上,最後五輛卡車正往外倒車。
只留下部分警戒的戰士,這些人並不跟火車走。
這時,火車頭方向拉響一聲汽笛,車身緩緩動了。
列車沿著第二重機廠的廠內專線,速度一點點提起來。
駛離廠區,先併入濱市火車站的主線,卻一刻不停,穿過車站,向南駛去。
趙飛坐在包廂里,看著窗外景物飛快向後掠去。
不知不覺,快半個鐘頭。
這個年代,城市的市區面積都不太大,火車駛離城區。
窗外的景象豁然鋪開。
是一望無際的黑土地,大平原,一眼望不到頭。
趙飛眼睛看著,思緒卻不知飛到哪去了。
這時包廂門口光線一暗。
李局長從外面進來,看見趙飛坐著發呆,問道:「小趙,看啥呢?」
趙飛驀地回過神,猛地一回頭,連忙起身道:「局長,您找我。」
李局長「嗯」了一聲,進來一屁股坐到對面王秘書鋪位上。
王秘書跟在後頭,卻站到包廂門口,沒進來。
李局長坐下後,扭頭沖王秘書道:「小王,你在門口守一下,把門關上。」
王秘書沒太意外,大概猜到李局長有要緊事要跟趙飛交代。
他答應一聲,從外面把包廂門關嚴。
一時間,包廂里只餘下趙飛與李局長二人。
趙飛咽口唾沫。
看這架勢,李局長接下來要說的,絕不是尋常事。
趙飛不由得站直身子,收斂笑意,表情嚴肅。
誰知李局長卻擺擺手道:「小趙,你別緊張,先坐下。」
趙飛依言坐回自己鋪位上,卻沒真放鬆。
李局長則輕咳一聲,才不疾不徐道:「這趟進京,除了護送這七十噸黃金,陳部長特地把你叫去,恐怕會有一個比較特殊的任務,要交給你。」
趙飛一聽,不由心裡一凜,連忙追問:「局長,啥特殊任務?」
「具體情況,我暫時也不知道。」李局長沉聲道:「你心裡先有個準備,別到時候被打個措手不及。」
趙飛抿唇,大腦飛快運轉。
在此前,趙飛也暗自揣度,覺著李局長這次特意帶他去京城,不會是簡單褒獎他。
他估摸著,這趟回來,他這個代科長也該扶正了。
甚至等到下半年,安全部正式掛牌,各地的廳局架構相應鋪開時,上邊很可能還會給他掛一個副處級的虛銜。
即便沒有這個,也會有別的補償。
畢竟,這回生生從東洋人手裡截下七十噸黃金的功勳,實在太大了。
縱使先前有人想壓,也壓不住了。
還是他年紀太輕、資歷太淺。
真換成一個三、四十歲的,單憑這次功勞,直接給個正處,都不過分。
可趙飛萬沒想到,這剛上火車,李局長先給他一顆重磅炸彈。
陳部長那邊,竟還有「特殊任務」。
這令他心倏地懸起來,隱隱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安全局是幹什麼的?
在安全局,還能稱作『特殊任務』的,又會是什麼任務?
此時李局長也看出趙飛眉宇間的憂慮,又緩和語氣,寬慰道:「小趙,你也別太擔心。這次咱們局立了大功,陳部長肯定會有所照顧,絕不會讓你為難。」
趙飛點頭應是,心卻是半信半疑。
但李局長把話說到這份上,他只能打起精神,大聲道:「局長,我明白了。請您放心,不管什麼任務,我保證完成任務。」
李局長伸手在趙飛肩上用力拍了兩下,笑著道:「小趙,我就喜歡你這股精氣神兒。」
又道:「你也別想太多,雖然不清楚具體內容,但我估摸著,肯定是好事。而且這個任務,也不是咱濱市一家。羊城和滬市那邊的兄弟單位,也有相似的任務布置。只不過這回,咱們濱市安全局露了大臉,這才有資格直接進京,由陳部長親自給你面授機宜。」
趙飛恍然,鬧了半天,還不是專給他預備的差事。
其他幾個安全局的試點單位,也有類似任務。
卻令他更好奇,究竟什麼特殊任務,連李局長在來之前也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