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各連帶隊的幹部領著自己的隊伍陸續出發歸建。
院子門口塵土飛揚,板車和人流往南面的新路上魚貫而去。
留下來的人,經過昨晚一番激烈的爭搶,最終定下來七十三個。
來自十三支不同連隊。
這些人的行李簡單得很,一個鋪蓋卷、一個搪瓷缸,往地上一丟就算安了家。
關山河站在院子裡清點人數的時候,江朝陽已經帶著程墾和周老兵在北坡上轉了一圈回來。
「朝陽,人齊了。」
關山河搓著手。
「你看咱們營區該怎麼設計?我們是先建宿舍還是加工廠房?」
江朝陽搖了搖頭。
「都不蓋。」
關山河愣住了。 王振國也從倉庫那邊走過來,一臉疑惑。
「第一周,大部分人必須全部先去窯廠。」
江朝陽蹲下來,在地上用樹枝畫了幾道槓。
「一口窯,一窯五千塊,七天一爐。」
「一個月頂天燒四爐,兩萬塊磚。」
他在旁邊畫了四個圈。
「咱們答應了這些連隊,每家按出人數分磚。」
「光還人情的磚就得十萬塊。」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𝟙𝟘𝟙𝕜𝕜𝕤.𝕔𝕠𝕞】
「再加上咱們自己要蓋的宿舍、廠房、圍牆。」
「一口窯干到年底都不夠。」
關山河的眉頭皺了起來。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意思是先起幾座新窯,然後再開始蓋房。」
江朝陽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趁現在人多,一口氣在北坡再起三口新窯。」
「加上原來那口,四窯同時燒,一個月下來就是八萬到十萬塊磚。」
「十萬塊?」
王振國的聲音都變了。
「對。」
江朝陽看向周老兵。
「老周班長,四口窯你帶得過來嗎?」
周老兵想了想。
「窯型都是熟悉的,而且主要現在你們老隊員也都熟練了,一個老手帶幾個新手,砌一口新窯其實很快。」
「只要人手夠,三口同時動工,一周之內全部能點火。」 江朝陽見狀直接道。
「人手先緊著你們磚廠用。」
江朝陽轉頭對程墾說。
「這樣,程班長,你從六十三個人里挑四十個跟你們去建窯。」
「原來的窯不能停,這幾天新坯子繼續進爐。」
「趁新窯還沒投產,剩下的嚴景還有建明你們技術小隊跟我開始畫線,提前挖地基,把宿舍和加工廠的地基挖出來。」
「到時候我們地基挖差不多了,四口同時開燒,中間儘量不浪費一天。」
程墾搓了搓手。
「沒問題,磚廠這邊交給我和老周就行了。」
關山河聽完,沉默了好一陣。
「你這是把每一天都掰開算了。」
「不掰開算不行。」 江朝陽直起腰。
「一個月的時間,一天都不能浪費。」
關山河點點頭道。
「你也不用太著急,我們前線開荒隊,最近活也不怎麼累,晚上下工回來也能幫你們干一會兒。」
江朝陽點點頭。
「到時候再說吧!」
「前線開荒工作也不能停,畢竟明年種下多少糧食,就看今年能開出多少土地了。」
「連長你們那邊已經開出多少?」
關山河咧著嘴道。
「你放心!」
「自從老李他們也加入進來之後,大家都你追我趕。」
「春耕之後到現在倆月就開了五百畝出來。」 「當然這是加上老李他們的總開荒數量,可惜就只有三頭牛,不然到七月底總數量最少能新開出一千畝了。」
「不過我們的目標,就是在八月搶收開始之前,讓我們分場土地總畝數達到1000畝,到時候跟總場那邊養上千人都沒問題。」
江朝陽點點頭。
「那行,種地這方面連長就交給你了,畢竟明年咱們場肯定得快速發展,這能產多少糧食,到底能養多少人,就看你們這邊了。」
畢竟他們現在雖然有了編制,但還是不敢瘋狂擴張,最大的問題就是後勤,畢竟糧食現在都是上面供應的。
關山河自信道。
「這你放心,咱們周圍就那麼幾個連隊,明年除非你把總場合併了,不然咱們的糧食肯定是綽綽有餘。」
分好工之後,整個分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忙活了起來。
四十個壯勞力被分成三組,在原有窯爐兩側各選了一塊地勢稍高的黃土坡面開挖窯基。
第四口窯的位置在最東頭,離取土場最近。
挖窯基的活不複雜,但費力氣,掏出一人多深的坑,把底部夯實,拿粘土一層層往上糊窯壁。
程墾站在最高處,嗓門壓得低,但每一句話都帶著分量。 「窯壁厚度不能少於一尺!薄了跑熱,燒出來全是廢料。」
「底下這一層得用腳踩實,拿腳後跟碾,別嫌髒!」
一群人甩開膀子干,黑土和黃泥翻飛。
另一邊,周老兵帶著剩下的人在泥坯場繼續作業。
他蹲在棚子裡,每次進窯之前還得掰開一塊坯子檢查芯部,確認沒有潮心才放行。
江朝陽這邊也沒閒著,帶著嚴景、常滿倉和十幾個分場的隊員,開始對駐地進行新的分區規劃。
其中刺五加加工廠,被安置在東側碼頭過來的路上。
以後東側這邊靠近碼頭,江朝陽準備把工廠之類的都放在這邊。
駐地西側則規劃成宿舍區和後續功能區。
畢竟後面人多了,就可以申請供銷社,郵局這類公共服務,不過暫時他們分場人員不夠還不太行。
於是關於宿舍區的地基,江朝陽只按兩排總共十二間屋子規劃,每間住十人,共一百二十個鋪位。 江朝陽用草繩量好了尺寸,指揮著大家沿線開挖。
不過進度雖然沒多快,但一天下來,地基的基本輪廓已經清清楚楚地擺在了荒原上。
到了傍晚收工的時候。
院子南邊的空地上已經支了十幾頂帳篷,都是後勤隊從修路的臨時駐地拆過來的。
畢竟他們屋子本來就很緊張了,要是幾個人還能再擠一擠,但是現在多了這麼多人那是真的沒辦法擠了。
這新留下來的幾十號人,只能跟之前一樣睡在帳篷里。
帳篷能擋風,卻擋不住北大荒夏季最兇猛的特產蚊蟲。
夜深了。
江朝陽他們偶爾出來上廁所,也親自見證了夏季住在帳篷里的難受之處。
帳篷里此起彼伏全是啪啪的巴掌聲。
白天成群結隊地追著人叮。
到了晚上更厲害,蚊子嗡嗡嗡,更是跟轟炸機似的。 不過這段時間,這些人也都習慣了,畢竟不習慣也沒辦法。
第二天早上,帳篷里鑽出來的人不停地抓癢。
三連一個班長揉著後脖子上的一串紅包,進灶台打飯的時候,被蘇晚秋看了個正著。
蘇晚秋沒說什麼,把粥遞過去之後,轉頭就去找了王振國。
「指導員,這樣下去不行。」
「這些人是幫咱們幹活的,每天被蚊子咬得睡不好覺,白天幹活沒精神不說,回去還不得說咱們分場連個覺都睡不安穩。」
王振國也知道這事,可他也沒轍。
「可是咱們在屋裡能點艾草,總不能讓他們晚上在帳篷里點艾草吧!」
「那不怎麼透氣的帳篷,蚊子熏不熏死我不知道,但人肯定熏差不多了!」
他們的屋子寬敞透氣,點艾草是可以的,但這時候的帳篷縫隙不少,進個蚊子問題不大,但是大規模熏艾草肯定排煙沒有那麼快。
蘇晚秋咬了咬嘴唇。
「朝陽之前提過,說想做一種能慢慢燒的驅蚊香。」 「不像艾草那樣整把往桶里扔著燒,而是搓成條或者壓成餅,能持續慢慢燒上一兩個小時,味道也不用那麼嗆。」
「如果有這種,他們就可以在帳篷里點了,這種煙不大,既能熏蚊蟲,又不至於煙大到人都待不住。」
「朝陽一直沒空。」
「指導員,我想試試。」
王振國想了想。
「我倒是沒啥意見。」
「不過現在場裡一下子多了幾十號人吃飯,你們後勤隊能忙活過來嗎?」
蘇晚秋點點頭。
「沒問題,現在紅梅姐她們那隊人暫時過來幫廚,我們還輕鬆了一些呢!」
見到不耽誤做飯,王振國也就沒有意見。
「那行,你們試試吧!」
「如果需要什麼東西,登記一下去倉庫里取就行。」 蘇晚秋興奮地一口答應下來。
當天中午做完飯之後,就把田小雨、趙慧蘭、顧曉光、孫大壯和劉海生幾個後勤隊的人全叫到了一起。
「我有一個想法,咱們得想辦法做一種蚊香出來。」
幾人圍著灶台後面,用小木凳坐了一圈。
顧曉光整個臉頰都皺在一起的樣子。
「蚊香?我的娘嘞!」
「可不是只有大城市才有買到的玩意嗎?人家都是有配方的,咱們怎麼可能製作出來啊。」
然後他用一種一言難盡的語氣說道。
「晚秋隊長,你能當隊長是真的盡得副場長的真傳啊!」
「剛歇下來一天,怎麼淨想著折騰新花樣呢!」
「怪不得你倆能湊一塊去呢!」
蘇晚秋聽到這話,臉上帶著點紅暈。 「瞎說什麼呢!」
不過說完,又瞪著眼看著對方。
「顧曉光同志,你要是不想參加後勤隊瞎折騰,那就去工地那邊,去幫忙挖地基吧!」
「那邊不算是瞎折騰吧!」
聽到這話,顧曉光立刻訕訕地說道。
「晚秋隊長,這話說得,我生是後勤隊的人,死是後勤隊的鬼。」
「我怎麼能脫離咱們後勤隊伍呢!」
「你就說咱們要怎麼幹,你直接吩咐吧!我保證完成任務。」
聽著顧曉光這話,孫大壯嘲笑道。
「曉光,你就是偷懶的毛病又犯了!」
「要俺看,你這遇見點困難就縮頭的毛病真得改改,不然你這輩子也別想當幹部了。」
「你看那個幹部,遇見點困難首先想到的是先縮頭呢!」 「俺雖然也不會弄那個什麼蚊香,但也比你強。」
顧曉光翻了個白眼。
「遇到困難往上沖,跟趙紅梅那個虎娘們一樣!」
「不想清楚就悶頭沖,那是二傻子。」
「到時候人都沒有了,還當個屁的幹部。」
「大壯你沒聽過嗎?」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說完之後,顧曉光看著孫大壯意外地看向自己這邊,臉上有些得意。
「怎麼了,大壯!」
「是不是被我博學的知識驚訝住了。」
「我跟你說,前面跟你種菜,那是完全體現不出我淵博的知識,論起知識。」
「在咱們場,我也就是僅次於朝陽一丟丟而已。」 「甚至一開始選隊長,當初的趙紅梅那都是差點拜倒在我淵博的見識當中。」
「而且她還主動給我們做過飯呢!」
不過說完之後,看著孫大壯肩膀一聳一聳的,臉上是一副憋不住的笑容。
特別是看著其他人也都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顧曉光僵硬的回過頭。
看著背著個空筐子的趙紅梅,就這麼面無表情的站在他身後。
「額,紅梅隊長!」
「你,你什麼時候回來了?不是說要帶人去撿點野鴨蛋嗎?」
趙紅梅面無表情道。
「前面忘了拿繩子,回來拿繩子,至於什麼時候回來的,從你說我是個虎娘們的時候。」
顧曉光臉上掛上一抹僵硬的笑容。
「隊長,你聽我給你解釋,虎娘們它不是個貶義詞,在我這裡是褒義詞。」 「這代表你跟老虎一樣勇猛!」
「對!跟雌虎一樣勇猛。」
趙紅梅一把摁住顧曉光的肩膀。
「顧曉光,你是不是覺得我沒讀過書?」
「還我差點拜倒在你淵博的見識當中,來你說說我是怎麼拜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