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兩大宗師的恩怨!
飯店老闆腳步又輕又慢的端著茶壺上了三樓,生怕驚擾了這滿屋子的貴客。
他一路小碎步彎著腰,點著頭走到大圓桌前,臉上堆滿了殷勤的笑意,嘴裡不停地念叨著:「辛苦諸位宗師了,辛苦諸位宗師了————」
關於陸家那一位要召見全城化勁宗師的事,但凡在雲港市稍微有點頭臉的人物,早就打聽得一清二楚了。
這位飯店大老闆能把店開在陸家附近這寸土寸金的地段,背後的消息渠道自然比旁人更加靈通。
他還知道陸公今天臨時有事出去了,這十五位平日裡高高在上、輕易不露面的化勁宗師,實在是沒地方可去,又不肯失了禮數,這才屈尊降貴到他這小店裡落腳,安安靜靜地等著陸公發話。
這是多大的臉面啊!老闆每每想到這裡,心裡就跟灌了蜜似的,恨不得把這些人當祖宗一樣供起來。
他端著茶壺從第一位宗師開始,恭恭敬敬地一一斟茶,那動作又穩又輕,半點不敢馬虎。
倒了前面七位宗師之後,老闆微微鬆了口氣,正想著往第八位,也就是一位頭髮花白、氣質端莊的老太太宗師那邊走過去。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隔著四個座椅的位置上,一個獨眼老者猛地抬起一隻粗糙無比的大手掌。
那手掌骨節粗大,手背上青筋虬結,像是老樹根盤在石頭上,布滿了厚厚的老繭和縱橫交錯的傷疤,一看就是練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功夫。
「啪!」
那隻大手掌狠狠拍在大圓桌上,發出一聲沉悶而沉重的巨響,震得桌上的杯碟碗盞嘩啦啦一齊顫動。
前面已經倒滿的那七位宗師的茶杯更是晃得厲害,金黃色的茶湯從杯口濺出不少,酒在鋪得整整齊齊的紅緞桌布上,洇出一塊塊深淺不一的茶漬。
剛走到白髮女宗師旁邊的飯店老闆,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渾身一哆嗦,身子僵在了原地,手裡的茶壺還懸在半空中。
獨眼老者那隻僅存的獨眼精光畢露,目光直直地剜向飯店老闆,用沙啞蠻橫的嗓音說話:「哼!為什麼給她先倒茶?過來給老夫先倒茶!」
滿桌的化勁宗師們聽見這話,反應卻是出奇的冷淡,有幾個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瞥了一眼那個突然發飆的獨眼老者便又垂下眼去,端起面前的茶杯若無其事地繼續喝茶。
有幾個甚至連看都沒看,仿佛剛才那一聲巨響和那一聲呵斥不過是一陣拂過耳邊的風,根本不值得在意。
豆大的汗珠從飯店老闆額頭上一顆接一顆地滾落下來,後背的衣裳已經被冷汗濕透,他端著茶壺的手開始微微發抖。
這是個什麼事情啊!這兩位宗師之間的小矛盾怎麼在我這小地方爆發了,倒霉啊!
而那位看上去年過七旬、滿頭銀絲的白髮女化勁宗師卻是一臉冷漠,她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只淡淡地開口:「給老身先倒,無需管這粗魯無禮的老東西。」
飯店老闆聽了這話簡直是欲哭無淚,他心裡叫苦不迭,這都哪跟哪啊?我就是個開飯店的,賺點養家餬口的辛苦錢,怎麼就成了你們兩位化勁宗師鬥法的靶子了?
可飯店老闆心裡再怎麼叫苦,臉上卻不敢露出半分,他只能拼命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然後咬了咬牙把心一橫,端著茶壺繼續倒茶。
「哼!」
就在這一瞬間,獨眼老者那邊傳來一聲重重的冷哼。
飯店老闆還沒來得及反應,就感覺一陣勁風襲來。
他下意識地偏頭一看,只見那個獨眼老者按在桌布上的那隻粗糙大手猛地一翻,隔著足足三米遠的距離,朝飯店老闆手中茶壺的方向猛然一推!
只聽得「呼」的一聲尖銳破空聲,一道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勁氣從獨眼老者的掌心迸射而出,然後帶著凌厲無比的氣勢直奔那隻茶壺而去。
三米的距離對於化勁宗師來說,跟面對面沒有任何區別。
然而,就在那道勁氣即將擊中茶壺的瞬間,白髮女宗師的雙眸陡然一凝,她左手漫不經心地一揮,像是在趕一隻討厭的蒼蠅一般輕描淡寫。
「咻—
」
同樣是一道凌厲的勁氣從她掌心進發而出,這後發而先至的攻擊,在下一秒精準無比地攔截住了獨眼老者的那道勁氣。
頃刻間,兩道勁氣在半空中轟然相撞!
「嘭!」的一聲沉悶的炸響在空氣中爆開,震得整張大圓桌微微顫動。
這撞擊產生的氣浪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像一陣突如其來的狂風從大圓桌四周橫掃而過,吹得桌上的杯盞輕輕搖晃。
然而,再看周圍那些置身事外的化勁宗師們,有的依然端著茶杯悠然自得地品著茶,有的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從頭到尾,十三位化勁宗師沒有一個人眨一下眼睛,也沒有一個人願意動一下身子。
他們還是那副老神在在、看好戲的模樣,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誰也不幫,誰也不勸,任由那獨眼老者和白髮女宗師在這大圓桌前針鋒相對。
這時,白髮女宗師冷冷地盯著對面的獨眼老者,一字一頓地從牙縫裡擠出來:「費正峰,你這個老東西是不是活膩了,想在這裡跟老身較量一場?」
獨眼老人費正峰那隻僅存的獨眼幾乎要噴出火來,粗糙的大手緊緊攥成拳頭,骨節捏得咔嚓作響,一臉憤怒地吼道:「夏雲棠!你殺了我的好侄子,還敢在老夫面前如此放肆!」
「今日老夫不跟你算清這筆帳,誓不為人!來來來,你我簽下生死狀,誰生誰死,各安天命!」
白髮女宗師夏雲棠滿頭銀髮陡然無風自動,周身氣勢陡然暴漲,「哼!誰怕誰?不需要簽什麼狗屁生死狀,現在就動手吧!」
「你那個狗屁侄子先殺我弟子在先,老身殺他,那是天經地義、血債血償!」
「今日既然你自己送上門來,那正好有你沒我,有我沒你!」
話音剛落,兩人幾乎同時站起身來,兩股恐怖的勁氣從他們體內轟然爆發,如同兩座即將噴發的火山,在寬闊的三樓空間中猛烈碰撞。
桌上的杯盤碗盞開始嘎嘎作響,紅緞桌布被吹得獵獵翻飛。
飯店老闆原本就被擊退在幾步之外端著茶壺瑟瑟發抖,現在又被這兩股勁氣一衝,整個人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推了一把,繼續連退了好幾步。
接著後背猛地撞在牆上,手裡那隻茶壺也拿不住了,「咣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茶水濺了一地。
他顧不得自己被撞得生疼的後背,也顧不得滿地的狼藉,連滾帶爬地撲了過來喊道。
「兩位宗師!兩位宗師息怒啊!是小人招待不周,是小人該死!是小的不懂規矩,惹得兩位大人生氣!都是小人的錯,小人這就給二位磕頭賠罪!」
說完,飯店老闆雙膝「撲通」一聲重重地跪在了地上,額頭磕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一邊磕頭,一邊不停地求饒,只盼著這兩位大佬能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放下個人恩怨,不要在這店裡動大動干戈。
飯店老闆有錢也有勢,他能在陸家附近開得起這麼大一間飯店,身後自然是有靠山的,什麼場面沒見過?
正因為見多識廣,飯店老闆才比任何人都清楚化勁宗師到底有多可怕。
那是站在武者金字塔頂端的存在,一掌下去石碎碑裂,一拳轟出牆倒屋塌,上百個壯漢都近不了身,更別說是兩個老牌化勁宗師在這裡生死相搏了。
這兩人要是真的動起手來,別說三樓的雅間,恐怕整棟樓都得被拆個七零八落。
說實話拆了就拆了吧,飯店老闆心裡不是心疼那點錢,對於他來說,錢財不過身外之物,名聲才是他最看重的東西。
這齣來混講究的就是一個招牌,一個口碑,可要是今天有一位化勁宗師死在了他的店裡,不,哪怕不是死,就是受了重傷,那也完了。
他太了解一部分有錢人的心理了,那些腰纏萬貫的巨富大賈、名流顯貴,幾平都信命運風水、圖吉利。
他們吃飯宴客講究的是個祥瑞之氣、富貴之地,要是這地方死過人,而且死的還不是一般人,是堂堂化勁宗師,那這地方就成了凶地,誰還敢來?
到時候別說那些有錢人了,就是普通老百姓聽說這飯店死過一位化勁宗師,怕是也要繞道走。
畢竟沒有人願意坐在一個死過化勁宗師的地方推杯換盞、大快朵頤。
另外那十三位化勁宗師和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飯店老闆,其實心裡都清楚這段恩怨的來龍去脈。
說起來,這事兒還要追溯到半個月前,那天城西那邊鬧出了好大的動靜。
那天,費正峰的侄子在城西一處頗為氣派的酒樓里吃飯。
本來一切如常,可不知怎的,他忽然像見了鬼似的,臉色刷地一下變得慘白,然後指著角落那裡嘴裡語無倫次地喊著。
什麼「它們來了」「這些怪物為什麼會找上我,我不想死!」之類的鬼話,然後翻手就把桌子掀了。
巧的是,夏雲棠的二弟子當時正帶著幾位師弟在那酒樓里吃飯,剛好就在旁邊,還被掀飛的桌子波及了。
這傢伙年輕氣盛,又是暗勁前期的武者,便站起身來攔住那瘋瘋癲癲的費正峰侄子跟他理論幾句,讓他道歉。
誰知道話還沒說上兩句,異變陡生,費正峰的侄子忽然渾身劇烈抽搐起來,雙眼瞳孔驟然變黑,喉嚨里發出一陣不似人聲的低沉嘶吼。
在場有見識的人都知道他被域外天魔奪舍了,不過短短几個呼吸的工夫,費正峰侄子的實力就從一個普普通通的明勁武者,硬生生被那怪物催生到了暗勁巔峰。
那個占據了費正峰侄子身體的域外天魔,像一頭脫籠的猛獸在酒樓里大開殺戒。
一時間桌椅橫飛,杯盤四濺,食客們尖叫著四散奔逃,夏雲棠的二弟子首當其衝,他不過暗勁前期的修為,哪裡是暗勁巔峰的對手?
最後連一個照面都沒撐過去,就被那怪物雙手抓住肩膀猛地一扯,活生生撕成了兩半,死狀慘不忍睹。
夏家就在附近,夏雲棠很快就得到了消息,這位二弟子從小跟著她習武,二十多年的師徒情分,說是徒弟,其實跟親兒子也沒什麼區別。
夏雲棠趕到現場看到自己徒弟被撕成兩半的屍體,當場就紅了眼。
她二話不說一掌拍出,域外天魔雖然生命力驚人,但畢竟只是區區一個暗勁巔峰,面對夏雲棠這種老牌化勁宗師的含怒一擊,直接被灼熱的勁氣燒成一攤黑水。
按道理說,夏雲棠做得沒錯,自己的徒弟被殺了,而且對方還是被域外天魔奪舍的怪物,換作任何一個人來,都會毫不猶豫地下殺手。
這一點連費正峰自己心裡都明白,可明白歸明白,感情上接受不了啊。
費正峰這個侄子是他死去三弟留下的獨苗,他從小看著這個侄子長大,教他讀書寫字,練武強身,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摔了。
如今這個侄子被域外天魔奪舍,固然是他自己的命不好,可費正峰總覺得,夏雲棠不應該當場就一掌把人拍死。
哪怕留他一口氣等自己趕來,或許還有補救的機會呢?
就算救不了,至少也讓他這個當伯父的見上最後一面啊。
所以今晚在這飯店的三樓再次相遇,費正峰哪裡還忍得住?
此時此刻,兩人已經徹底無視了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飯店老闆。
夏雲棠和費正峰雙目對視,眼中都燃燒著毫不掩飾的殺意,幾乎是同時縱身一躍,穩穩地落在了那張大圓桌上。
夏雲棠雙手一錯,快速翻飛間幻影重重,變幻莫測。
這是她夏家祖上傳下來的獨門武學,清風鎖脈手,這套掌法以柔克剛,以巧破拙,招招不離對手的經脈要穴。
一旦被纏上就如同被清風裹挾,掙不開、甩不掉,最後經脈被封,動彈不得。
費正峰見狀冷哼一聲,十根粗大的手指微微彎曲,指尖繃緊如鐵鉤,隱隱有勁氣在指間流轉。
這是他苦練了大半輩子的費家絕學,貫甲摧鋒指。
這套指法剛猛霸道,練到極致之後連鐵甲都能一指洞穿,連鋒刃都能一指崩碎,故而得名「貫甲摧鋒」。
兩人在圓桌之上纏鬥了不過片刻工夫,費正峰的心裡便湧上了一股說不出的憋屈和煩躁。
他每一指都裹挾著開碑裂石的恐怖力道,若是戳在石板上,可以輕易留下一個透亮的窟窿。
可問題是,費正峰根本戳不中夏雲棠,這個老女人滑溜得像一條泥鰍,他的貫甲摧鋒指每次即將觸及她身體的瞬間,對方總是能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側身避過。
費正峰的每一次攻擊都像是打在一團棉花上,有力無處使,空有一身蠻力卻發揮不出半分。
更要命的是,夏雲棠可不僅僅是在躲閃,她那雙變幻莫測的手掌,總能在費正峰露出破綻的瞬間,像毒蛇吐信一樣貼上來,一掌拍在他的肩膀、後背或者手臂上。
那一掌看似輕飄飄的,可只有挨過的人才知道那滋味有多難受。
夏雲棠的清風鎖脈手,表面上是鎖脈封穴的路數,可每一掌拍實了都暗含著一股陰柔綿密的化勁,那化勁透體而入,不打皮肉,專攻筋骨,疼得費正峰直抽冷氣。
這要是換作其他化勁宗師來,恐怕都要被這夏雲棠掌斃當場了。
短短一會兒的工夫,費正峰又被拍了五六掌,雖然每一掌都不至於讓他重傷倒地,但那鑽心剜骨般的疼痛疼得他齜牙咧嘴,怒火中燒。
下一秒,費正峰發瘋似的連連出指,指風呼嘯如鬼哭狼嚎,恨不得一指頭把眼前這個老女人戳個對穿。
然而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身法靈動、進退自如的夏雲棠看似占了上風,實則大家心裡清楚,局面遠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樂觀。
原因很簡單,夏雲棠的肉身遠遠比不上皮糙肉厚的費正峰。
費正峰這個人天生就是一副鋼筋鐵骨的底子,加上幾十年如一日苦練外家功夫,渾身上下的皮肉筋骨被打磨得如同鐵鑄的一般。
別說拳頭了,就是尋常的刀劍砍在他身上,也不過是留一道淺淺的白印。
夏雲棠拍出的那些化勁打在費正峰身上,需要很長時間才能發揮出真正的作用。
相比之下,夏雲棠自己要是挨上費正峰一記貫甲摧鋒指,那可不是開玩笑的,輕則骨裂,重則穿膛,一條老命怕是要交代在這裡。
兩個人就這樣在圓桌上僵持著,誰也不敢鬆一口氣,誰也不敢有半分疏忽。
周圍的十三個化勁宗師依然坐在各自的椅子上一動不動,他們心裡都清清楚楚,這場架打到最後不會有贏家。
要麼兩個人耗盡力氣同歸於盡,雙雙斃命在這張圓桌上。
要麼,費正峰在某個瞬間找到機會,在夏雲棠身上戳出一個血淋淋的窟窿,導致她當場暴斃。
不過費正峰自己也因為連中數十掌化勁,最後積攢成重傷,五臟六腑俱損,活不了多久。
無論哪一種都是徹頭徹尾的雙輸,可那又怎樣呢?兩個人都已經紅了眼,誰還顧得上後果?
費正峰連續挨了十幾掌之後,終於找到了一絲破綻。
夏雲棠的一記鎖脈手落空,身體微微前傾,右肩露出了一個轉瞬即逝的空檔。
他的獨眼陡然精光一閃,貫甲摧鋒指爆發出最後的力量,一指戳中了夏雲棠的右肩,指勁貫穿了夏雲棠的肩膀,鮮血從傷口處噴涌而出。
夏雲棠悶哼一聲忍痛向後急退,她的右臂垂了下來,鮮血順著指尖往下淌,滴在桌上0
她的臉色白得像紙,眼神依舊冷冷盯著對面那個快要變成瘋狗的老東西。
費正峰得勢不饒人,因為他也快頂不住了,夏雲棠那十幾掌可不是白挨的,每一掌都帶著化勁。
這些掌勁疊加在一起,就像無數條小蛇一樣在他體內亂竄,試圖撕裂他的全身經脈血管。
「草!痛死老夫了!夏雲棠,老夫就算是死,也要拉上你墊背!」
夏雲棠看著他這副拼命三郎的模樣,臉色一正,抬起左手勉強擺出一個防禦的架勢。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忽然從窗口躍了上來,那人尚未落地,聲音已經先一步傳遍了整個包間:「住手!游龍八卦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