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江朝陽你肯定故意的,老子的第二次啊!
江朝陽在政委那裡聊了很久。
當他再次回到營地時,已經是中午時分。
營地的空地上,已經架著大鐵鍋,燉著昨天打上來的胖頭魚。
休息了半天的隊員們,互相揉開緊繃的肌肉,凍傷的地方也擦上了草藥,臉色一個個比早上好了不少。
關山河端著兩茶缸熱氣騰騰的魚湯迎了上來,遞給江朝陽一碗。
「朝陽,你可回來了,我還想著政委會不會留你吃飯呢!」
「吃午飯,咱們差不多就可以去看看了。」
「下午這趟去咱們帶多少人?」
江朝陽喝了一大口魚湯。
「不用帶大部隊。」
「連長,挑十個手腳全須全尾的,帶上冰鑹和拉貨的爬犁就行。」
孫大壯這會兒正坐在一截枯木上揉著大腿。
聽到這話,他拄著一根木棍站了起來。
「朝陽,那可是老龍口,我聽說你們清晨過去的時候,水急得很。」
「就帶十個人去拉網,那不得全給扯進江裡頭去?」
江朝陽咽下嘴裡的魚肉,把粗瓷碗放在旁邊的木墩子上。
「大壯,這回咱們不是去拉網。」
「直接尾部鑿開一個出網口,撿魚就行了。」
「不用全部拉上來。」
「你們好好休息,明天有你們累的時候呢!」
飯後,風小了一些,但氣溫依舊很低。
江朝陽帶著關山河、趙有山,還有十來個挑選出來的隊員,趕著三架爬型再次踏上了冰面。
趙有山坐在第一架爬型上。
這位老漁把頭打了一輩子魚,心裡卻從來沒有像今天這般七上八下過,在沒真實看到一條條魚撈上來之前,心裡也是不免有些忐忑。
不到一個小時。
隊伍抵達了老龍口下游的窄水彎。
那兩根粗壯的白樺木依然死死卡在冰槽里,表面結上了一層白霜。
兩根連著江底的粗麻繩,崩得像滿弓的弓弦。
江朝陽走到冰槽前,仔細檢查了一下白樺木和麻繩的吃力情況,繩索沒有絲毫鬆動的跡象,冰蓋的強度遠超水流的拉扯力。
「定位網尾吧。」
江朝陽轉頭看向趙有山。
老頭拿著尺子,順著麻繩入水的角度和水流方向,在冰面上往前丈量了大概十米。
他用腳尖在雪地上畫了個十字。
「網兜的囊袋,就壓在這底下!」
關山河一揮手,幾個拿著冰的隊員立刻走上前。
「咣!咣!咣!」
這十來個人今天上午算是連隊裡難得沒拉傷的主力,並且已經休息了差不多一天。
體力十分充沛,很快就鑿穿了一個一米見方的冰眼。
透過冰水,江朝陽隱約能看到一團黑乎乎的麻繩糾結在水下。
那就是定置網最末端的囊袋。
「探杆下去,先把尾繩挑上來。」
「有山大叔,你經驗最豐富,你來吧!」
一個隊員聽到江朝陽的話後,立刻從爬犁上抽出一根帶著鐵鉤的長木桿,遞給旁邊經驗最豐富的趙有山。
趙有山也沒有客氣。
接過之後,木桿探入冰窟窿,沒一會兒,就準確的掛住了囊袋上的預留尾繩。
旋轉幾下扯緊之後,直接把尾繩提了上來。
其餘人立刻解下尾繩準備拉網。
「提!」
隨著江朝陽一聲令下,三四個隊員抓住繩子,一起向後發力。
「嘩啦啦——
一」
水花四濺。
隨著一群人一起用力,沉重的網囊開始一點點脫離水面,被幾人合力拉了出來。
麻繩編織的網兜里,密密麻麻全是翻騰的江魚。
白鰱、胖頭、草根、還有幾條粗壯的黑魚,直接在網兜里擠成一團。
「拉上來!拉上來!」
關山河趕緊撲過去,幫著一把將網囊徹底拖上了冰面。
麻繩解開。
帶著水汽和冰碴的活魚,像小瀑布一樣滾落在雪地上。
這種肯定沒有第一天那種兩萬斤魚潮的視覺衝擊力。
不過這一網魚在雪地上堆成了一個小尖塔,江朝陽估摸著怎麼也有一千斤的樣子。
老人轉過頭,看著江朝陽,眼底全是震驚。
「沒拉死力,沒拼人命。」
「就這麼鑿個窟窿,把網尾一提。」
「這就撈上來了?」
「這他娘的哪裡是在打漁,這是在江底下安了個聚寶盆啊!」
幾個跟著來的六連隊員也是面面相覷。
他們看看地上那堆活蹦亂跳的魚,就這麼一會兒功夫魚就被撈上岸了。
這對比,實在太強烈了。
昨天,為了拉那兩萬斤,他們連里可是一半人躺在鋪位上起不來,那是在拿命換糧食。
今天,就十個人,甚至都沒大喘氣,一千斤魚就到手了。
「別愣著,把魚裝車,然後把網囊重新紮緊,沉下去。」
江朝陽走過來,看向關山河。
「連長,這種定置網,最大的好處就是細水長流。」
「它能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在水下幫咱們幹活。」
「水流不息,進魚不止。」
「平均一網一天收一次,一次一千斤,十天就是一萬斤了。」
「如果我們下十張這樣的網呢?」
關山河腦子裡飛速算了一筆帳,瞬間綻開一個狂喜的笑容。
「穩了!」
「朝陽,咱們六連這回頭名絕對是穩穩的了!」
有了這個法子,他們哪裡還需要頂著風雪去跟水流死磕。
完全可以把人分成幾批,一邊下網,一邊拉網,能直接把全團任務都包圓了。
第二張網很快也收了上來。
收穫同樣穩定,甚至這一網要更多一些,因為這一次網裡多了一些順流而下的大個頭魚。
三架爬型裝得滿滿當當。
夕陽西下,餘暉將冰面染成了橘紅色。
「走!回營地!」
關山河一揮手,聲音里透著前所未有的底氣。
隊伍拉著爬型,伴隨著清脆的馬鈴聲,優哉游哉的踏上了歸途。
比起遠處那些還在冰面上喊著號子、死命拖拽大網的兄弟連隊。
六連這支十幾人的小分隊,簡直像是在閒庭信步。
夜幕降臨。
六連的營地中央,燃起了一大堆篝火。
燉魚的香氣混合著烤土豆的焦香,在整個營地上空盤旋。
今天下午定置網起魚的消息,早就傳遍了整個連隊。
所有人的臉上都掛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感。
孫大壯抱著個大老一個鋁飯盒,碗裡盛滿了魚肉,吃得滿嘴流油。
他腿上還敷著蘇晚秋去醫療隊領來的藥膏,但這會兒他覺得這腿都不酸了。
「朝陽,你這腦瓜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孫大壯一邊吐魚刺,一邊含混不清的嘟囔。
「有這法子,咱們還拼啥命啊。」
「明天讓連長帶人再下個五張定置網,咱們就坐在帳篷里烤著火,到點去冰面上收魚就行了。」
「我看其他連隊拿什麼跟咱們搶頭名!」
「牛肯定是咱們的了。」
篝火周圍爆發出一陣鬨笑聲。
年輕人們的樂觀在這嚴寒的荒原上,顯得尤為珍貴。
江朝陽坐在關山河旁邊,手裡也端著一碗魚湯。
他看著這群因為幾千斤魚獲就能開心得像個孩子一樣的戰友。
心裡那種對這片土地、對這個集體的歸屬感,越發厚重。
但他知道,今天晚上的這頓飯,不只是為了慶祝。
江朝陽放下手裡的瓷碗。
他拍了拍褲腿上的浮灰,慢慢站了起來。
所有人都看出了江朝陽有話要說,紛紛放下了手裡的碗筷。
「連長,指導員不在,大傢伙也都在這兒。」
江朝陽的聲音不高,但在寂靜的夜空下,聽得很真切。
「今天下午這兩網,效果大家都看到了。」
「這證明,咱們順應天時地利,用科學的法子去代替蠻力,這條路是走得通的。」
江朝陽目光掃過孫大壯、嚴景、蘇晚秋等人的臉龐。
「不過,接下來的冬捕,我可能沒辦法帶著大家一起去江面上下網了。
9
這話一出,篝火旁瞬間死寂。
孫大壯愣住了。
「朝陽,你是哪裡不舒服嗎?」
「那你好好休息,這下網交給我們就行。」
江朝陽擺了擺手。
「不是,是被調去干別的活了。」
一聽這話,幾個人立刻急了,紛紛站了起來。
「朝陽,是不是其他連隊眼紅咱們,跑政委那裡去告咱們黑狀了!」
說著就一副要抄傢伙去說理的架勢。
關山河按住了身邊一個準備起身的隊員。
他抬頭看著江朝陽,眼神里有一絲明悟,也有幾分不舍。
早上營長去送江朝陽過去的時候,回來跟他說了兩嘴,所以他是知道點大概情況的。
「都坐下!」
關山河吼了一嗓子,壓住了這群年輕人的躁動。
江朝陽也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安靜。
「大家別瞎尋思,跟別人沒關係。」
「是政委的決定,也是我自己接的任務。」
江朝陽看著那一雙雙盯著自己的眼睛。
「今天早上我去團部,政委決定在機關成立一個負責後續開荒任務的生產規劃籌備小組。」
「我被抽調過去了。」
「明天一早,我就得帶著被褥去團部報到,暫時就沒辦法參與咱們連的冬捕任務了「」
真相大白。
這可以說是實打實的提拔和重用。
在聽到這個消息,有的人變成了極其複雜的神色。
嚴景張了張嘴,平時挺能說的一個人,他這會兒卻卡殼了。
他當然知道這是好事。
去團部參與全團的後續任務規劃,這比在冰面上凍得打擺子強一萬倍。
他們這群初來乍到的,能直接進核心籌備小組,那已經是對能力的最高認可。
可一想到接下來的日子,沒有這個總是能在絕境裡想出新辦法的主心骨帶隊,大家心裡一下就沒底了。
同時心裡還覺得空落落的。
蘇晚秋坐在對面,火光映著她的臉龐,她輕輕咬了咬下唇,站起身。
「朝陽,這是大好事。」
「我為你高興。」
她的話打破了僵局,連里的老兵和隊員們紛紛反應過來。
「是啊朝陽,這是你應得的!」
「你這腦子,窩在咱們六連確實屈才了,就得去團部給全團出主意!」
雖然大家都在笑,都在恭喜。
但那笑容里,總透著一股子藏不住的捨不得。
關山河也點點頭。
「朝陽,你去團部,我舉雙手贊成。」
「咱六連是出尖刀的地方,你這把尖刀夠快,就該扎在最要緊的地方。」
「就是朝陽,你放心,我們會記住你說的,咱們六連只有團結才能在這邊荒原活得更好。」
江朝陽看著這群樸實的戰友,頓時咧著嘴道。
「一個個說什麼呢!」
「我就是暫時搬過去住幾天。」
「怎麼!這是想把我永久的開除六連啊!」
江朝陽這話一出。
所有人先是難以置信的眨眨眼,隨後立刻反應過來。
孫大壯摸了摸頭。
「啊!」
「就去住幾天?那你前面說那麼多幹啥?搞得俺以為你要徹底離開俺們隊伍了呢!」
蘇晚秋揉了揉泛酸的眼睛,也沒好氣的看著江朝陽道。
「江朝陽,你是真討厭,後面幾天都不理你了。」
嚴景直接站起來掐著江朝陽脖子搖晃起來。
「江朝陽,你他娘的肯定是故意的,你居然騙老子眼淚!」
「老子這輩子的第二次啊!」
一邊說著,突然像是想起什麼,趕緊看向淚眼婆娑的田小雨。
「對了,小雨,你可別畫了!」
「我那剛才眼裡進雪粒子了,你千萬別誤會啊。」
「就是小雨同志,俺老程當年打仗那是頭掉了不過碗大一個疤,你怎麼把俺畫成那樣扭扭捏捏的樣呢!」
江朝陽坐在火堆前,看著重新熱鬧起來的隊員們。
江朝陽直接端起自己裝著魚湯的大茶缸。
「兄弟們,後面我不能參加冬捕,所以拿下頭名的任務就交給你們了。」
「沒問題吧!」
聽到江朝陽這話,一群人立刻坐回來,拿出自己的茶缸。
「朝陽,你放心吧!」
「頭名肯定是咱們六連的!」
「就是,要是咱們領先這麼多都拿不到頭名,那我們不是廢物麼!」
「朝陽,你人雖然在團部,就等著俺把頭名的紅旗扛回來吧!」
江朝陽看著一張張粗糙的臉上,寫滿了純粹的情義。
「好!」
「我在團部,等你們帶著頭名的紅旗凱旋!」
「然後咱們一起繼續朝著後面春耕努力,一起為後面的好生活,好日子,打下最堅實的基礎!」
其他人聽到這話,立刻也一起端起自己的魚湯。
「好!」
「一起為了後面好日子!」
「努力!」
一碗滾燙的魚湯下肚,江朝陽也從身上到心裡都開始滾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