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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以後再也不跟你出來了,再也不了!

2026-10-02 13:00:48 作者: 一個幸運的小號

  不敢看江朝陽帶著笑意的眼神,索性直接看向趙慧蘭。

  「走,慧蘭姐,咱們先備好中午要做的菜,下午好好研究一下怎麼搭建熏魚架。」

  江朝陽看著一路小跑出去的蘇晚秋也是笑著搖了搖頭。

  「這時候怎麼沒有那天晚上那麼膽大了呢!」

  ......

  下午的陽光斜斜地打在高坡後面的空地上。

  江朝陽蹲在地上,用一根燒焦的木棍在平整的泥地上畫著草圖。

  趙慧蘭站在旁邊,時不時補充兩句,孫大壯則跟顧曉光在一旁整理從冰窖搬出來的第一批凍魚。

  熏魚架子的結構並不複雜。

  按照趙慧蘭的經驗,核心就是三個部分——底下的火坑、中間的隔熱層、上面的掛魚架。

  「火坑不能太淺。」

  趙慧蘭指著江朝陽畫的剖面圖。  「最少得挖到膝蓋深,不然風一灌進來,悶煙變明火,魚就不是熏的,是烤的。」

  江朝陽點頭,在圖上標了個尺寸。

  「火坑上面,隔一層濕泥巴拌的草餅子,留一些透煙的孔。」

  趙慧蘭繼續說。

  「煙從孔里慢慢往上走,魚掛在最上面的橫杆上。」

  「這樣煙氣均勻,不會一邊焦一邊生。」

  「橫杆用什麼木頭?」

  「咱們周圍那種柳木就行,不掉渣,也沒有怪味。」

  江朝陽站起身,拍了拍手。

  「行,就按這個來。」

  他轉頭看向不遠處正在幫忙處理凍魚的蘇晚秋。

  「晚秋,這魚剖開之後,內臟和魚鱗要分開收。」  「魚鱗單獨存一桶,回頭熬魚鱗膠,能補補家具,或者是牆縫。」

  蘇晚秋蹲在木盆邊上,手裡攥著一把磨得鋥亮的鐵片刀子,正利索地給一條大鯉子刮鱗。

  聽到江朝陽的話,她頭也沒抬。

  「知道了,隊長。」

  她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你明天要出去,今天就別在這蹲著了,回去把乾糧收拾好,水壺灌滿。」

  「我收拾得差不多了。」

  

  「是差不多,還是差得多?」

  蘇晚秋這才抬起頭,手裡的刀子往盆沿上一擱。

  她臉上沾了幾片魚鱗,在陽光底下亮閃閃的,倒把那雙黑亮的眼睛襯得更加乾淨。

  「綁腿帶檢查了沒有?進林子走爛泥地,褲腿不紮緊,螞蟥鑽進去你都不知道。」

  「檢查了。」  「火柴帶夠了沒?」

  「帶了兩盒,還有一塊火鐮。」

  蘇晚秋嘴唇動了動,像是還想再叮囑什麼。

  但最終只是低下頭,重新撿起刀子刮魚。

  「那行,你去吧。」

  江朝陽看了她一眼。

  這丫頭昨天晚上還大大咧咧地喊著「等你熟了告訴我」,今天就縮回去了,問的全是綁腿帶和火柴。

  他沒戳破,也走到盆邊蹲下,伸手拎起一條凍魚放到案板上。

  「我幫你刮完這批再走。」

  蘇晚秋的手頓了一下。

  「不用。」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幫你們一起弄完。」  兩個人就這麼並排蹲著,一人一條魚,刮鱗的聲音在午後的陽光里細細碎碎地響著。

  田小雨抱著一桶魚內臟從後面走過來,看到這一幕,腳步放慢了。

  她張了張嘴,又默默繞了過去。

  有些畫面不需要打趣。

  那份沒有說透的牽掛,就這麼被兩人妥帖地收進了忙碌的動作里。

  搭架子,上魚,蓋濕樹枝。

  一套流程在幾人的配合下嚴絲合縫地完成。

  等到傍晚,第一個熏魚坑已經開始往外冒出帶有松香的白煙,熏制工作正式步入正軌。


  第二天。

  天還沒亮透,高坡上的灶台就冒起了炊煙。

  昨夜熏魚坑徹夜未熄。

  換班休息後。  蘇晚秋也比往常早起了半個時辰。

  灶膛里的火燒得很旺,鐵鍋里貼著六個比平時大了一圈的苞米麵餅子,鍋底燉著半鍋濃稠的魚骨湯。

  等江朝陽從男寢出來的時候,兩個粗布口袋已經擺在了堂屋的長桌上。

  一袋裝著烙好的乾糧餅子,硬邦邦的不容易壞。

  另一袋裡是幾塊烘乾的魚肉乾,還有兩個煮熟的土豆。

  蘇晚秋正往一個軍用水壺裡灌剛燒開的熱水。

  「路上喝熱的,別喝生水。」

  她把水壺塞進江朝陽手裡,沒有多餘的話。

  江朝陽接過來,掛在肩膀上。

  「放心,不出意外,我們很快就會回來。」

  「嗯。」

  常滿倉已經牽著兩匹馬在坡下等著了。  紅星打著響鼻,跟另一匹馬一起老老實實地站著,背上馱著一卷麻繩和兩把開路用的柴刀。

  江朝陽拎著乾糧袋走下高坡。

  剛走到一半,身後傳來一陣快步聲。

  不是蘇晚秋。

  是王振國。

  指導員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一路小跑過來。

  手裡提著一樣東西,用油布裹著,看形狀就知道是什麼。

  「朝陽,等一下。」

  王振國追上來,微微喘著氣,把油布包遞了過去。

  江朝陽接過來,掀開一角。

  一支步槍。

  槍管擦得發亮,槍托上還繫著一圈紅布條。  旁邊還有一個小布袋,裡面裝著十五發子彈。

  「槍拿上,一共十五發子彈。」

  王振國的語氣很平,但眼神里的分量卻不輕。

  「會開嗎?」

  江朝陽笑著點點頭。

  「會,但準頭我可不敢保證,前面在團里,團長教我騎馬的時候,帶我打了幾次。」

  「不過十發子彈就中了六顆!」

  王振國擺了擺手。

  「會開就行,遇到危險,沒把握擊中致命位置,就朝天開槍。」

  「一般畜生聽到槍聲,只要不被激怒,肯定不會硬頂著你倆的槍聲往上沖的。」

  「記住,槍給你,不是讓你們打獵的。」

  「這是保命用的。」  王振國盯著江朝陽的眼睛。

  「朝陽,你記住,糧食找不到可以再想別的辦法。」

  「但你必須完完整整地回來。」

  顯然他是怕江朝陽為了連里去山裡打獵,那樣危險程度可就直線上升了。

  他認真地看著江朝陽的眼睛。

  「全連的後勤指望你。」

  「你要是在外面出了岔子,我跟老關連哭都找不著地方。」

  江朝陽把槍斜挎在背上,子彈袋系在腰間。

  「指導員,放心,不出意外,傍晚我們就回來了。」

  「而且還有老常班長跟著,哪怕遇到點意外,我們打不過還跑不了嗎?」

  說完。

  江朝陽翻身上了紅星的馬背,低頭看著王振國。  「指導員,我們肯定帶著好消息回來。」

  常滿倉也上了馬,目光認真地朝著王振國點點頭,雖然一句話沒說,但是兩人都知道對方的意思。

  接著一前一後兩匹馬朝著東北方向的林線走去。

  馬蹄踏在尚帶著露水的黑土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王振國站在坡下,目送那兩個背影越來越小,直到消失在遠處的霧氣里,才轉身往回走。

  路過灶台時,他看到蘇晚秋站在堂屋門口,手裡還攥著一塊沒來得及塞出去的乾糧餅子。


  王振國什麼都沒說,徑直走了過去。

  ........

  出了連隊駐地往東北走,翻過兩道淺緩的山樑,江朝陽眼前的世界就徹底變了。

  腳下不再是翻過的黑土地和人工開出來的田壟。

  滿目皆是半人高的枯草和瘋長的灌木叢。

  去年冬天的枯莖還硬挺挺地戳在那裡,底下卻已經冒出一層嫩綠的新芽。  兩種顏色交織在一起,黃中帶綠,綠里透黃,像一塊沒織完的粗布鋪在大地上。

  遠處的白樺林已經抽出了新葉。

  那種極淡極嫩的綠色,薄得幾乎透明,被晨光一照,整片林子像罩了一層淺綠的薄紗。

  林子再往後,是更深的針葉林帶,落葉松和紅松的墨綠色沉沉地壓在天際線上。

  空氣里是化凍的泥土味、腐葉味、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屬於荒野本身的生猛氣息。

  「駕!」

  江朝陽夾了一下馬腹,紅星立刻加速。

  軍馬的爆發力遠不是普通馬能比的。

  四蹄翻飛之間,草葉從兩側刷刷掠過,帶起一陣濕潤的春風,撲在臉上涼絲絲的。

  這是來到北大荒之後,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策馬奔馳。

  冬天的雪地其實不敢跑快,剛開春時,大地返漿,到處黏糊糊也沒法放開了跑。

  但今天則不同。  兩匹馬在廣袤的荒原上拉出兩道墨綠色的軌跡。

  紅星跑在前面,常滿倉的棕馬緊緊跟在後面。

  馬蹄濺起的泥水在身後甩出一串弧線,風灌進領口,吹得棉襖鼓起來。

  這一刻。

  江朝陽思緒逐漸放空,沒有返漿的地窩子,沒有還不夠吃的糧食,沒有五十多張嗷嗷待哺的嘴。

  只有腳下的馬,頭頂的天,和前方鋪展到天邊的荒野,可以讓他肆意地發泄!

  一直狂奔了一小段時間。

  常滿倉才在後面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朝陽!前面那片窪地慢著點!」

  「去年我們過來的時候,有好幾個暗坑!」

  江朝陽聽到這話,立刻收了韁繩,紅星減速,從奔跑變成小跑。

  果然。  前方看似平坦的草甸子上,散布著十幾個不規則的暗色斑塊。

  那些地方的草比周圍矮了一截,顏色發黑,表面泛著一層不正常的油光。

  「那是凍土塌陷坑。」

  常滿倉追上來勒住韁繩,壓低了聲音。

  「冬天凍土撐著,表面看不出來。」

  「一開春化凍,底下的土架子塌了,就成了半干不濕的泥潭。」

  他指了指最近的一個暗斑。

  「人踩上去可能沒事,頂多陷到膝蓋。」

  「但馬蹄子窄,受力面積小,一踩就是半條腿進去。」

  「輕了拔不出來,重了折腿。」

  江朝陽勒住紅星,仔細觀察了一下那些暗斑的分布規律。

  大部分集中在地勢最低的溝底。」  「越靠近坡頂和高台的地方越少。

  「繞高走。」

  兩人調整方向,沿著地勢稍高的坡脊線繞了過去。」

  「多花了將近二十分鐘,但兩匹馬的腿保住了。

  過了塌陷坑區域,地勢重新抬升。

  一條半乾的溪溝橫在面前。

  溪水不深,剛沒過馬蹄,水底是碎石和沙子,倒是好走。

  但溪溝兩岸的坡面上,長滿了密密麻麻的刺梅叢。

  那些灌木枝條上布滿了倒刺,去年冬天的枯葉還掛在上面。

  常滿倉翻身下馬,抽出柴刀,三兩下砍開了一條能過馬的通道。

  「這條溝我認識。」

  他一邊砍一邊說。  「順著往上遊走,大概兩三里地,有一片混交林。」


  「落葉松、白樺、還有水曲柳都有。」

  「這荒原得小心點,春天看著不錯,不過一不小心就會遭到暗藏的殺機。」

  他把最後一根擋路的刺梅枝撥開,回頭看向江朝陽。

  「朝陽,你到底要找什麼?」

  「光說含澱粉的植物,範圍太大了。」

  「你給我說個具體的樣子,我在這片地界摸了一年多,興許能想起在哪見過。」

  兩人牽著馬過了溪溝。

  江朝陽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在溪邊捧著水洗了洗臉頰。

  冰涼的溪水,落在臉上,也刺激得江朝陽思路越來越清晰。

  北大荒的野生植物種類數以百計,但真正能大量獲取、且澱粉含量高到能替代糧食的,選擇面其實很窄。

  首先排除掉的是橡子。  這附近以白樺和針葉林為主,蒙古櫟的分布不多,就算找到也需要反覆浸泡去除單寧酸。

  工序太長,遠水解不了近渴。

  其次排除的是蕨根。

  蕨菜在北大荒確實遍地都是,但蕨根的澱粉含量低得可憐,一大筐根莖磨下來也出不了多少粉。

  費時費力不划算。

  所以蕨菜只能當蔬菜類的補充,不能當主食。

  至於真正靠譜的,他心裡一點點鎖定了兩樣自己知道且熟悉的東西。

  「常班長,我要找的主要是兩種。」

  江朝陽折了一根細樹枝,在溪邊的濕沙上畫了起來。

  「第一種,葛根。」

  他畫了一個粗壯的塊根形狀,旁邊標了幾片三出複葉。

  「這東西是一種藤本植物,莖很長,能爬好幾米。」  「葉子是三片一組的,有點像黃豆葉,但比黃豆葉大得多。」

  他在根部重重畫了幾筆。

  「最關鍵的是它的根,在地底下長得跟小孩胳膊一樣粗。劈開之后里面全是白色的纖維和粉狀物質。」

  「用水反覆搓洗過濾,沉澱下來的白粉就是葛根粉。」

  「純澱粉,開水一衝就能喝,跟苞米麵一樣的頂餓。」

  常滿倉蹲在旁邊,盯著地上的圖看了半天。

  「三片葉子一組……莖很長能爬的……」

  他嘴裡念叨著,眉頭慢慢擰了起來。

  「第二種。」江朝陽又畫了一株直立的草本植物。

  「黃精。」

  「葉子是一圈一圈輪生在莖上的,像一層層的傘。」

  他在根部畫了一串連珠狀的塊莖。  「根莖是橫著長的,一節一節的,像雞頭骨一樣。」

  「新鮮的時候嚼起來有點甜,曬乾之後磨粉,也能充當主食。」

  「而且這東西還有一個特點。」

  他抬頭看著常滿倉。

  「這些植物一般喜歡長在半陰半陽的林緣地帶。」

  「不會長在密林深處,也不會長在光禿禿的草甸上。」

  「通常在林子邊緣、山坡的中段、有落葉覆蓋又能曬到半天太陽的地方最多。」

  「所以採集的風險要低很多。」

  常滿倉的眼睛突然亮了。

  「等一下!」

  他猛地站起來,手裡的柴刀指向上遊方向。

  「你說的那個三片葉子、莖能爬的——去年秋天我們沿著這條溝往上走的時候,我在那片混交林南坡見過!」  他比劃著名手臂的粗細。

  「當時地上纏著一大片藤子,老粗了,當時我還罵了一句絆腳。」

  「那藤子底下的葉子就是三片三片長的!」

  常滿倉越說越激動,聲音也跟著抬高了。

  「我記得很清楚,因為當時石衛國差點被那藤子絆了一個跟頭,還用刀砍了兩截。」

  「砍開之后里面是白色的?」

  江朝陽追問。

  常滿倉愣了一下,努力回憶。


  「白的嗎?……好像是,不過當時我們也沒注意看,就扔了。」

  「這去年我們也是剛來,不認識的東西,我們可不敢隨便吃!」

  「去年為了這事,不少戰友遭老罪了!」

  江朝陽顯然明白常滿倉的意思,畢竟他們也剛來,對於北大荒的脾氣也才剛開始摸索。  不像是後世,什麼東西的圖片、功效、處理方法,隨便一搜就都出來了。

  這時候大家真的得用命去一點點嘗試,一點點摸索。

  江朝陽翻身上馬。

  「那就去看看。」

  常滿倉見狀緊跟著跨上棕馬,一指上遊方向。

  「跟我走!順著溝走,翻過前面那道崗子就是。

  快的話,咱們騎馬半個小時就能到!」

  兩匹馬沿著溪溝一路向上。

  蹄鐵敲在碎石上叮叮作響,溪水從馬腿邊分開,又在身後合攏。

  常滿倉跑在前面帶路,不時回頭喊一聲。

  「朝陽,左邊那片矮柳別靠近,底下軟!」

  「前面岔口走右邊,左邊是死溝!」  這些都是去年他們花了整整一個夏天,通過無數次吃虧、流血換來的血與淚的經驗。

  此刻全變成了一條最精準的路線指引。

  一個有知識,一個有經驗。

  兩道縱馬疾馳的身影,在蒼茫的荒原背景下,顯得渺小卻又充滿著一種不可阻擋的開拓之力。

  那是破局的希望,也是第一代北大荒人即使面對再大的困難,也能自己想辦法破局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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