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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開始惡化的居住環境,跟自然搶時間。

2026-10-02 12:56:11 作者: 一個幸運的小號

  夕陽西斜。

  廣袤的荒原天邊被染上了大片大片壯麗的橘紅色。

  在這片光輝的映照下,高坡上的工程正在一點點初具規模。

  十幾米長的主幹骨架筆直地矗立在晚風中,細密的柳條牆將一個寬敞大房間的輪廓清晰地勾勒出來。

  當然相比最後目標四大間屋子,還有很遠的距離,但一個下午,造出一間屋子的輪廓已經算是很快的速度了。

  斜陽的光影順著柳條的縫隙漏進屋子裡,在平整的泥地上投下斑駁交錯的光斑。

  沒有地窩子那令人窒息的陰暗和潮濕,即便這房子現在還只是一副四面漏風的骨架。

  但當大夥站在這個高大寬敞的空間裡之後,每個人的心裡,都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種踏實的、腳踩在大地上的家的實感。

  這種感覺跟逼仄的地窩子完全不一樣。

  「泥和好了!」

  江朝陽從泥坑裡走出來,用水隨便沖了沖腳丫子,套上鞋。

  他端起一整盆黏稠的草筋黃泥,大步走到那面剛編好的柳條牆前。  「大夥看清楚了,像這樣,把泥死死拍進柳條的縫隙里,兩面都要糊,不能留一點空隙!」

  說罷,他雙手抓起一大團黃泥,腰部發力,狠狠一掌拍在柳條排上。

  「啪」的一聲悶響。

  泥水四濺,一部分爛泥穿過縫隙擠到了牆的那一面。

  江朝陽動作不停,雙手迅速抹開,將粗糙的泥巴在柳條上死死壓平。

  「開糊!」

  一聲令下,徹底點燃了所有人的熱情。

  流水線最後一步,也是最狂放的一步開始了。

  常滿倉、嚴景、孫建明,連帶著三個女同志,全都端起泥盆,一字排開,抓起黃泥就往牆上拍。

  到處都是「啪啪」的拍擊聲。

  爛泥四處亂飛,沒過多久,不管是誰,臉上、頭髮上、衣服上全都掛滿了黃黑色的泥點子,一個個活脫脫變成了泥猴子。

  這時,幹完菜地活的孫大壯和顧曉光也興沖沖地跑來支援。  孫大壯幹活最猛,他兩隻蒲扇大的手抓起一坨腦袋大的爛泥,大吼一聲,使出吃奶的勁拍向牆面。

  但他沒掌握好方向。

  那坨泥巴沒落到預定的位置,反而在半空中斜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

  好巧不巧,顧曉光正端著盆從旁邊走過來,準備在智力明顯不如自己的孫大壯麵前,好好顯擺一下自己的抹牆技術。

  「吧唧」一聲脆響。

  

  一坨黏膩的爛泥精準無誤地拍在了顧曉光的側臉上,糊住了他半隻眼睛。

  顧曉光人都傻了。

  場地里瞬間安靜了一秒。

  「孫大壯!我他媽的跟你拼了!」

  對於很注意自己這個未來幹部形象的顧曉光來說,他幾乎很少爆粗口。

  可現在也憋不住了。

  他不就想著過來展示一下糊牆技術嗎?  怎麼還上來就挨了當頭一棒?

  他直接叫了一聲,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氣急敗壞地從盆里抓起一塊爛泥,張牙舞爪地朝著孫大壯撲了過去。

  「曉光,俺不是故意的!你別拿泥糊俺!」

  「真的!俺真不是故意的。」

  「曉光幹部,你放過俺。」

  孫大壯一邊憨笑著求饒,一邊仗著體格壯實,在泥地里靈活地躲閃。

  兩人在尚未完工的場地里上演了一出泥巴追逐戰,滑稽的模樣惹得周圍所有人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大笑聲。

  就連一向穩重的常滿倉都笑得直不起腰。

  江朝陽手裡舉著一把沾滿草筋的黃泥,看著眼前這充滿勃勃生機的景象,嘴角忍不住上揚。

  不過他還是大聲笑著制止。

  「行了!你們倆別糟蹋好不容易和出來的泥巴!」

  「總共沒多少呢!」  「等這牆幹了,屋子蓋好了,有你們慢慢鬧騰的,趕緊過來幹活!」


  在歡快的笑罵聲中,黃泥一層層覆蓋住柳條,厚實的牆體一點點被填滿。

  晚霞褪去,夜色徹底降臨,荒原上的風開始重新變得凜冽刺骨。

  關山河、王振國帶著大部隊,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踩著深一腳淺一腳的爛泥從高崗地收工回來。

  每個人肩膀上都帶著勒痕,年輕隊員中,很多人手上多了一些水泡,身上散發著汗酸和焦糊味。

  原本大部隊習慣性地準備拖著步子走向低洼處的地窩子。

  但走在最前面的程墾突然停住了腳步,瞪大了眼睛看著高坡的方向。

  沒有陰暗潮濕的地窩子。

  迎面是一堆熊熊燃燒的巨大篝火,空氣中瀰漫著大醬燉魚的濃烈香氣,在冷風中飄散。

  但最讓他驚訝的是火光後方的緩坡上,一排長達十幾米、分割清晰的嶄新泥牆赫然矗立。

  表面雖然坑窪粗糙,但在夜色下顯得沉穩厚實。

  那是一間屋子的雛形。  這牆給人一種擋風避雨的安全感。

  「我的娘嘞……」

  程墾咽了口唾沫,手裡提著的舊鐵犁都忘了放下。

  「這才一天功夫?怎麼還在平地上憑空變出一座房來了?」

  顯然他沒有問是不是從天上掉下來之類的問題,既然他們都在地里,那這個屋子肯定是留守後方的隊員蓋起來的。

  下一刻大部隊全都好奇地圍了過去。

  關山河大步走到那堵牆前,伸手摸了摸還帶著幾分濕潤的泥牆。

  轉頭看向江朝陽,眼神里滿是震撼:「朝陽,這才半天的功夫,你們就弄出個房架子?」

  「這是干打壘笆籬屋。」

  江朝陽走過來解釋道。

  「柳條韌性足,黃泥混了碎草防風。」

  「等太陽曬乾了,狂風都刮不透。」  「頂上再多鋪幾層烏拉草,最後進入雨季之後再蓋上油布,連夏天的暴雨也不怕。」

  「窗戶我準備封上細密的草帘子,瞎蠓和毒蟲也飛不進來。」

  「雖然說跟正式的青磚大瓦房肯定比不了,但是這個夏秋作為過渡住所肯定足夠了。」

  「最起碼比帳篷要強一點!」

  聽到這話,累了一天的開荒隊員們,特別是一群老兵眼睛都亮了。

  「哎呀,就說得讓朝陽當這個大管家沒問題。」

  「指導員,你看,這一上來就給咱們把夏天最難過的一關過去了。」

  說完,這個老兵錘了一下土牆,試了試它的厚度。

  由於晚上溫度開始大幅下降,沒幹透的牆體被一凍,敲擊時居然發出「梆梆」的聲音。

  眾人接著看向江朝陽。

  「朝陽,這可不是比帳篷強一點了。」

  「這感覺跟咱們老家的那種夯土牆也不差了吧!」  江朝陽擺了擺手。

  「畢竟是趕工出來的,住個一年兩年肯定沒啥問題,但要是住久了裡面的柳筋腐蝕透了之後,還是得換的。」

  關山河卻擺了擺手。

  「那也足夠了,大不了拆了再重新建一遍唄!」

  「說實話,要不是頂上還沒有蓋好,我都想立刻住進來了。」

  江朝陽立刻擺了擺手。

  「連長,現在晝夜溫差還是很大的,白天暖和晚上可不一定。」

  「還是先等等,徹底化凍之後再說吧!」

  關山河點點頭。

  「你說的也對!」

  「那行,就聽你這個大管家的!」

  「不過今天就在外面吃吧!」  「這圍著篝火比在連部那個屋裡亮堂多了。」

  「那行,我看咱們今天就不在連部吃了,太暗,就圍著篝火得了。」

  說完他也不回那潮濕的地窩子了。

  他直接在洗菜盆那邊稍微洗了下手。

  帶頭拿著自己的吃飯傢伙打了一份熱騰騰的飯菜,直接就著篝火,在篝火周圍烤得乾爽的平地上席地而坐。


  其他人,見狀也開始有學有樣。

  一群人圍坐在篝火旁,手裡端著粗瓷大碗,就著熱乎乎的魚湯大口咬著麵餅子。

  吃飽喝足後,身體的疲憊稍稍緩解。

  橘黃色的火光跳躍著,映照著一張張粗糙卻充滿生機的臉龐。

  「這笆籬屋好是好,但我做夢都想等咱們農場建好了,能住上那種紅磚紅瓦的大平房。」

  程墾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眼神憧憬。

  「到時候在屋裡盤個大火炕,冬天燒得熱乎乎的。」  孫大壯咧著嘴湊熱鬧,「程班長那你們也不夠,還要找個媳婦,生個胖娃娃呢。」

  「就在這片黑土地上紮根,老婆孩子熱炕頭,那日子才叫美嘞。」

  程墾沒好氣地看了孫大壯一眼。

  「我們都這麼大年紀了,去哪找,以為跟你們一樣都是小伙子啊!」

  這話一出。

  篝火旁陷入了沉默。

  好幾個年紀偏大的老兵都低下了頭,默默地盯著手裡的空碗。

  他們跟著隊伍走南闖北,把青春全扔在了戰場和開荒上。

  三十多歲的人了,甚至連個成家的准信都沒指望過。

  現在落腳在這荒郊野外,除了漫天的風雪和無盡的雜草,哪來的姑娘願意嫁給他們?

  關山河嘆了口氣,剛想張嘴岔開這個沉重的話題。

  江朝陽站了起來,走到篝火旁添了一把乾柴。  火苗猛地竄高,照亮了他那張平靜卻極其透亮的臉。

  「大壯說得對,大瓦房要有,媳婦也得有。」

  江朝陽環視著周圍一張張飽經風霜的臉。

  「大夥是不是覺得,在這荒山野嶺,連個鬼影都沒有,誰願意來?」

  老兵們沒作聲。

  江朝陽笑了。

  「你們那是用舊眼光看將來。」

  他伸手指著腳下的黑土。

  「咱們現在遭的罪,是為了把這片荒原變成全國最大的糧倉。」

  「等咱們春耕挺過去了,後面一點點把這附近的幾萬畝地一點點種滿大豆和小麥。」

  江朝陽的聲音逐漸拔高,在這寂靜的夜裡字字迴蕩。

  「等路通了,拖拉機成排地開進來,咱們這兒就不叫荒原,叫大型國營農場!」  「到時候,甚至有的連隊能變分場,團部變總場,大傢伙全都是端鐵飯碗的正式職工。」

  他看向那幾個老兵。

  「那時候,國家為了支援建設,全國各地也會有女青年坐著卡車來咱們這裡。」

  「你們作為第一批墾荒的功臣,是這片土地的主人,手裡有糧,住著寬敞房子。」

  江朝陽斬釘截鐵地下了定論。

  「到了那一天,還怕找不到媳婦嗎?」

  「恐怕到時候,一些過來的女青年搶著往你們這些老大哥跟前湊!」

  這話就像一桶猛火油潑進了篝火堆里。

  程墾猛地抬起頭,眼睛裡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光芒。

  「朝陽!你說的可是真的?真有城裡的女青年來?」

  「當然是真的。」

  「只要咱們把地開出來,把場裡建設好,人家那肯定是得搶著來!」  「到時候你說一個建得好的農場和一個連房子都沒有的農場,人家會怎麼選?」

  怎麼選?

  這還用說嗎?

  只要稍微正常的人都知道怎麼選吧!

  火光映在每一個老兵的臉上。

  原本因為疲憊和找不到媳婦而低落的情緒,此刻全被這幅宏大的圖景重新點燃。

  他們不怕吃苦,怕的是苦得沒有盼頭。

  而現在,江朝陽把那個盼頭清清楚楚地畫在了這片黑土地上。

  「干他娘的!」

  程墾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大吼一聲。「明天老子要多開半畝地!為了大瓦房,為了老子的婆娘!」


  「對!為了大瓦房!」

  一群糙漢子在篝火旁齊聲呼喝,那股不服輸的血性伴隨著對未來的渴望,直接衝散了荒原夜裡的寒氣。  關山河端著碗,站起身用力揮了揮手。

  「都趕緊回去睡覺!明天給老子加把勁,爭取最快把那塊硬骨頭啃下來!」

  眾人大笑著散去,留下篝火靜靜燃燒,映照著高坡上那個拔地而起的希望。

  她抬起頭,看向頭頂深邃的夜空。

  今晚的星星很亮,夜風乾冷,這是明天即將迎來一個大晴天的預兆。

  她轉過頭,看著坐在火光下、側臉還沾著幾個泥點子的江朝陽,嘴角抑制不住地輕輕上揚。

  深吸了一口氣,做好充足心理準備之後。

  「隊長。」

  蘇晚秋的聲音不大,卻帶著無比真誠的憧憬。

  「大家都期待老婆孩子熱炕頭,你呢?」

  江朝陽聽著這話,頓時有點遭不住的輕咳一聲。

  「咳!晚秋,那個咱們年紀還小。」  「這種事吧!還是得等過幾年,得等我們思想成熟了再說!」

  「嗯,那啥我魚湯可能喝多了,去方便一下啊!」

  「可我覺得我思想已經成熟了!」

  看了看蘇晚秋明亮期待的眼眸,江朝陽撓了撓頭只能躲過其目光。

  看著落荒而逃的江朝陽,蘇晚秋在後面笑著說道。

  「隊長,你放心,我會一直努力跟上你的腳步的!」

  「不過隊長,等你覺得自己熟了,記得先告訴我!」

  這話虎狼之詞一出,讓江朝陽腳下一崴,差點摔倒了。

  老子的意思是等你成熟!

  十七是犯法的!

  算了不跟你計較。

  「咯咯!」  看著江朝陽落荒而逃的樣子,後面頓時響起銀鈴一般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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