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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以後誰再說你們六連心黑摳門,我李長明跟他急!

2026-10-02 13:03:39 作者: 一個幸運的小號

  落日的餘暉順著向陽坡一路往下淌,把連綿的黑土田壟染上了一層暗紅色。

  六連的前線高崗地。

  程墾雙手死死壓著鐵犁的扶手,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下巴砸進泥里。

  直到今天最後一道壟溝被翻開,他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甩了甩髮酸的膀子。

  關山河走過來,拍了拍牛背上的泥。

  「老程,你們這邊也差不多了吧!」

  「這片地明天再來個收尾,咱們這二百八十畝的底子就算徹底敲定了。」

  「後面就等著下種了。」

  程墾也把犁提起來,卸掉上面的泥土。

  「是啊!最累的階段總算快要完活了,後面播種總是要輕鬆一些。」

  「也不知道朝陽回來沒有。」

  「如果沒啥收穫,連長我覺得咱們可以多分幾個人,不行我帶人一起進林子看看。」  「這時候冬眠結束,老林子獵物肯定多。」

  這時候恰好王振國走過來,瞪了程墾一眼。

  「進個屁進。」

  「好好地日子不想過,一天天就想著拿命去冒險是吧!」

  「春天的林子是那麼好進的?」

  

  「你當猛獸毒蟲都是死的,會一個個伸著脖子等著你砍嗎!」

  「我告訴你,除非連里到了不得已的地步,不然絕對不允許進林子。」

  王振國很清楚,春天的林子裡危險絲毫不比冬天少。

  甚至比冬天更多。

  而且春天各種不認識的毒蟲或者毒蛇,指不定從哪冒出來悄咪咪給你一下。

  關山河聽到這話,也直接附和地說道。

  「我也贊成指導員的意見。」  「別一個個覺得手裡拿把槍就無所不能了,就算你打得再准。」

  「進了山,你還能知道那顆樹上,或者草叢裡有毒蛇?」

  「等突然鑽出來給你一口,你能反應過來?」

  聽到兩個領導都這麼說,程墾頓時縮了縮脖子。

  「不進就不進。」

  「不過他們倆人這麼晚都沒回來,老常是不是帶著朝陽鑽林子了啊!」

  「他敢!」

  關山河把眼一瞪。

  「常滿倉要是敢帶著朝陽鑽林子,就算獵了頭野豬回來,老子也要扒他三層皮。」

  結果話音剛落,遠處連綿的枯草甸子上,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馬蹄聲和呼喊聲。

  幾人都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頭看去。

  「誒,好像是朝陽回來了,不對怎麼這麼多人?」  關山河站在地頭上,眯著眼睛望向被夕陽拉長的幾道影子。

  最前面是兩匹馬,馬上馱著鼓鼓囊囊的麻袋。

  再往後,是好幾個推著木板車的漢子。

  當那隊伍走近了,關山河的目光越過馬背,直接釘在了中間那輛板車上。

  一團龐大且黑乎乎的肉山被幾根粗麻繩死死綁在車架子上,粗大的熊爪垂在車轅邊,隨著顛簸一下下晃蕩。

  「我的老天爺,常滿倉還真敢帶朝陽進林子啊?」

  「居然還敢獵熊!」

  程墾眼珠子都圓了。

  他前面只是想轉移話題,結果沒想到常滿倉這個老實人膽子比他還肥呢!

  隊伍停在田壟邊上。

  江朝陽翻身下馬,常滿倉也利索地跳了下來。

  還沒等關山河開口詢問。  推車後頭走出來個渾身沾滿泥漿、臉頰深陷的漢子,乾裂的嘴唇一咧。

  「老關,看樣子你們過得不錯啊?」

  關山河愣了一下,仔細辨認著那張被土和汗糊滿的臉,隨即上前兩步。

  「李長明?你這七連長不在自己地頭蹲著,怎麼跑到我這片來了?」

  李長明沒有立刻回話。

  他站在田埂上,目光越過關山河的肩膀,死死盯著六連這片一望無際的黑土地。


  新翻開的泥土透著一股肥沃的油光,田壟筆直,橫平豎直地鋪陳在夕陽下。

  再往南看,還有一大片被細緻平整過的菜地,隱隱已經能看到點點綠意。

  「老關……」

  李長明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發顫。

  「這二百多畝高崗地,你們全都犁出來了?」

  關山河眉頭一挑,語氣里透著股不動聲色的自豪。  「兩百八十畝底線,外加十五畝菜地。」

  「怎麼?你們七連進度比這快?」

  這話一出,七連那幾個累得直喘粗氣的漢子全低下了頭。

  李長明更是滿臉苦澀,用沾滿泥的手搓了一把臉。

  「比個屁。」

  「我們那個破地窩子塌了頂,連里的苞米麵見底,大夥餓得連拉犁的力氣都沒了。」

  「我這是帶著弟兄們出來盲找活路的。」

  聽到這話,關山河和剛趕過來的王振國對視了一眼,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下去。

  這年月,農墾連隊被逼得減產停工,那是跟打了敗仗一樣難受的事。

  「正好我們也要收了,先回我們駐地,喝口熱水吧。」

  「這熊是你們獵的?你膽子可真不小啊!」

  「我剛才以為我們的人獵的,我一上來還想著罵人呢!」  「不過咱們雖然有槍,但是這玩意可凶的很,一不小心擦著就傷,碰著就死。」

  「以後還是少碰這種大傢伙。」

  聽到這話,江朝陽縮了縮脖子。

  江朝陽沒等李長明解釋就趕緊說道。

  「那個連長,別在這地里站著了。」

  「還是讓人家兄弟部隊的人去坐下再說吧!我也有點事跟你說一下。」

  關山河見狀也擺了擺手,示意大夥收拾傢伙什準備回營。

  不過趁著大部隊套車收拾農具的空檔。

  江朝陽朝著王振國和關山河使了個眼色,三人默契地走到幾十米外的一棵大榆樹底下。

  「到底怎麼回事?」

  王振國第一眼就盯著江朝陽背上的那條步槍,眼神眯了起來。

  「朝陽你別跟我說,那頭黑熊是你們倆放倒的?」  他剛才沒說話,可觀察比關山河仔細,如果是七連的獵物沒道理往他們連拉。

  江朝陽撓了撓頭。

  江朝陽沒瞞著,把林子裡挖黃精、遇到瞎子搶食、最後被迫開槍的經過原原本本地講了一遍,順帶提了遇到李長明一行人的事。

  話音剛落,王振國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這位平時總是笑呵呵的指導員,此刻臉色瞬間變了。

  壓低了嗓門說道:「江朝陽!你腦子讓大風颳了?四百多斤的熊,你拿條步槍就敢去跟它硬碰硬?」

  「你知不知道,哪怕你一槍打到致命的地方,光是慣性就會讓你受傷。」

  「如果稍微偏離一點,後面光是掙扎的幾十秒就能給你一巴掌拍骨折了。」

  江朝陽老老實實地站直,也沒辯解:「這不是當時情況特殊,跑不了麼……」

  「我們沒想一開始就獵熊的。」

  「跑不了?」

  王振國毫不客氣地打斷他,胸口劇烈起伏,「常滿倉是個老兵,他的經驗!還引不走一頭熊?」  江朝陽搖了搖頭。

  「如果讓常班長一個把熊引走,我一個放棄戰友逃走,那我還是個人嗎?」

  「這樣我真回來,指導員你也會失望的吧!」

  這話一出,王振國瞬間語塞。

  確實。

  理智告訴他,正常情況下,應該有限保證江朝陽的安全,因為對方的作用和能力對連隊更大。

  可是如果江朝陽真一個人逃回來,那他們這種從戰場下來的老兵心裡也很難不會有芥蒂。

  於是他最後語氣頓了頓,只能直接說道。

  「反正你以後不准冒險了。」


  「不對,後面別出去了。」

  關山河在旁邊也黑著臉,沒攔著王振國,顯然今天也不護犢子了。

  「老王罵得對。」  「你小子平時挺沉穩,今天這事辦得太糙。」

  江朝陽也知道兩人是為自己好。

  於是任憑兩位連隊主官說完。

  等王振國氣喘勻了,他才抬起頭,語氣平靜地開口。

  「指導員,連長,這事是我們冒失了,一開始不知道是野豬和熊就先湊上去了。」

  「這我檢討!」

  「但今天我跟常班長帶回來的,可不止幾百斤熊肉和黃精。」

  王振國斜了他一眼:「你還能帶回什麼?天兵天將?」

  江朝陽指了指遠處正蹲在板車旁休息的李長明幾人。

  「我給咱們六連,帶回了幾十個精壯勞力。」

  關山河愣住了。

  「李長明是七連的,什麼時候成咱們的了?」  江朝陽有條不紊地算著帳。

  「連長,咱們今年春耕任務不輕,馬上還要夏鋤、拔草。」

  「後面咱們還得修水利,平整連接團部的砂石路,蓋正規的副業豬圈和牛馬棚。」

  「等到了秋天,還要趕在下雪前起磚窯、燒磚瓦。」

  「滿打滿算,咱們五十號人,掰成兩瓣使也不夠啊。」

  他看著王振國和關山河逐漸亮起來的眼睛,繼續說道。

  「七連斷頓了,冰窖塌了,連地窩子都沒法住,春耕也減了一大半。」

  「與其讓他們在這片荒原上硬熬,最後被迫撤回團部丟人,不如……」

  「不如撤一部分到咱們六連來?」

  「剩下一部分人,能維護住他們前面開荒的地就行了。」

  「畢竟他們沒有咱們糧食充足。」

  王振國到底是個老政工,腦子轉得極快,立刻接過了話茬。  「你是想借他們的勞動力,干咱們的活?」

  「不過,咱們雖然糧食暫時存住了五千斤凍魚,但是真挪一部分人過來,咱們糧食怕是也要更緊張啊!」

  江朝陽點點頭。

  「指導員我知道,但我們有馬,可以巡視方圓幾十公里的地方。」

  「而且出去這一趟,我發現北大荒這邊的春天其實不缺吃的。」

  「缺的是怎麼找到之後,怎麼把東西處理成能吃的。」

  「而且我目前已經有計劃了,只要人夠,咱們肯定不缺吃的。」

  聽到江朝陽這番話。

  關山河一拍大腿,原本黑著的臉瞬間破冰,嘴角咧出一個老狐狸般的笑意。

  「你是真敢想啊!」

  「直接把人家七連連鍋端了來給咱們打長工!」

  「不過聽著怎麼這麼帶勁呢!」  「我喜歡。」

  王振國也立刻整理了一下翻領,剛才訓人的嚴厲勁兒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政工幹部特有的精明與熟稔。

  「老關,別說什麼打長工,是兄弟部隊之間的互相支援。」

  「行了,朝陽,這事你別管了,我跟連長會幫你辦好的。」

  「唱戲搭台子那是老關的強項,做思想工作是我的本行。」

  「你現在回去就好好休息。」

  「對了,檢討回去必須寫!以後記住絕對不能冒險了!」

  「還有常滿倉,讓他得給我寫兩份!」

  「要不一樣的!」

  江朝陽點頭,心裡只能為常班長默哀了。

  ……

  太陽徹底落了下去,天邊只剩下一抹暗藍色的餘光。  六連大部隊帶著七連的幾個人,順著緩坡朝高崗上的駐地走去。

  李長明也鬆了口氣。

  他以為剛才江朝陽跟關山河解釋是分給他們一些糧食的事情。

  看見關山河他們沒有意見,他也鬆了口氣。


  畢竟自己那點賣慘的小伎倆,或許能忽悠一個小年輕。

  對於關山河這種老兵肯定是不行的。

  就在他想著以後怎麼回報對方的時候,隨著靠近駐地,他聞到一股濃郁的薰香正在一點點飄來。

  那不是單純煮魚的腥氣,而是摻雜著松柏枝燃燒的焦香、油脂滴落的醇厚,以及一股實打實的肉香。

  幾個七連的漢子肚子立刻像打雷一樣咕嚕嚕地叫了起來。

  李長明有些好奇。

  「這啥味兒啊?」

  「老關,你們連現在糧食還沒有見底?」  「還天天晚上改善伙食?」

  關山河得意道。

  「改善伙食談不上,但是填飽肚子肯定是沒問題的。」

  「走,請你們吃我們熏魚。」

  李長明咽了一大口唾沫,步子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等轉過最後一道緩坡,眼前豁然開朗,讓整個七連的幾個人全釘在了原地。

  迎面是一塊被清理得平平整整的開闊地。

  在這片北大荒遍地泥濘的返漿期里,這塊平地居然鋪了一層碎石子和草木灰,走上去乾爽硬實。

  這還不是讓他們最吃驚的。

  最讓他們難以置信的是,正前方,居然有四間長達十幾米的糊著泥土的屋子。

  雖然牆面是黑褐色的泥巴,但在黃昏的天光下顯得無比厚重和踏實。

  仿佛是夯土磚砌起來的一樣。  窗格上糊著透光的樺樹皮,隱隱透出屋裡跳動的火光。

  門外還拉著繩子,搭著洗乾淨的破棉襖和布衫。

  沒有地穴的陰暗,沒有滲水的爛泥。

  這是真真正正立在地面上、防風擋雨的人住的房子。

  「這……這就是你們住的地方?」

  李長明直勾勾地盯著那排屋子,聲音都在發抖。

  他想起昨晚在七連的地窩子裡,爛泥漫過腳脖子,每天晚上睡覺都在滴水。

  甚至每天把被子拿出去曬,都阻擋不住上面瘋長的綠毛。

  有幾個人衣服上都已經開始長毛。

  再看看眼前這排敞亮乾爽的大瓦房雛形,一種強烈的自慚形穢瞬間擊穿了他的心理防線。

  「嗨,瞎湊合唄。」

  關山河雙手背在身後,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吃了兩個白面饅頭。  「朝陽這小子嫌地窩子潮濕,非要折騰。」

  「帶著後勤隊十幾個人,連著糊了半個月的黃泥,總算是趕在春雨前給大夥弄了個落腳的地兒。」

  「簡陋是簡陋了點,湊合頂過今年夏天吧。」

  聽著關山河這番明顯是炫耀的話,李長明眼角抽搐了兩下。

  這叫瞎湊合?這他娘的比團部的幹事住的帳篷都舒坦了!

  還沒等李長明緩過勁來,他的目光又被右側的一排長條形的土坑吸引了過去。

  幾堆被刻意壓抑著明火的土坑裡,正源源不斷地冒出帶著松香的青煙。

  土坑上方用柳木搭著幾排結實的木架子,上面密密麻麻地掛著數百條剖開的魚。

  那些魚在煙燻火燎之下,表面已經呈現出一種誘人的金紅色。

  魚油受熱滲出表皮,順著魚尾滴進底下的火坑裡,發出「嗞啦嗞啦」的輕響。

  顯然之前那股醇厚的香味正是從這裡飄出來的。

  「老關,那是?」  關山河擺了擺手。

  「這不是冰窖快不行了嗎?」

  「凍魚存不住,這群小年輕就想著製作成熏魚,到時候往房樑上一掛,放個一年半載也沒什麼問題。」

  說完嘆了口氣。

  「誒,要我說這群小年輕,什麼都好,就是想法太多了。」

  「我都有點跟不上了。」

  「這不春耕還沒有結束呢,一個個就開始張羅著準備開條水渠,然後再修條石子路。」

  「後面再建個窯,蓋幾間磚瓦房。」


  「我們六連啊!就是個勞累命。」

  「一年到頭也沒有個閒著的時候。」

  李長明聽了這番話,是真想一拳砸在對方那張咧著嘴的大臉上!

  你炫耀就炫耀,但能不能不要這麼不要臉。  還勞累命!

  要不要咱們倆換換,讓我去勞累勞累!

  我就喜歡這種勞累。

  想想人家後面的日子,挖好渠,修好路,蓋上房!

  這他娘的就差一個婆娘就徹底齊全了。

  大家不是說好是來開荒的嗎?

  怎麼你們隊伍卻是來過日子的?

  前面在地里,他覺得也就還好,等後面他們也能慢慢追上,可是現在他是真的羨慕起來了。

  差太遠了。

  「老關,你們連發展得是真好!」

  「真的!」

  關山河聽到這句話,臉上的得意一點都不帶掩飾。  「哈哈,也就一般般。」

  「我跟你說,這人不能一根筋,遇到困難咱們得解決困難不是。」

  「一些虛名其實不重要。」

  「啊?這話什麼意思?」李長明有些不解。

  關山河也沒解釋,只是笑著湊過來。

  「走走走,別一直待在外面,進去喝口熱水歇一歇,待會兒我給你們上點硬菜。」

  「今晚就留在這了。」

  「老關,算了,我們自己帶了乾糧。」

  看著熱情得過分的關山河,李長明心裡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可他又不知道哪裡不對勁。

  關山河卻強硬地摟住對方的肩膀。

  「什麼叫帶了乾糧,來我們連隊,卻吃帶著的乾糧,是不是看不起我們六連?」  「我跟你說,既然來了,就必須安排你們七連的兄弟們吃好。」

  「而且我跟你說,過年團長慰問的半壇地瓜燒,我還留著呢!」

  「今晚就拿出來招待你!」

  這話一出讓李長明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老關,這不行,你這也太破費了!我們怎麼能占你這個便宜。」

  關山河直接摟著對方道。

  「哈哈,有什麼占便宜的,大家馬上就一家人了。」

  「啊?」

  「我的意思是大家都是團里的,那就是一家人,親戚朋友串門也都得招待一頓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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