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
夕陽掛在西面高崗地的邊沿上,把整條支流染成橘紅色一片。
駐地碼頭的河邊淺灘上,一群男隊員光著膀子泡在水裡。
自從入夏之後,夏日的傍晚河邊基本就沒有消停下來過。
而且每到這時候甚至有不少女隊員,一邊洗著衣服一邊小聲的品頭論足。
隨著河面上遠遠傳來柴油機的突突聲。
頓時有人豎起耳朵。
「誒,你們聽見沒有?」
「什麼?」
「好像是發動機的聲音!」
「發動機?」
一聽發動機,孫大壯站在水裡,立刻豎起耳朵。 「是朝陽嗎?是朝陽回來了嗎?」
很快一個黑點出現在下游的河道拐彎處。
然後是第二個。
第三個。
三條船一前兩後,排成一條線,慢悠悠地從彎道後面鑽出來。
前面那條拖船吐著黑煙,後面拖著兩條滿載的木駁船,吃水很深,甲板上堆得跟小山一樣,全用帆布蓋著。
「是船?」
「快看!船上全是人!」
「是朝陽!肯定朝陽回來啦!」
聽到動靜的第一時間,不少隊員就立刻開始朝著河邊跑。
等孫大壯上來之後,頓時急得團團轉。
「誒誒誒,褲子!我褲子呢!誰把我褲子穿走了!」 「是副場長回來了!」
隨著一個老兵大嗓門的喊聲,消息像風一樣傳遍整個駐地。
磚房裡,食堂里,窯廠里。
人呼啦啦往碼頭方向涌。
關山河正在場部跟王振國核對這季度的糧食帳本,聽到外面的動靜,兩人對視一眼。
「人回來了?」
關山河把鉛筆往桌上一丟,站起來就往外走。
王振國緊跟其後。
等兩人趕到碼頭的時候,船已經靠上岸邊的木樁。
陳永順站在駕駛艙里,雙手把穩舵盤,臉上全是汗。
纜繩拋上碼頭,常滿倉和幾個還濕漉漉的隊員七手八腳繫緊。
後面兩條木駁船被拽著緩緩靠岸。 碼頭上圍觀的知青和老兵們已經開始議論起來。
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興奮。
「糧食!那上面全是糧食!」
「我數數,一條、兩條、三條船。」
「三條!」
「還有鐵鋤頭,那真是鐵鋤頭嗎?我們不用再磨老鋤頭了吧?」
蘇晚秋站在人群後面,目光掃過碼頭上的船隊,又落在江朝陽身上。
她沒有往前擠,只是嘴角微微翹起來。
江朝陽從船頭招了招手,然後跳上碼頭。
「大家先下來吧!」
關山河和王振國過來之後,看到船上堆成小山的物資。
又扭頭看看碼頭上開始列隊的六十多個老兵。 再扭頭看看一臉淡定站在旁邊的江朝陽。
「朝陽。」
關山河的聲音有點干。
「啥情況?這是幹啥的?」
江朝陽拍拍衣服上的灰。
「場長,等我回去我跟你慢慢說。」
「先把東西都搬回去,人,船,貨這些都是咱們的。」
關山河指著碼頭上三條船,兩車貨,一堆人。
說話都有點結巴了。
「這,這,這,都是咱們的?」
江朝陽點點頭。
「船和貨是密山轉運站的,這是局裡批的,手續齊全。」 「人是局裡給配的!」
江朝陽從帆布包里掏出那份蓋著紅章的文件遞過去。
關山河接過來之後。
嘴唇動了動,半天沒說話。
王振國湊過來看了一眼文件上的公章,推了推關山河的胳膊。
「老關,這是真的。」
「我知道是真的。」
關山河下意識把文件捏得緊緊的。
「我又不是不識字,我看得到。」
「我就是難以置信。」
「怎麼能弄到的呢!上面為啥會同意?」
他抬起頭,盯著江朝陽看了看。 又看了看這些東西。
「這船上全是物資?」
「三萬多斤粗糧、幾千斤粗鹽、鐵鋤頭一百多把,還有柴油、帆布、鐵釘、麻繩、方木板。」
江朝陽一口氣報了一串。
「還有一台十千瓦的發電機組,在前面那條船上放著,六百多斤。」
「發電機都有?」
關山河的聲音,有些難以置信的往上躥了半個調。
旁邊的王振國也是一臉不可思議。
「三萬多斤糧食?」
他的關注點顯然不一樣。
作為分場的大管家,特別是前面剛受過災,糧食這兩個字對他來說比什麼都重要。
「還有供銷社那邊,已經談好了。」 江朝陽豎起一根手指。
「省供銷總社批准在我們分場設立直屬收購點,以後我們的產品走他們渠道,物資調劑也走這條線。」
「每月定期有航運。」
「以後咱們分場所有人,都可以直接從供銷社購買自己需要的一些普通生活用品了。」
這話一出,周圍的老隊員頓時眼前一亮。
「朝陽,你說的是真的?我們分場也要開供銷社?」
「那豈不是工資終於有地方花了?」
「那能買麻花嗎?去年年前在總場那邊買的麻花可香了呢!」
「不知道,不過過年的時候應該有吧!」
聽著耳邊隊員們響起的驚喜聲。
關山河反而沉默了下來,他此刻腦子有點轉不過來了。
不過隨後他突然感覺胳膊傳來一陣劇痛。 「嘶——!」
「老王,你他娘的掐我幹嘛!」
王振國收回手,淡淡道:
「疼嗎?」
「廢話,老子掐一個你試試。」
「那就說明我不是在做夢。」
江朝陽看到這一幕頓時哭笑不得。
「行了,兩位領導,別讓人看笑話了。」
「先趕快組織人卸貨吧!」
「不然糧食要是在船上放一晚,那可就受潮了。」
一聽這話,王振國頓時急道。
「對對對!」 「先卸貨!」
說完朝著遠處招了招手。
「都回去,去把咱們的板車都推過來,先把東西卸回去。」
顧曉光聽到這話,直接興奮地站在船上扯著嗓子就開始吆喝。
「都別光看著啊!趕緊搭把手卸貨!」
「糧食要搬進倉庫,發電機要找地方放好。」
「快快快!」
「我跟你們說,這次我可是立大功了!」
還沒等他喊第二遍,碼頭上的人就動起來。
老兵和知青混在一起,扛麻袋的扛麻袋,搬箱子的搬箱子。
而關山河看著江朝陽要上船幫忙,頓時拉住對方。
「你別走,這點活不差你一個。」 「你跟我仔細說說。」
「說哪個?」
「全部!」
「怎麼就跟天上掉餡餅一樣,一下子又是人又是糧食,還有船,還有供銷社那邊怎麼回事。」
「我現在都覺得跟做夢一樣。」
「怎麼前幾天還覺得今年得緊巴巴的過日子,現在怎麼就突然富裕起來了。」
江朝陽乾脆掰著手指頭一項一項數。
「那說來可就話長了。」
關山河執著道。
「再長你也慢慢說。」
江朝陽無奈,於是就把這次省城之行的情況說了說,其中發電機是老主任最後送的禮物。
人員、糧食和船,則是他爭取回來的,他簡單說了說這些情況。 然後他最後直接道。
「總之這些老兵,全部編入我們分場。」
「船和物資也都歸我們了。」
關山河鬆開手。
他轉過身,背對著江朝陽,一隻手撐在碼頭的木樁上。
一個人慢慢消化去了。
旁邊的王振國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裡也半天蹦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這邊江朝陽剛準備去幫忙就看到,國字臉,皮膚黝黑的沈大壯居然跟孫大壯一起往下扛麻袋。
看著兩人居然一起幹活,江朝陽頓時有點好笑。
孫大壯看到江朝陽看自己,先是咧嘴笑了一下,然後目光不自覺地往對方胳膊上掃了一眼。
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胳膊。
雖然在一群年輕知青裡面,他這體格算是數一數二。 可跟眼前這位比起來。
差距不是一點半點。
江朝陽見狀笑著介紹。
「大壯,給你介紹一下。」
「你邊上這位是沈大壯,鐵道部隊的老兵,以後跟咱們一起干。」
「沈班長,這位是孫大壯,咱們分場一號大壯。」
沈大壯伸出手,咧嘴一笑。
「嘿,你也叫大壯?那咱倆可真有緣分啊。」
孫大壯握上去。
對方那隻手跟蒲扇一樣,把他整個手掌都包住。
握完之後,孫大壯臉頓時漲得通紅。
這時候,聽到江朝陽的話,旁邊一起幹活的老隊員直接憋不住道。 「哈哈,大壯,看樣子你不行啊!」
「你要成小壯了!」
「有了沈大壯,以後我就喊你孫小壯!」
孫大壯頓時瞪了對方一眼,不過臉上的表情頓時有點蔫下去了。
江朝陽看出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肩膀。
「沒事,你還能長呢。」
「沒聽人說過嗎?年輕才是最大的本錢。」
孫大壯幽怨地抬起頭,看著江朝陽。
「朝陽,你去年就是這麼說的。」
「說完之後,可我今年就長了一點,我什麼時候能這麼壯?」
周圍頓時哄堂大笑起來。
「大壯,你這輩子估計都夠嗆了。」 江朝陽也沒忍住,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壯不壯看幹活的勁頭,又不是光看塊頭。」
孫大壯嘴上答應著,眼睛還是不由自主往沈大壯那邊瞄。
他看著對方咧著大黑臉看自己。
他越瞄越不是滋味。
好好的,自己怎麼成二壯了呢!
東西卸完之後,
關山河、王振國、江朝陽三個人開了個短會。
桌上鋪著江朝陽帶回來的所有文件。
轉運站的交接清單、農墾局的批文、供銷社的函件、發電機組的調撥單,還有一份江朝陽手寫的人員名單。
關山河把文件一份份翻完,放下。
靠在椅背上沉默了有半分鐘。 「六十多號人,加上陳永順。」
他掰著手指頭數道。
「我們原來一百零六人,加上這批,以後就是一百七十人了。」
王振國在旁邊拿鉛筆頭算帳。
「多了三萬多斤糧食,加上以前的存糧,還有供銷社那邊的糧食渠道跟咱們自己菜地的產出。」
「我們一百七十多張嘴的糧食危機暫時解除了。」
他抬頭看著關山河。
「老關,今年冬天不用餓肚子。」
關山河點點頭,沒多說。
他看著江朝陽。
「人員安排你怎麼想的?」
江朝陽直接說。 「陳永順,成立船運隊。」
「他對整條水路航線熟得不能再熟,船交給他管最合適。」
「沈大壯,帶著這批老兵,成立第三生產大隊。」
關山河想了想,點頭。
「老王你覺得呢?」
王振國合上帳本。
「我沒意見。」
「老兵嘛,紀律性肯定不錯,有個靠譜的帶頭人管起來就行。」
「到時候跟咱們一起幹活就是了。」
「陳永順那個人我接觸不多,不過能把轉運站守到最後,而且那一倉庫的帳目一筆不差,這人做事細緻。」
「行。」
關山河站起來。 「走,吃飯去。」
「當著全場人的面宣布。」
晚上。
食堂外面的空地上擺了十幾張拼起來的木板桌子。
廚房裡的大灶冒著白煙。
一百七十多號人烏泱泱站在空地上。
原來的老人和新來的老兵分成兩片站著,中間隔著一人多寬的距離,兩邊互相打量。
關山河站到前面,清了清嗓子。
「今天簡單說兩件事。」
「第一,歡迎新同志。」
他用手一指碼頭方向。
「陳永順同志,原密山水路轉運站副站長。」 「從今天起,擔任我們分場船運隊隊長,負責分場全部水路運輸。」
陳永順從人群里走出來,微微欠身。
他臉上的表情還有些不太自然,顯然還沒有徹底適應身份。
關山河繼續。
「同時成立第三生產大隊,暫時由沈大壯同志擔任大隊長。」
沈大壯跨出一步,站在人群前面,朝著人群敬了一個軍禮。
「感謝組織信任,我會帶領新加入的戰友一起,積極投入我們分場的生產建設!」
「請大家監督!」
江朝陽掃了一圈,第一個捧場道。
「大家歡迎兩位同志加入一分場。」
他頓了一下。
「以後在一個鍋里攪馬勺,不分先來後到。」 「一個標準,一條心。」
短暫的安靜之後,掌聲響起來。
「好!」
「大家都是一條心,建設我們一分場!」
然後越拍越響,最後連帶著口哨聲和叫好聲混在一起。
新來的老兵們臉上的陌生感稍稍退去了一些。
宣布完畢,大家各自端起碗去打飯。
食堂里的氣氛開始逐漸熱絡起來。
畢竟不管是六連還是七連的老隊員,都是鐵道兵這一系出來的。
雖然不是一個團的,但是總歸都有一份熟悉感。
所以新加入的老兵,融入並不困難。
江朝陽拿著自己的新飯盒打好飯之後。 直接坐到關山河還有王振國邊上。
「兩位領導,我明天還得出去一趟。」
關山河的筷子差點沒拿穩。
「你剛回來,又要走?」
「新來這批人的編制手續,得去總場那邊登記落戶,不然名冊對不上,後面事情就不好辦了。」
江朝陽豎起第二根手指。
「還有一件更要緊的事。」
「樺川縣那邊有個搞水利發電的技術人員,我得親自去一趟。」
關山河皺著眉。
「樺川?那不是佳市下面的縣嗎?離我們這兒可不近啊?」
「是不近。」
「我本來打算在密山坐火車過去。」 「不過後來發現要把人帶回來安置,索性我直接從總場那邊騎馬去算了。」
「騎馬去樺川?」
王振國放下手裡的搪瓷缸子。
「那得騎幾天?」
「在咱們這邊,騎馬可比開車快多了。」
「總場那邊出發,一天能到。」
關山河擰著眉頭。
「你剛從省城跑回來,在路上好幾天,這身體吃得消嗎?」
「好好休息一下吧!」
「不行,你交代別人去。」
「再不行我去。」
「你好好休息。」 江朝陽扒了口菜。
「場長,這個事你們怕還真不行。」
關山河皺了皺眉。
「這麼大譜?我這個場長親自去都不行。」
江朝陽苦笑地看著兩人。
「據說這人脾氣有點怪,所以還是我親自去比較保險點。」
「而且在農墾局的時候,我可是立了軍令狀。」
「不然你以為這又是人,又是船,又是物資哪裡是那麼好拿的。」
江朝陽這話一出,關山河和王振國同時看著他。
「什麼軍令狀?」
「入冬之前,讓發電機轉起來。」
「哪怕只亮一個燈泡。」 這話一出。
關山河直接從凳子上站起來。
「入冬之前?你知道現在都什麼時候了?」
「八月末。」
「到入冬都不到三個月了!」
關山河在屋裡來回走了兩步。
「三個月你要修個水電站出來?」
「不是正規水電站。」
江朝陽把土法微型水電站的方案大致講了一遍。
包括領導給他畫的餅,他也沒有藏。
畢竟這餅到時候大家一起吃,那自然是得一起努力。
在知道後續大部隊推進的時候,一分場還要承擔後勤補給和中轉的功能。 關山河和王振國對視一眼。
兩個人的表情都很複雜。
壓力是實打實的。
三個月搞好水電站。
兩年建成中轉基地。
一百七十多號人,要供應後面可能幾千上萬人的前進基地。
這個擔子擱在肩膀上,壓都能把人壓彎了。
但誘惑也足夠大。
關山河嘴角都忍不住動了兩下。
「獨立的新農場?」
「那我不是跟團長一樣了?」
說實話,他這輩子是真沒想過,他能走到這一步。 從地窩子住到磚房,從餓肚子到糧食不缺,從雜草地到開墾出幾百畝田。
現在已經開始發展電力了。
如果真能成功。
他這些人的待遇、編制、前途,自然全都不一樣。
王振國顯然也想到這一層。
他慢慢放下手裡的筷子。
「這吊著前面的蘿蔔可不好吃啊!」
江朝陽點頭。
「確實沒有那麼好吃。」
「真那麼好吃,也沒有那麼容易輪到咱們了。」
「領導也說了,局裡按季度撥糧撥物資,但發展核心還是得靠我們自己。」
「供銷社那條線打通了,我們產品能賣出去。」 「我們船有了,水路運輸也可以不求人。」
「現在缺的就是電。」
「有了電,通訊能跟上,加工能提速,夜裡還能幹活。」
「有了這些條件,如果後面外貿那邊能批下來最好,哪怕沒有批下來,咱們有了物資,有了本錢。」
「到時候咱們就可以進一步,跟上面要求採購農機,採購化肥設備,採購加工設備。」
「後面咱們在一年年地選育出良種。」
「所以這就像吊著前面的胡蘿蔔,不管怎麼樣都要去爭取。」
「只有這樣,咱們的發展才會像滾雪球一樣進入快速發展期。」
聽著江朝陽這番話,關山河深吸了一口氣。
「我就說難怪上面這麼大方!」
「不過就像朝陽你說的那樣發展起來,我就不信這根蘿蔔還不給咱們吃。」
他站起身。 「水電站的事,全場人都會全力配合你。」
「現在這麼多人,後面秋收的事情,不用你操心,我會全力安排好。」
王振國也站起來。
「糧食和物資,咱們場裡也很充足,後面都會全力向你那邊傾斜。」
江朝陽聽到這話,點點頭。
「連長,指導員,放心,我肯定會全力以赴。」
「這根吊著咱們的胡蘿蔔,我們場就吃定了!」
「我說的!」
......
等到吃完飯之後,把新加入的隊員安排完宿舍之後,江朝陽也徹底閒了下來。
夜晚的駐地,在沒有電的情況下,還是比較安靜。
只有食堂這邊的煙道里,會飄出一縷木柴燃盡的白煙。 蛐蛐在草叢裡叫得歡。
食堂里的灶台火已經壓小,灶膛口透出一點暗紅色的光。
蘇晚秋蹲在灶台邊,拿著根鐵棍把灶膛里的木炭掏出來。
聽到腳步聲從門口傳過來,她頭也沒抬。
「食堂沒飯了,要吃明天早上再來。」
腳步聲沒停。
走到灶台邊上才站住。
「辛苦我們晚秋隊長了,沒想到晚上還有來找飯吃的呢!」
聽到聲音,蘇晚秋立刻抬起頭,看到江朝陽站在灶台對面,手裡提著一個不大的帆布包。
灶膛口的紅光映在他臉上,鼻樑和顴骨上的輪廓被照出來。
黑了不少,也瘦了一些。
蘇晚秋收回驚喜的目光,繼續撥弄灶膛里的炭。 「你回來不好好休息!」
「來這邊幹什麼?我這邊快要弄完了。」
說完,她三兩下把木炭掏出來用土埋上。
江朝陽走過去把帆布包遞過去。
「我來把這個給你。」
蘇晚秋看了一眼那個包。
「什麼東西?」
「我去省城的時候買的,我想著這玩意除了大城市其他地方應該沒有。。」
蘇晚秋聽到這話,有些期待地拉開帆布包的系帶。
「呀——!」
看到之後,她立刻把帆布包握緊,然後朝著門口看了看,似乎生怕別人發現。
原本輕鬆的臉上,瞬間也爬滿紅霞。 「你,你,怎麼,怎麼送我這個呀!」
一直說話乾脆利落的蘇晚秋,這時候也不免有些結巴起來。
江朝陽輕咳一聲。
「主要是貴的手錶我也買不起,轉了一圈恰好看到了。」
「當然我覺得你這邊應該能用上。」
「嗯!」
面對這番話蘇晚秋只能發出蚊蠅一般的聲音。
「你等一下。」
「我也有東西給你。」
說完她快步走到食堂角落她放雜物的木箱子旁邊,翻了翻,從裡面拿出一樣東西。
走回來遞到江朝陽面前。
是一塊摺疊整齊的手帕。 白色的棉布,邊上縫得很細緻。
江朝陽接過來展開。
手帕中央,用紅線繡著五顆紅星。
針腳不算精細。
但每一顆星的大小和間距都差不多,能看出來費了不少心思。
「我自己繡的。」
蘇晚秋站在灶台邊,雙手背在身後,目光落在別處。
「就是繡了個擦汗手帕,一開始想繡花的,我覺得一個男人用花的不好看,就給你繡了個紅星。」
「你要是不喜歡。」
話還沒有說完,江朝陽就笑了。
「挺好的!」
看著手帕上那五顆紅星,他把手帕折好,塞進貼身的上衣口袋裡。 「我收到你的心意了。」
蘇晚秋「嗯」了一聲。
就在她都不知道該說什麼的時候,
遠處突然傳出一陣獅吼聲。
「顧曉光!」
「你他娘的,居然敢對老娘耍流氓!」
「你給老娘站住!」
「來,你看我打不死你這個臭流氓!」
「紅梅隊長,誤會,真的是誤會啊!」
「我是跟朝陽學的!」
「放你娘的屁,朝陽會教你這個?我看你就是故意讓老娘出糗!」
「你給我站那!」 「我不,你先放下手上的掃把!」
聽著外面的動靜,兩人對視一眼。
蘇晚秋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氣氛也瞬間輕快了下來。
「你怎麼教人家這個啊!」
江朝陽聳了聳肩。
「我怎麼可能教他送這玩意,這貨你是不知道,簡直就是一個學人精!」
「我走路他都學!」
「結果卻每次都還學不到點上去!」
「然後就經常容易辦出這種烏龍事。」
「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