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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沒什麼好說的,我不同意!我們七連的事情自己解決。

2026-10-02 13:04:43 作者: 一個幸運的小號

  關山河接收到信號之後,立刻端起最後一點酒。

  酒碗碰在一起,發出粗瓷磕碰的悶響。

  關山河灌下半碗地瓜燒,舌頭抵著上顎吸了一聲,把辣味壓下去,歪過頭看了李長明一眼。

  「老李。」

  「嗯?」

  「你們後面打算怎麼辦?」

  「就這麼硬撐著?」

  關山河沒急著說正事,先是指了指旁邊桌上那幾個七連的漢子。

  另外幾桌那幾個人已經放開了拘束,跟程墾、顧曉光擠在一張長凳上,每人面前碗裡的湯汁都被粗糧餅子蘸得乾乾淨淨。

  那是連一滴油花都剩不下。

  李長明把這一幕看在眼裡,嘆了口氣。

  「還能怎麼辦,先把你們支援的這點送回去,然後再轉幾圈看看能不能找到這種大片的黃精。」  「最後沒辦法,我就準備冒著風險帶人進山了!」

  關山河皺了皺眉。

  「進山可不是一個好選擇啊!」

  「咱們就不說傷亡這種虛話了,你想純靠打獵養活五十個人,也不太現實啊!」

  「這山里獵物可不是地裏白菜等著你砍,開一槍周圍大部分都得跑,特別是後面天氣熱了,獵物又不能長期儲存。」

  「這一旦連續幾天沒有收穫,你們不是立刻就斷頓嗎?」

  「到時候你們打算怎麼辦?」

  這一句話戳在了李長明最疼的地方。

  

  他放下啃了一半的骨頭,沉默了幾秒,隨後像是終於扛不住了,把這些天積壓的苦水一股腦地倒了出來。

  「我還能怎麼辦呢!」

  「先是把附近能採摘的野菜都吃光了,還沒等到支援的時候,我就只能帶著大部隊撤回去了!」

  「老關我不瞞你,我們連苞米麵現在就還剩不到七百斤,土豆早就吃光了。」  「五十號人,你算算能吃幾天?」

  「甚至連隊附近的野菜也早就挖光了,不然我不至於帶著兄弟們跑這麼遠。」

  他搓了一把臉,把臉上風乾的血口子帶出一陣刺痛。

  「這還是吃的。」

  「地窩子更不用說了,你們返漿我們也返漿。」

  「你們還蓋了新屋子。」

  「我們呢?」

  「一群人全擠在三頂帳篷里睡覺。」

  「三頂帳篷?」

  王振國眉頭擰了起來。「五十號人擠三頂帳篷?」

  「不然怎麼著。」

  李長明的聲音啞下去。  「帳篷本來就不夠,有時候翻個身都能碰到兩邊人的鼻子。」

  他頓了一下。

  「我連里有不少小伙子,晚上都在帳篷里偷偷哭。」

  「不是受傷,不是想家,就是覺得這日子沒個奔頭。」

  「要麼住返潮的地窩子,要麼住翻身都翻不動的帳篷,吃的就更別說了。」

  「現在更是連補給都斷了。」

  「老關,打了這麼多年仗你懂的,人挨餓扛得住,受凍也扛得住。」

  「但要是看不到頭,心散了,那就真完了。」

  「我不合格啊!」

  「特別是跟你們一比我們不合格啊!」

  等說完之後,似乎是真情流露,又似乎在酒精的加持下,李長明終於放下最後的心理防線。

  這個鐵打的漢子,此時的眼眶已經通紅一片了。  這話說完,堂屋裡安靜了一瞬。

  灶膛里木柴燒裂的聲音格外清晰。

  關山河放下酒碗,手掌在桌面上重重一拍。

  「那就來我們這邊!」

  王振國的筷子頓了一下。

  「老關……」

  關山河根本不看他,一雙眼睛直直盯著李長明。

  「老李,我跟你說,我們六連的地方大得很。」


  「笆籬屋是四間大開間,騰一騰。」

  「我們在原本通鋪的對面,再加上木板就能搭成一條新的大通鋪,多住二三十個人沒問題。」

  「糧食的事你也看到了,黃精夠挖,熏魚夠吃。」

  「而且我們有馬,出去的範圍也比你們遠得多。」  「你把弟兄們拉過來,住在我們這邊。」

  「總比在那破帳篷里漚著強!」

  「老關!」

  王振國加重了語氣,放下筷子。

  「你說話過過腦子。」

  關山河眼一瞪:「怎麼了?」

  王振國壓低聲音,但坐在對面的李長明和江朝陽都聽得見。

  「怎麼了?七連是獨立編制,有自己的開荒任務和駐地。」

  「你一句話就讓人家全搬過來,團部那邊怎麼交代?」

  「李連長那邊自己的地誰管?」

  「再說了,咱們的糧食是夠了嗎?你倒是心疼人,回頭咱們自己人餓肚子你也心疼?」

  這話說得不輕不重,但每一句都戳在了關鍵處。  李長明端著酒碗的手僵在半空。

  他不是聽不出來,王振國說的全是實情。

  他們七連五十號人要是全過來,六連的口糧壓力會驟然翻倍。

  人家憑什麼?

  關山河的臉漲紅了。

  「老王,你跟我扯這些有的沒的幹啥!」

  他的聲音抬高了一截,引得旁邊桌上幾個人偷偷看過來。

  「人家弟兄們都快餓死了,帳篷里連翻身的地方都沒有。」

  「我們這邊有屋子有糧食,眼看著不管?」

  「我關山河打了半輩子仗,沒幹過見死不救的事!」

  「再說了,團部那邊我去說。」

  「出了問題我一個人扛。」  這話擲地有聲,也正是這番話讓李長明骨子裡的那根弦斷了。

  他重重放下酒碗,碗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老關,你別說了。」

  他站起來,胸膛劇烈起伏著,眼圈通紅。

  「你的好意心領了,但是兄弟不能坑你,我們連的人過來,你們糧食壓力肯定更大。」

  「我們已經欠你們那麼多了,所以我厚著臉皮撤回去,也不能做出坑兄弟部隊的事情。」

  說完之後,李長明心裡還是有點後悔的,畢竟要是真能分幾個過來也能分擔他們不少的壓力。

  他們今年的開荒任務已經完不成了,不過他覺得人家六連這麼仗義。

  一邊請他們吃這麼豐盛的飯菜,一邊還送他們糧食,要是他再把人送過來占便宜,那也太說不過去了!

  不過另一邊,面對李長明這番話,關山河卻有點撓頭。

  啊!

  老李你他媽這麼實在嗎?  難怪你帶著隊伍混成這求樣啊!

  感情還是太老實,太意氣用事了啊!

  不過眼看事情出現紕漏,王振國皺著眉剛要開口,坐在一旁的江朝陽終於放下了筷子。

  這時候他大概也摸清楚李長明的脾氣了。

  「李連長,你先坐,別這麼激動。」

  「其實我們沒有那麼難,你們也遠遠不至於撤回去的地步。」

  江朝陽的聲音不高。

  李長明愣了一下,看了看關山河和王振國的表情,慢慢坐了回去。

  江朝陽十指交叉擱在桌面上,語氣平和。

  「李連長,你們七連的地也不能丟。」

  「開荒任務是團部給的,撂了荒,秋天沒有收成,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我們是整個團的成績都受影響。」

  李長明點了點頭,這正是他最大的顧慮。  「所以不是搬過來,我們是互相拉一把。」

  江朝陽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你們連里病號和身體差的,先轉到我們這邊來休整。」


  「我們有屋子住的也寬敞,躺幾天補上營養就能恢復。」

  「人數不多,不影響我們的口糧分配。」

  「第二,糧食。」

  「不光黃精這東西,還有葛根等其他澱粉類植物,北大荒儲量很大。」

  「就看我們怎麼去尋找它們了。」

  「到時候完全可以你們出人出推車,我們出馬,出路線和處理方法。」

  「挖回去的糧食咱們按照比例分,你們那份自己帶回去,磨成粉摻在苞米麵里,撐到補給線打通不成問題。」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

  江朝陽的目光落在李長明臉上。  「咱們兩個連隊距離騎馬也就一兩個小時的路程。」

  「你們哪怕挪一部分人過來,你們那邊開好的地,也完全不耽誤維護。」

  「這樣你們七連不用撤回團里,我們六連後面要乾的活也多,能用得上人的時候,還能有你們幫忙。」

  「所以這對我們兩個連來說,並不是誰欠誰的,我們缺人力,你們也缺畜力缺糧食。」

  「咱們是墾荒隊伍之間的互相幫助,所以以後可千萬不說誰欠誰的這種話了。」

  他頓了一下,語氣里多了一份真誠。

  「再說都是給國家開荒,在誰的地界上出力不是出力?」

  關山河聽到江朝陽給他把方向拉回來之後,頓時也直接說道。

  「就是老李。」

  「你別張口閉口就欠誰的,咱們都是給國家幹活。」

  「正好我們缺人,你們缺糧,缺住處,咱們這是互相幫助。」

  「就是團長來了,咱們都說的理直氣壯。」  「你總不能真看著隊裡弟兄們一個個倒下去吧!」

  這話一出。

  李長明坐在那裡,半天沒有說話。

  他不是沒腦子的人。

  江朝陽說的每一條都合情合理,既沒有讓他丟面子,也沒有讓他覺得是在接受施捨。

  特別是關山河最後一句話。

  當然他覺得六連可能也圖什麼,但他想了半天也沒想清楚,總不能是圖他們七連吧!

  最後他猜應該就像是關山河說的,肯定是六連規劃的活多,需要他們幫把手。

  在他看來這反而是好事,不然真白受接濟,他也沒有那個厚臉皮啊!

  「好。」

  李長明的聲音低沉而堅定。

  「六連兄弟們這次伸出的援助之手,我們接了。」  他端起酒碗,衝著關山河、王振國和江朝陽舉了一下。

  「果然在團里,能傳出來的都是瞎話假話。」

  「以後誰再說跟我說,你們六連心黑、摳門,我李長明第一個跟他急眼。」

  「你們六連對我們七連的恩情,我李長明這輩子記著。」

  他仰頭把碗裡的酒一口悶干,翻過碗底朝三人亮了一下。

  旁邊桌上那幾個七連的漢子也都放下了筷子,齊刷刷地看著自家連長,一個個鼻頭髮紅,使勁點著頭。

  關山河大笑著起身,一把攥住李長明的手腕。

  「說什麼記恩不記恩的,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

  「來來來,再喝一碗!」

  「?」

  「怎麼沒了,就剩一點了?」

  「那就再兌點水!」  王振國也站起來,臉上堆著和氣的笑,親自給李長明續上。

  「老李,團部那邊你不用操心。」

  「回頭咱們一起打份報告,就說為了對抗困難,連隊之間的互助、生產協作。」

  「上頭不僅不會怪,說不定還得表揚。」

  碗又碰在一起。

  堂屋裡的氣氛徹底熱了起來。

  程墾跟幾個老兵不知道從哪弄了個破鑼,用筷子噹啷噹啷地敲著,嘴裡哼著不著調的東北小曲。

  孫大壯發現七連的一個人居然是老鄉,也開始勾肩搭背稱兄道弟。


  倒是常滿倉。

  老兵端著個搪瓷缸子坐在門檻上,一口一口地抿著溫水。

  他的目光在堂屋裡轉了一圈——看看拍著胸脯大包大攬的關山河,看看笑眯眯倒酒的王振國,再看看不動聲色端坐主位的江朝陽。

  最後落在對面感動得眼眶發紅的李長明身上。  常滿倉拿著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誒。」

  他低低嘆了一聲,聲音小得只有自己聽得見。

  「可憐李連長,估計現在都沒有發現,是自己整個隊伍都被盯上了。」

  「等七連的人真來這邊過上好日子了,到時候還那麼容易回去過苦日子嗎?」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啊!」

  「除非團部那邊強烈拒絕,不然這個七連怕是跑不掉嘍!」

  不過嘀咕完之後,他卻把搪瓷缸子往嘴邊送了一口,用杯沿擋住了自己那個忍不住往上翹的嘴角。

  畢竟誰不希望自己的隊伍,發展的越來越好呢!

  而且他出去的時候跟江朝陽閒聊,還聽說。

  等團部的總場先建起來之後,他們下面這些分場,肯定也會一點點提上日程的。

  分場啊!  他們六連作為前線,那肯定有一席之地。

  不對,六分場不好聽。

  應該跟朝陽說說,給團部提提意見,不能按照之前的番號喊。

  要是能想辦法搞個一分場的名號回來那才叫提氣呢!

  說完,他靠在門檻上看著外面閃爍的繁星。

  他們連里的日子,真是開始越過越有盼頭了啊!

  就是不知道最後到底能到哪種程度,要是真跟朝陽說的,建起一座農墾城,怕是死了也值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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