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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我們不比墾荒數,我們比最後產糧數

2026-09-09 01:23:14 作者: 佚名

  第125章 我們不比墾荒數,我們比最後產糧數

  冬捕第三天的王家店渡口。

  風雪比前兩日小了些許。

  經過昨天一晚上的傳播,江朝陽的名字已經徹底在墾荒團里傳開了。

  兩張流水定置網。

  沒有動用多少人力物力。

  更沒有讓一個人去冰面上跟江水死磕。

  僅靠著幾個人鑿眼掛樁,就在傍晚時分,穩穩噹噹的從冰窟窿里兜出了足足兩千多斤的江魚。

  這個成績比起前天那兩萬斤的巨網,數量上確實少了很多。

  但這兩千多斤,代表的是徹底解放的人力,是全團三千多名墾荒隊員能夠輪換休整的保命符。

  團長林秉武當場拍板,全團即刻暫停所有大型拉網任務,連夜跟著四排村的漁民學習改制流水定置網。

  而作為提出這個方案的江朝陽,此刻卻走出了六連的營地。

  踏著堪堪沒過腳踝的積雪,江朝陽一路走到了團部最北側。

  這裡原先是警衛排的駐地,今天早上剛剛被騰空出來。

  一頂加厚雙層帆布的寬大帳篷孤零零的立在雪地中央。

  江朝陽先是喊了聲「報告」!

  然後掀開厚重的棉門帘。

  帳篷里生著一個汽油桶改制的大火爐,此刻燒得通紅,濃煙順著改出來的煙囪直通帳篷預留的口子排出。

  靠牆的位置,不知從哪弄來了幾排粗糙的木架子,上面堆滿了發黃的卷宗、水文記錄、以及一摞摞用牛皮紙包著的檔案。

  帳篷正中央,是一張由四塊門板拼湊起來的超大工作檯。

  

  李遠江正坐在工作檯前,將幾張標註著密密麻麻紅黑線條的地圖攤開。

  聽到動靜,老政委抬起頭,將手裡那截燒到盡頭的菸蒂扔進火爐。

  「朝陽來了。」

  李遠江指了指火爐旁邊的木條凳。

  「自己找地方坐,在這就跟你們連里一樣。」

  「隨意一點就行。」

  「昨天你的定置網算是救了全團的急,老林昨晚興奮得半宿沒睡,連夜拉著幾個營長在江面上看地形下網。」

  「一早上就去看收穫了。」

  江朝陽走到火爐邊,脫下手套在火上烤了烤。

  「政委,冬捕只是我們度過春耕難關的一種手段。」

  「畢竟咱們存下再多的魚,也不可能留到明年夏天再吃。」

  「真正決定咱們能不能在這裡真正紮下根的,還是開春之後種下的種子,是秋收之時能從土裡能刨出多少糧食。」

  李遠江聽見這話,頓時滿意的點點頭。

  他拿起桌上的一個破搪瓷缸,喝了一口溫水。

  「你說得對。」

  「這也是我今天把你單獨調到這個帳篷里來的原因。」

  李遠江走到門板工作檯前,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那好!」

  「從今天起,這個帳篷,就是咱們墾荒團的開荒規劃統籌小組的簡單駐地了。。

  「」

  「我來掛名這個組長,你有什麼需要,我去負責去縣裡、去省里協調物資。」

  「甚至如果要去跟老林那個倔脾氣打擂台。

  「你,江朝陽,就是這個小組的副組長。」

  「你要負責拿主意,負責定規則,放心大膽的干。」

  「既然我敢用你,出了問題也是我擔責任,你不用怕!」

  這個年代這種「事情你干,責任我擔」的領導很難得。

  江朝陽直接沒推辭,他知道在這個一切都在草創的年代,推辭不僅矯情,更是在浪費這次來之不易的機會。

  「明白。」

  「政委,目前我們組裡有幾個人?」

  李遠江伸出兩根手指。

  「連你在內,暫時就兩個幹活的。」

  江朝陽頓時有點傻眼。


  全團轉業官兵加上支邊青年總共三千多人!

  政委大張旗鼓的搞籌備組,竟然只選了兩個人?

  似乎看出了江朝陽的疑惑,李遠江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寧缺毋濫。」

  「會喊口號的不少、會憑膀子力氣幹活的也多。」

  「但是真讀過書,看事情透徹,政治可靠,且又願意投身咱們北大荒主動出力思考的,我就找了你們兩個出來。」

  「當然,可能也有一些是我還沒發現的。」

  李遠江目光看向帳篷外。

  「但是他自己都不願意出頭,還指望我三顧茅廬去找嗎?」

  對於李遠江來說,他們團里不是沒有其他學問更大的人。

  可一樣米養百樣人。

  畢竟建國都沒幾年,一部分掌握著知識的人,可不是跟江朝陽一樣,對於組織有著天生認同感的。

  就目前來說這種一邊向組織靠攏,一邊積極主動為組織出力的反而是少數。

  相比之下,他自然要更信任江朝陽他們這種主動靠攏的年輕人。

  就在兩人話音剛落時,外面傳來了腳步聲。

  下一刻。

  一聲「報告!」從外面傳進來。

  接著帳篷厚重的門帘,再次被人從外面掀開一個略顯單薄的身影走了進來。

  來人穿著一套很舊的灰色棉衣,,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

  「報告政委。」

  「三營二連,肖明,前來報到。」

  李遠江掐滅了手裡的煙,站起身指了指肖明。

  「小江,我給你介紹一下。」

  「肖明,金陵大學肄業生。」

  「因為一些個人家庭的問題,當然主要也是為了響應號召,書讀了一半,背著鋪蓋卷就跑到咱們這大雪窩子裡來了。」

  聽到政委的介紹,江朝陽的目光重新落在肖明身上。

  李遠江也指著江朝陽介紹道。

  「肖明,對於江朝陽同志你應該不止聽到過一次了!」

  「他雖然只是高中畢業,可我跟小江聊的時候,卻感覺他比你懂得都多。」

  「一些新奇的想法,更是讓我都想掀開他腦子看看咋長的。」

  「我希望你能好好配合小江的工作。」

  肖明並沒有因為江朝陽學歷低於自己職位卻高於自己而感到不平。

  兩人目光對視。

  肖明主動走上前伸手。

  「江朝陽同志,久仰大名。」

  「昨天的定置網,我專門跑去你們連那邊看了一眼。

  「可惜沒看到你!」

  「利用冰層承壓代替人力硬抗,這種將自然規律解構並加以利用的思維,讓我受益匪淺。」

  「從你在團里做出的各種成就來看,你顯然不是那種死讀書的人。

  「我認為學歷完全代表不了一個人真實的能力。」

  江朝陽握住對方的手。

  「肖明同志客氣了。」

  「冬捕只是小道,勉強能讓大家不餓肚子而已。」

  肖明聽到這句評價,眼睛裡閃過一絲異色。

  他沒有鬆開手,反而更緊了幾分。

  「你說得對。」

  「所以昨天我們三營在全營動員,喊著要去冰面上爭一保二的時候。」

  「我主動申請留守營地。」

  肖明放開手,轉身走到那排靠牆的木架子前。

  「因為我知道,冬捕的魚獲決定了我們能活幾天。」

  「但開春後的糧食,才決定我們能在這裡站多久。」

  「在別人盯著江面的時候,總得有人盯著腳下的黑土。」

  他轉過身,將卷宗放在工作檯上。

  「我聽政委說,江副組長昨天提出了一套極具顛覆性的墾荒設想。」

  「甚至提出了不許動用30%濕地和林地的硬性指標。」

  「實不相瞞,我在來的路上,一直覺得這個想法過於理想主義。」

  江朝陽走上前,在工作檯前站定。

  「不是理想主義。」

  「是必須要守住的底線。」

  江朝陽直接從兜里掏出一支粗鉛筆,在那張攤開的北大荒全圖上,重重的畫了一個圈。

  「肖明同志。」

  「按照全團目前的口號,明年的開荒目標是人均三畝,也就是要在初春搶出整整一萬多畝地。」

  「你可以算一筆帳!在幾乎沒有現代機械,大部分純靠畜力和人力的情況下。」

  「我們搶出一萬畝地,意味著什麼?」

  肖明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意味著粗放式毀林。」

  「意味著燒山頭、挖草根、不管地力好壞,只要是平地就往下下種。」

  「如果是這種模式,我們能種下去,但根本管不過來,秋收的畝產會慘不忍睹。」

  「最後只能靠天吃飯!」

  江朝陽點了點頭,指尖重重點在地圖的一角。

  「所以,我向政委提的第一條年度規劃就是。」

  「大幅度削減明年的開荒面積。」

  「我們不去管其他兄弟部隊喊出多少數字。」

  「我們墾荒團第一年,也就是56年,我們的開荒總面積,就死死卡在6000畝!」

  「我們不跟他們比墾荒數量,我們比產糧數量。」

  這個數字一出,不僅是肖明。

  連站在一旁喝水的李遠江,手腕都抖了一下。

  在這個大喊著人定勝天、動輒要開荒十萬百萬畝的狂熱年代,六千畝這個數字,簡直少得讓人覺得寒磣。

  肖明卻沒有激動。

  他快步走到桌前,拿起另外一支紅藍鉛筆。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如果只開荒六千畝。」

  「就算我們選擇極其高產的作物,加上部分輪作,第一年的口糧缺口依然存在。」

  肖明盯著江朝陽。

  「江副組長,這是要頂著全團上下想一口吃成個胖子的壓力,硬生生把腳步拖慢?」

  江朝陽沒有否認。

  「第一年,我們的核心目標就不應該是大豐收。」

  「而是做到當年有收不毀地!」

  江朝陽將鉛筆放在桌上,目光直逼肖明。

  「肖明同志。」

  「我們目前面對的是完全無機械化、純人力和部分畜力輔助的極端情況。」

  「北大荒的春天,春澇嚴重,秋天還有早霜。」

  「無霜期滿打滿算只有110天左右。」

  「如果我們貪大求全,鋪開一萬畝的攤子,結果必然是播種時間拖延,錯失節氣,其中一部分作物是註定在秋霜到來前無法成熟。」

  「與其種一萬畝卻絕收一半,」

  「不如精耕細作這六千畝!」

  肖明沒有說話,但他那隻拿著紅藍鉛筆的手,已經在一張空白的草紙上快速的列出了一排排公式。

  那是關於人力效能與節氣窗口期的換算公式。

  兩分鐘後。

  肖明停下筆,看著草紙上得出的最終數據。

  他抬起頭,平日裡斯文平靜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夾雜著震撼與欽佩的表情。

  「江副組長說得精準至極。」

  肖明將那張草紙推到李遠江面前。

  「政委,按照我們目前的勞動力結構,除去後勤、醫療這些非直接生產人員。」

  「能夠投入開荒的壯勞力,滿打滿算也就兩千多人。」

  「在缺乏拖拉機的情況下,一個人加上部分畜力,每天的極限開荒面積只有0.3畝上下。」

  「如果硬著頭皮開一萬畝,我們的播種期會被拖長到六月。」


  「就目前沒有早熟的作物,我們等不到作物成熟,第一場秋霜就會把我們的相當一部分半成熟的糧食全凍死在地里!」

  李遠江看著紙上的那些公式。

  如果按照前幾天他們這群大老粗定下的計劃,等到明年發現問題時,肯定早就晚了。

  那時候種子都種下了,早霜一來,大部分人力物力全部白費。

  而另一邊的肖明則深吸了一口氣。

  轉頭看向江朝陽,他這時候眼神里已經完全沒有了初見時的試探。

  現在是看到同類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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