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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陸上不成,水上呢!

2026-10-02 13:05:37 作者: 一個幸運的小號

  天還沒亮透,堂屋的灶膛里已經燒上了火。

  蘇晚秋蹲在灶台前,往鍋里添了兩瓢水,又從昨晚剩下的熊骨湯里舀了一勺濃湯兌進去。

  骨湯上面漂著的那層白色油脂被熱水化開,整個屋裡立刻瀰漫起一股濃郁的肉香。

  她從木盆里抓出一把洗淨切好的黃精段,丟進湯里煮著。

  這是江朝陽昨晚教她的——黃精不能生吃,得反覆蒸曬去除刺激性的草酸鈣針晶。

  大批量的處理流程他寫在一張紙上,壓在灶台邊的石頭底下。

  但眼下這一小鍋,是她單獨挑出來的嫩段,用滾水焯過兩遍之後切碎煮湯,專門給今天要趕路的人當早飯。

  趙慧蘭從外頭進來,懷裡抱著一捆乾柴。

  「晚秋,昨晚熏魚架子上第二批魚我翻過面了,顏色上得挺均勻。」

  蘇晚秋點點頭。

  「慧蘭姐,等會兒你幫我看著灶,我去把他們路上帶的乾糧再檢查一遍。」

  趙慧蘭看了她一眼,一副我懂的樣子。  早飯吃完。

  關山河的大嗓門從工具倉庫那邊一點點傳出來,開始催著前線墾荒隊的人集合。

  石衛國也開始去牲口棚套牛,程墾扛著昨晚磨好的鐵犁從倉房出來。

  他們要抓住春耕最後的收尾階段,打一場大獲全勝的春耕戰。

  一切和往常一樣。

  

  除了院子東側多了三輛七連的板車。

  上面是已經收拾好的物資,這個時候被碼得整整齊齊。

  兩個麻袋裝著分給七連的黃精,大概有二百來斤。

  旁邊用油布裹著的是兩條熊後腿,扎得結結實實。

  另外還有一小袋苞米麵——這是王振國昨晚跟關山河商量了半天才決定的。

  不多,但對可能斷頓的七連來說,這五十斤粗糧,摻著黃精粉能多吃不少天。

  李長明從堂屋裡走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他站在門口愣了好一陣。

  昨晚喝了酒,又是頭一回睡在乾爽平整的木板通鋪上,居然連夢都沒做一個,就一覺到天亮。

  他已經不記得上一次睡得這麼踏實是什麼時候了。

  可能是去年坐悶罐車進北大荒之前,也可能是在部隊營區的營房裡。

  真好啊!

  可惜不是他們自己家。

  院門口。

  江朝陽正蹲在板車旁檢查麻繩綁紮的情況。

  常滿倉已經把兩匹馬牽到了坡下,紅星剛吃過一頓足量的豆餅碎料,精神得很。

  兩匹馬也被擦過毛髮了,甚至鬃毛上還帶著點水珠子,一個個摔著尾巴,顯得悠哉得很。

  李長明走過去,看著車上那些碼得整齊的物資,喉結動了動。

  「江隊長,這……是不是太多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袋苞米麵上,聲音有些發澀。

  「你們自己的口糧也緊,這苞米麵就不用了,黃精和熊肉已經夠我們緩一陣了。「

  江朝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多。」江朝陽把韁繩在手裡繞了一圈。

  「熊肉沒辦法,天開始熱了,都放不住,你們拿回去就要儘量吃完。」

  「至於黃精,你們五十號人,就這點黃精也就是先墊個底。」

  「後面按咱們昨晚說的,你出人我們出路線,到時候再出去挖,周圍這片的儲量遠不止這些。」

  李長明搖了搖頭,不是嫌少,是覺得虧欠。

  「你們也緊巴。」

  「李連長。」

  江朝陽走到他面前。

  「你要是老覺得欠我們的,後面幹活的時候就使勁干。」  「咱們六連夏天要修的東西多,到時候你可別心疼你們七連的人。」

  「再說現在河裡的冰都開始融化了,後面我們還能想辦法捕點鮮魚。」

  「日子總是能撐過去的。」


  「你可別忘了,我們六連可是去年的冬捕頭名」

  李長明愣了一下,啞然失笑。

  「那也是冬捕,這春夏的魚可精的很,不像冬天那樣,你敲開個口子就有魚湊過來等你抓。」

  不過看著江朝陽認真的眼神,隨即也咧開嘴。

  嘴唇上那幾道乾裂的血口子被扯開,他卻不在意。

  「行。」

  他只說了一個字,但語氣比昨晚舉酒碗時還沉。

  「你們的心意我們就收下了。」

  他決定到時候大不了自己帶人過來,多賣點力氣。  只要補給夠其實他們連隊也不是怕出力氣的。

  這邊正說著話,王振國從堂屋裡走出來,手裡捏著一張折好的紙。

  「朝陽。」

  他三步並兩步走到跟前,把紙塞進江朝陽手裡。

  「這是我擬的一份簡單的互助協議,你路上看看,到了七連跟他們指導員也通個氣。」

  江朝陽展開掃了一眼,上面用鋼筆寫著幾條——人員臨時借調、糧食按勞分配比例、開荒地歸屬不變。

  措辭講究,既有立場又不傷情面。

  「指導員,還得是你考慮得周到。」

  王振國白了他一眼。

  「你小子,埋汰我呢!」

  「不過你別說,我干政工這麼多年,寫過的報告比你吃過的苞米餅子都多。」

  說完他又壓低聲音,語速快了幾分。  「到了七連,你先評估一下他們的實際情況。」

  「病號有多少,能幹活的有多少,真實的存糧還剩多少。」

  「李長明昨晚喝了酒說的話,我只能信七分,但具體數字還是你親眼看了才算數。」

  江朝陽點頭。

  「明白。」

  「還有。」王振國抬手指了指他背上已經挎好的步槍。

  「子彈我又給你補了五發。」

  「和昨天一樣,保命用的。」

  「出了六連的地界,你是我們連最重要的人,比那車黃精重要一百倍。」

  「別再給我整出昨天那種事了。」

  「再出那種事,你以後就別想出連隊了。」

  說完,他看向常滿倉一眼。  「老常,這次……別再碰到什麼不該碰的了。「

  「不然!」

  雖然沒說出來,但常滿倉正在馬上系水壺,聽到這話,身子明顯僵了一下。

  「指導員放心。」

  常滿倉趕緊接話保證起來,甚至聲音洪亮得過了頭。

  「今天哪怕路邊碰到一頭死老虎,我都拉著朝陽扭頭就跑,絕不好奇的上去看看死沒死透!「

  江朝陽聽到這話也是啞然失笑,但卻沒反駁。

  這邊蘇晚秋走過來,已經把兩份乾糧和兩壺熱水擺在桌角了。

  這次乾糧袋裡除了苞米麵餅子之外,多了幾塊烘乾的熏魚和兩個黃精餅。

  黃精餅的表面烤得焦黃,散發著一股淡淡的甜味。

  「這是我早上試著烙的。」

  蘇晚秋把乾糧袋遞過來。  「你說黃精澱粉含量高,我就摻了一點苞米麵,用熊油煎了一下。」

  她頓了頓。

  「你嘗嘗,要是味道還行,咱們外出乾糧就這麼做,這樣有油有面,再加上熏魚肯定能頂餓。」

  江朝陽接過來咬了一口。

  黃精本身的甜味被熊油激發出來,外皮焦脆,裡頭軟糯。

  「可以,比純苞米麵的窩頭好吃太多了。」

  「真好吃。」

  蘇晚秋別過臉去收拾灶台,嘴角的弧度卻收不住。

  「那就行,路上小心。」

  這次她沒有像上次那樣追問綁腿帶和火柴,也沒有在門口站著目送。

  她只是在江朝陽轉身的時候,突然又說了一句。


  「熊油分出去的那份我稱過了,十二斤整,剩下的我鎖在柜子里了。」  「省著用,這批油夠咱們撐到夏天。」

  「你不用太操心了!」

  雖然沒有明說,但意思很明顯。

  他們的物資確實算不上充沛,但比之前寬裕多了,再加上春耕馬上結束,勞動強度也會相應的降下來。

  就是在告訴江朝陽,千萬別為了吃的冒險。

  江朝陽回頭笑著點點頭。

  「放心,我在外面操的心,說不定還真沒有你這個大管家在家裡忙活後勤工作多呢?」

  「什麼叫在家忙活,讓人聽了誤會。」

  這丫頭雖然話是這麼說。

  可哪怕是趕緊給圍裙系了個蝴蝶結,低下頭刷鍋掩飾,江朝陽都能看到對方那怎麼都抑制不住的高興嘴角。

  江朝陽沒多說什麼,過猶不及,直接拎著乾糧袋朝著自己的紅星走了過去。

  常滿倉已經給兩匹馬上好了鞍。  李長明也去屋裡把幾個七連的漢子喊了起來。

  一個個洗過臉之後,喝了一碗熊骨湯,吃了一個餅子。

  這精神狀態一下子比昨天好了太多。

  這個時候一夜安穩覺加上實打實的一頓肉,就能讓半死不活的人重新站直了腰板。

  看著重新精神起來的隊員,李長明覺得自己選擇的是對的。

  把東西都裝好之後,江朝陽也看了看其他人。

  「那咱們出發吧!」

  隨著一聲令下,兩匹馬在前面拉著兩輛裝貨的板車,李長明幾個人推著後面幾輛裝著鋪蓋的。

  隊伍沿著昨天來時的路線往東北方向走。

  翻過第一道緩坡之後,六連駐地的輪廓被甩在了身後。

  昨天來過一趟,路線已經熟了。

  哪段有暗坑,哪段要繞著高處走,常滿倉用柴刀在關鍵位置的樹幹上砍了記號。  隊伍一路前行。

  過了那一碎石底的溪溝,地勢開始往下沉。

  草甸子上的枯草比六連那邊更深更密,明顯是從來沒有人踏足清理過。

  風從東邊刮過來,裹著一股潮濕的泥腥味。

  李長明在前方指了個方向。

  「翻過前面兩道矮崗子差不多就能看到我們營地了。」

  馬蹄踩在鬆軟的泥地上,速度慢了下來。

  李長明推著車跟在後面,步子穩健。

  沉默了一陣之後,他主動開了口。

  「朝陽同志,不過我有件事得先跟你們說清楚。」

  江朝陽偏過頭。

  「李連長,你說。」  「我們連里,指導員老趙這人脾氣有點犟。」

  李長明擦了把額頭上的汗。

  「不是不講道理,他就是認死理。」

  「昨天我出來的時候跟他說去找吃的,他不太同意。」

  「他覺得出去太冒險了。」

  「他是那種,認為要是補給實在來不了,就寧可全隊拉回團里吃大鍋飯,也不能丟了一個人性命的人。」

  江朝陽沒有接話,等著對方說完。

  「我是連長,最後是壓著他,我自己帶人硬出來的。」

  李長明的聲音低下去。

  「所以等會兒到了我們連,老趙的態度可能不太那麼好,當然這主要是針對我。」

  「希望你們別介意。」

  常滿倉插了一句。  「李連長,你這話說的,都是關心自己的隊員,我們肯定能理解。」

  「而且我覺得這種犟人才好辦,讓他看到實打實的東西就行。」

  「空手去談道理他能跟你犟到天亮,推著三車糧食和肉過去,他犟給誰看?」

  李長明被這話噎了一下,隨後苦笑著搖了搖頭。

  「也是。」

  「對老趙說來,去你們那邊出點力,總是比我帶人去山裡冒險好。」


  說完看向江朝陽。

  「江隊長,你真的確定,能找到大量吃的那什麼黃精和葛根嗎?」

  「這北大荒東西是不少,可什麼能吃,什麼不能吃,大家除了認識幾種常見的,其他的大家也都沒有啥定數。」

  「其實我們自己也嘗試過不少,可是吃壞了不少人。」

  「就說這個黃精,我們也試過,有人嘗了一口,一開始有點甜滋味覺得能吃。」

  「結果多吃了幾口之後,嘴裡麻麻的,還發癢發澀,很難受。」  「搞得我們都以為中毒了呢!」

  江朝陽一邊沿路觀察,一邊笑著回答。

  「放心,到時候我給你們標記,而且保證都是有處理方法的。」

  「這北大荒大部分東西其實都能吃,就看你怎麼處理了。」

  「就說這個黃精,你要生吃其實也沒毒,就是會麻嘴,這就導致很多人就會以為這玩意不能吃。」

  「所以啊,只要找到處理方法,這邊大部分東西都是食物。」

  「比如你看河邊那片柳蒿,那玩意嫩芽掐下來,用開水焯 1分鐘去苦味,能涼拌,能燉湯,就是一道不錯的爽口小野菜。」

  李長明瞪大眼睛,看著這已經是他們駐地不遠的這一片柳蒿。

  「這不是苦蒿嗎?我們以前部隊餵豬都不用這玩意。」

  江朝陽搖了搖頭。

  「不是,這是東北的柳蒿,雖然都是蒿子味道,但是東北這邊的柳蒿芽,焯下水就能去掉苦味,吃起來就不苦不澀了。」

  「還有你看那片跟大雜草差不多,長得跟荷葉一樣的牛蒡嫩苗,其實嫩苗焯了水也能當菜,根處理過之後也能切絲炒、燉肉,一根就頂半根蘿蔔呢!」  這給劉長明聽得難以置信,合著他們駐地不遠就一堆能吃的啊!

  原來他們一直守著能吃的寶庫,自己卻在那裡硬挺著。

  不過劉長明也知道,這玩意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所以只是羨慕地看了江朝陽一眼。

  「老關他們是真的命好,最後挑選的卻選到了你們這支青年隊。」

  「我們隊伍的那青年隊,就沒有一個有你懂得那麼多。」

  「就算認識野菜也不多,所以我們這邊只能把認識的婆婆丁,薺菜,馬齒菜這種大部分人也都認識的野菜挖光吃完了。」

  「剩下的,有人也嘗試過,最後結果兩個人吃壞肚子拉虛脫了。」

  「老趙就再也不敢讓人試了。」

  面對這話,江朝陽也就笑了笑。

  「李連長你就別誇我了,我也就是多那麼幾種,不過咱們填飽肚子應該也足夠了。」

  這時候的北大荒沒被開發,在江朝陽眼裡這確實可以算上一座寶庫。  特別是春天。

  他一眼看過去,只要掌握處理方法,可以說這邊就完全不缺吃的。

  只不過他們這些剛過來落腳的人,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該怎麼處理而已。

  畢竟他知道的知識,其實也是一代代的人一次次積累,嘗試總結出來的辦法。

  在李長明一臉感慨的目光中,一群人一點點前進。

  當板車吃力地翻過最後一道緩坡,江朝陽勒住了韁繩。

  紅星停下來,打了個響鼻。

  常滿倉也停了。

  兩個人坐在馬背上,看著坡下的七連駐地,誰都沒有先說話。

  矮坡底下,三頂灰撲撲的帳篷歪歪斜斜地扎在一片最高的地方。

  帳篷的帆布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外面布滿了青灰色的霉斑。

  一頂帳篷的側面被風撕開了一道口子,用幾根草繩勉強縫著,風一灌就鼓起來。  帳篷周圍的地面雖然稍微好一點。

  但既沒有碎石墊底,也沒有排水溝,這就導致營地里還是有些泥濘。

  幾個穿著破棉襖的身影蹲在帳篷前面的空地上,面前生著一堆氣若遊絲的小火。

  鐵鍋架在火上,鍋里不知道在煮什麼,冒著濃濃的蒸汽。

  再往遠處看,河灘不遠處,一片只翻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荒地半死不活地攤在那裡。


  犁溝歪歪扭扭,有些地方翻到一半就停了,裸露的黑土和枯草根交織在一起。

  只有十來個人,拿著鋤頭在地里忙活著。

  江朝陽攥著韁繩的手指收緊了。

  常滿倉側過頭,聲音澀得像砂紙在木頭上拉過。

  「這營地,跟我們剛來時差不多。」

  他頓了很久。

  「不對,比我們剛來時還差。」  坡下頭,那些蹲在火堆旁的身影似乎也看到遠處江朝陽他們的身影。

  有人站起來,手搭在眉骨上朝這邊張望。

  隨即,一個沙啞又帶著興奮的聲音從風裡斷斷續續地傳過來。

  「是連長回來了!」

  「連長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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