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自己的餐具,江朝陽把碗筷收進自己的飯盒裡,蓋上蓋子擱好。
轉頭看了一眼還在吃飯的尤清海。
「尤族長,那你這邊也準備一下,正好明天石班長要帶秀芬嫂子回門。」
「我們一起去一趟公社。」
「您跟我一起去,把遷址的事當面跟趙書記談定。」
尤清海點了點頭,把碗裡最後一口糊糊喝乾淨。
「行,我回去就準備,我們明天一早出發。」
他沒多說別的,但起身的時候,背明顯比剛才挺直了一些。
顯然這事對老人來說也是心裡一塊大石頭落了地。
江朝陽看著他走出食堂的背影,笑了笑。
沒往宿舍走,而是轉身朝食堂隔壁那間小屋走去。
一分場的通訊室。 說是通訊室,其實就是從食堂隔出來的半間屋子。
一張大木桌,一台電報機,桌子底下塞著半箱子電報紙和幾個乾電池。
江朝陽推門進去的時候,身後跟了一個人。
關山河的大嗓門隨後響起。
「朝陽,你去通訊室幹嘛?」
「要發電報?給誰發?」
江朝陽在桌前坐下,從兜里掏出鋼筆,又從桌下翻出幾張信紙鋪好。
「寫匯報材料。」
他擰開筆帽,在紙邊試了一下墨水。
「難道場長,你還打算把事情辦成了在匯報啊!有沒有點政治覺悟了。」
關山河瞪大眼睛。
「我沒有覺悟?你是不是說錯了。」 「以前可是你老喜歡搞這些生米煮成熟飯的!」
江朝陽頭也不抬地補了一句。
「所以我深刻認識到之前的錯誤,我決定痛改前非,在前往公社前實時匯報。」
「場長,下午你來幫我把電報發出去啊。」
「現在這電報機操作起來太費勁了,我還是不太會用。」
「要是咱們能拉一條電話線就好了,搖個手柄直接說話,多方便。」
關山河靠在門口,聽到這話翻了個大白眼。
「前面還以為你靠譜了,結果還是不靠譜。」
「咱們這地方,你以為誰都跟你們大城市似的?還電話,有電報機隨時能用你就知足吧!」
他說著說著,嘴角忽然翹了起來,語氣裡帶上一股少見的得意。
「嘿嘿,不過總算有你小子不會的東西了。」
「發個電報都得我幫忙,現在我舒服多了。」 江朝陽懶得理他,低頭在信紙上寫下第一行字。
關山河本來只是路過好奇,見江朝陽真鋪開架勢要寫,反而走不動了。
走過去兩手插在棉襖口袋裡,脖子伸得老長往紙上瞅。
「你寫什麼材料?匯報救災的?」
「以民族團結為紐帶……探索場社互助協作……這什麼意思?」
他看了半天,一個字一個字地念。
念到一半自己先擺了擺手。
「算了文縐縐的,不打擾你了,下午我過來幫你發!」
他隨後一臉高興地走出去,畢竟他覺得自己總算又有一樣比朝陽強了。
等關山河關上小門,屋裡瞬間安靜起來,只有輕微的筆尖摩擦的沙沙聲。
江朝陽寫得很慢。
不是不會寫,而是在斟酌,每一個詞他都要在心裡過兩遍。 這是他在局裡跟政治處王主任學的。
王主任當時說過材料不是寫給自己看的,是寫給上面看的。
你得把你做的事情,裝進他們想要的框子裡。
不是造假,是選角度。
同樣一件事,你說「接收了災民暫住」,那就是一份救災報告,批個閱字就進檔案了。
但你要是說「以一分場為依託,接納東安公社少數民族受災群眾,同時探索農場與地方民族互助融合共建新模式,促進北大荒農場和本地民族的團結互助!」
這樣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前者是工作流水帳。
後者就是可以宣傳的政治成果。
王主任後面說的一句話他其實挺認同的,你做了十分的事,只寫了三分出來,那你就是做了三分。
不是讓你吹牛,而是要讓自己做出的價值充分展現出來。
因為領導不可能每天親自跑到你這個分場來,去看你具體幹了什麼。 他們首先能看到的,就是你寫出來的這些文字彙報,然後根據你的匯報再決定下一步決策。
你不寫,就沒人知道你的辛苦,那在上級眼裡你就等於什麼都沒幹。
江朝陽當時聽完還是比較贊成的,不過他覺得不管是幹活,還是匯報,都不能走極端。
兩樣都得過硬才行。
不然光埋頭幹活還好,頂多沒人注意到你,一旦光想著怎麼匯報,那就不太好了。
對於江朝陽來說,他其實並不缺乏做事的能力,所以他目前要做的,是讓自己創造的價值充分展現出來。
進步嘛!
不寒磣!
隨著窗外的日頭緩慢地挪過半個天空。
到了下午。
江朝陽把最後一個句號落下去的時候,手腕已經有些酸了。
他把幾頁紙從頭到尾又通讀了一遍,改了三個字,才把紙摞整齊。 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腰,然後帶著材料前往場部。
此時場部會議桌邊上,擺著一個柴盆。
王振國跟關山河正坐在桌子前面,面前攤著一張自己畫的春耕進度表,用鉛筆在上面標註著什麼。
隨著江朝陽推開門。
「呼——!」
伴隨著一陣冷風。
關山河猛地一激靈。
「嘶!」
「朝陽,快點關門,他娘的又開始起風了。」
「你寫完了?」
江朝陽把門關上,懷裡的幾頁紙抽出來,展平了放到炕桌上。
「寫完了!」 「這是給總場和局裡的匯報材料,兩位領導過目。」
「過目個屁,擱家裡,你他娘的別拽詞,聽的我彆扭!」
王振國放下鉛筆,把紙拿起來。
先掃了一眼標題。
然後往下看第一段,眉頭就動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繼續往下讀。
一頁翻過去。
兩頁翻過去。
屋裡安靜了大概三分鐘。
王振國把最後一頁看完,又翻回第一頁重新看了一遍開頭。
然後他深吸了一口氣,把紙放下來。
抬頭看著江朝陽,目光裡帶著一種不太好形容的神情。 有點意外,有點審視,還有一點類似於重新認識一個人的感覺。
「朝陽,這真是你寫出來的?」
他的語氣很平,但問話本身就說明了分量。
「想法我是不意外,你一直都有想法。」
「但這個材料的措辭、角度、格式!」
他把其中一頁拿起來,指了指中間一段。
「這段,把接收災民、民族團結、場社協作三件事擰在一條線上,最後落到以實際行動響應國家的民族政策。」
他又指了另一處。
「還有這裡,'團結新村'這個名字,雖然只有四個字,但卻什麼都說了。」
王振國說完看向江朝陽的眼神帶著探究。
「你什麼時候學的這套?」
旁邊關山河沒等江朝陽回答,先搶過話來。 語氣裡帶著一股我早就知道了你才剛發現的得意勁。
「你以為這小子是自己憑空開竅啊?」
他兩手抱在胸前。
「人家在局裡的時候,政治處王主任可是手把手教的。」
「當時白天晚上都跟著王主任後面。」
「現在局裡誰不知道,這小子是局裡有意培育的年輕幹部!」
說完他從桌上拿起紙舉起來,嘴裡發出嘖嘖兩聲。
「就這水平比老王你都強一大截。」
「團結新村——民族大團結的象徵。」
「好傢夥朝陽,這一篇材料,你是真一點都不浪費,一件事賣三方人情,人家是一魚兩吃。」
「朝陽你這是連魚的骨頭渣子都吃得一點不剩啊!」
「救個災,你能順手把人留下來。」 「留了人,你能順手搞出個團結新村。」
「搞了新村,你還能順手給局裡送一份大禮!」
他往後退了一步,上上下下地打量江朝陽。
「你不會從一開始就想到這一步了吧?」
江朝陽翻了個白眼。
「場長你又來了。」
「我都說了多少遍了,我就是走一步看一步,只是把每一步能爭取到的東西儘量爭取到手而已。」
他轉過身來,表情認真了幾分。
「而且這份材料不光是邀功。」
「它是給團結新村後面的建設增加籌碼。」
「趙書記那邊的遷址手續要蓋章,縣裡要備案,這些流程走下來,沒有上面的支持很難順暢。」
「但如果局裡先看到這份材料,認可了這個方向,那後面不管是總場還是縣裡,審批的時候都會順手得多。」 他伸出一根手指。
「讓該知道的人先知道,讓該認可的人先認可,讓能幫忙的人提前站到咱們這邊。」
「等手續真走到他們桌上的時候,那就不是審批,而是走個形式了。」
王振國聽到這跟著點點頭。
「朝陽這事先不說,我覺得關山河你的覺悟,甚至去局裡上了課也沒提高多少。」
「什麼叫吃的連骨頭渣子都不剩,這是你該說的?」
「回頭我給上面匯報,還得給你專門上上課,省得一天天嘴裡沒一句是場長該說的。」
關山河聽到這話頓時縮了縮頭。
「我這不是就咱們三個嘛!」
「算了,我不會說,那我不說了行吧!」
王振國也沒搭理對方,畢竟搭檔這麼久了,對方啥人他還能不清楚。
於是看向江朝陽。 「我覺得沒問題,局裡剛成立,正是需要成績和亮點的時候。」
「你這一篇材料報上去,別的不說,光是民族團結、場社互助、災後重建,哪一條單拎出來都夠寫一篇專題了。」
「你用詞也合適,王主任確實沒白收你這個徒弟。」
關山河嘀咕了一句。
「不是王主任沒白收他,是王主任自己撿大便宜了。」
「教出來這麼個學生,以後他們政治處的材料就不缺範文了。」
江朝陽沒接這話。
他心裡清楚,跟王主任學的遠不止寫材料這一項。
更重要的是一種思維方式。
做了事情要會說,說得好了還要懂得分享。
給自己爭取到政治上的光環,不是為了好看,是為了後面幹事的時候少一些阻力。
那些本來跟你沒關係的人,看到你身上的光環覺得有利可圖,就會主動靠過來幫忙,哪怕不幫忙,最起碼不會成為阻礙。 畢竟朋友搞得多多的,敵人搞得少少的。
這句話放在哪個年代都管用。
當然,前提是你得真有東西拿出來。
光有包裝沒有實貨,那就是吹牛,可能短時間確實很有效。
但總是會有遇到事的那一天,到時候難免會出問題。
不過他們不一樣。
救災是實打實幹的,人是實打實救的,接收安置是實打實執行的。
他不過是把這些事情重新排了個版,換了個說法。
讓它從一份基層工作簡報變成了一份有高度、有深度、有延展空間的戰略性匯報。
「那行!」
王振國從炕桌底下翻出分場的公章,往材料最後一頁重重蓋了下去。
「那老關你去把電報拍了,我這邊把紙質材料再抄一份留底。」 關山河這次沒有拒絕。
「行,交給我就行。」
「那就辛苦場長了。」
「不過內容比較長,場長你發的時候可別給我按錯了。」
關山河翻個白眼。
「這你放心,我們用的可是以前老版的軍事通訊的電碼,我背的比什麼都熟悉,這要是隨便出錯,那我早被斃了幾次了。」
……
與此同時。
總場場部。
大雪過後的日子比一分場好過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去。
前兩天剛把通往佳木斯方向的主路清開了第一條車道,卡車才勉強能通行。
外面的救援物資總算是源源不斷地運了進來,糧食和藥品暫時不缺了。 書記辦公室里燒著爐子,鐵皮煙囪從窗戶上方的圓洞裡伸出去。
林秉武坐在辦公桌後面,兩隻手捂著一個軍綠色搪瓷茶缸。
茶缸里泡著不知道什麼茶葉,顏色深得發黑,冒著一絲熱氣。
他沒在喝茶。
對面的椅子上坐著書記李遠江。
李遠江背靠椅背,手裡翻著一疊下面各分場送上來的冬季簡報。
翻一頁,停兩秒,翻一頁,再停兩秒。
表情很平靜,看不出什麼情緒。
「老李。」
林秉武忽然開了口,語氣裡帶著一股子心疼。
「你說那個拼命號,我們怎麼能留下?」
李遠江手裡的簡報沒放下,眼睛也沒抬。 「你又來了。」
林秉武把茶缸在桌上轉了一圈,嘖了一聲。
「不是,你想想,那機器的多好使。」
「到了小佳河那邊一鏟子下去兩米多寬的雪道就出來了!」
「這次通往佳市路這麼快挖通,那玩意幫了大忙了。」
他越說越惋惜,手在桌面上拍了一下。
「果然只有叫錯的名字沒有起錯的外號,拼命號拼命號,真是拼了命地能幹活啊。」
「你說我怎麼能把這機器留在總場呢?」
李遠江這才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你要留就留唄。」
林秉武兩眼一亮。
「真的?」 李遠江把簡報合上,擱在腿上。
「你不怕他們一分場的人天天輪班來你辦公室坐著,你就留。」
他的語速不緊不慢,語氣里甚至帶著一點看好戲的意味。
「到時候關山河先來一遍,王振國再來一遍,最後江朝陽再來一遍。」
「三個人一人一天,你這辦公室就別辦公了,改接待辦得了。」
「到時候我可不管。」
林秉武的表情僵了一下,他可不是這個意思,努了努嘴。
「那你下令。」
「你是書記,你說咱們總場統一調配機械,服務大局需要,他們能有什麼意見?」
李遠江把簡報往桌上一扔,臉上那點看好戲的表情都收了。
「我下令?憑什麼我下令?」
「你怎麼不下令?」 林秉武嘬了嘬牙花子。
「那不是我的老部下嘛。」
他把茶缸端起來,又放下。
「我要是把人家的東西截下來,那不是明搶麼?」
「傳出去我這個場長還要不要做人了?」
「天天被人在後面戳脊梁骨,你受不受得了,反正我受不了。」
李遠江冷冷地看著他。
「合著你受不了,我就能受得了?」
「你要搶下面的東西,你自己搶,別把我扯進去。」
「丟人不丟人?堂堂總場書記去搶一個分場的拖拉機,傳出去像什麼話?」
林秉武訕訕地撇了撇嘴。
「搞得我就能幹似的。」 李遠江斜了他一眼。
「你不能幹你還提?」
「我不就是覺得那機器好嘛!」
林秉武嘟囔了一句,把茶缸端起來終於喝了一口。
茶太濃了,苦得他眉頭一皺。
放下缸子,他又自言自語似的說了一句。
「好機器啊好機器。」
「明年你說能不能讓朝陽那小子再攢一台出來?」
「也不知道上面明年能分多少外匯下來,零件能不能湊齊。」
「你跟上面關係好,回頭幫忙問。」
話還沒說完,辦公室的門被敲了兩下。
一個通訊員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沓剛譯好的電報紙。 「場長,書記,一分場來的電報。」
林秉武的表情瞬間變了。
「怎麼還說曹操曹操就到了?」
他看了李遠江一眼,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心虛。
「不能是知道了吧?」
李遠江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
「你天天把一分場掛嘴邊,他們什麼時候來電報都是曹操到了。」
「拿來我看看。」
這話剛說完,林秉武先一步把電報紙接了過來。
他低頭看了兩行,眉頭往上挑了一下。
又看了兩行,眉頭擰到了一起。
等看到中間那段的時候,他的嘴角開始不自覺地抽動。 看完最後一行,他直接把電報紙往桌上一拍,齜著牙嘶了一聲。
「我就說一分場不能消停吧!」
他站起來,在辦公桌後面來回走了兩步。
「你說我這次為了不讓他們搞事,都特意只借了機器過去,人一個沒讓去小佳河。」
「就是怕他們到了哪就能折騰出什麼動靜來。」
「結果呢?千防萬防!」
他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人沒出去,事照樣搞!」
「好傢夥,民族大團結都給我搞出來了!」
「還團結新村!」
「還場社互助!」
「他們怎麼不把天給我捅了啊!」 李遠江在對面坐著,眼神已經變了。
他的手擱在扶手上,手指輕輕敲了兩下。
「給我看看。」
「誒,我還沒看完。」
李遠江根本不理他,直接起身繞過桌子把電報紙從林秉武手底下搶了過去。
林秉武張著嘴,手還維持著按桌子的姿勢。
李遠江拿著電報紙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從頭到尾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辦公室里安靜了大約一分鐘。
林秉武看著李遠江的表情從平靜變成認真,又從認真變成若有所思。
終於,李遠江把電報紙放到膝蓋上,抬起頭來。
「不是好事麼?」
他的語氣跟剛才判若兩人,少了那股懶散,多了一份正經。 「場社互助,民族團結,災後重建,安置一套,建設一套,宣傳又是一套。」
「這個材料寫得不錯,有高度,也有落點。」
他看著窗外那片白茫茫的雪原。
「現在我們局成立第一年,方方面面都需要拿得出手的成績。」
「這份東西報上去,局裡會高興,上面也能看到第一年雖然我們糧食產量沒有辦法做出突出成績。」
「但是最起碼跟本地的社員能打成一片,為後面開荒打下一個堅實的基礎。」
「而且上面說的也有道理,本地很多社員以漁獵為生,可以跟我們形成很好的資源互補。」
林秉武從桌子後面繞出來,一屁股坐到桌角上。
「我知道是好事。」
他嘬著牙花子,表情複雜。
「主要是一分場太能搞事了。」
「你想想,這才多長時間?」 「先是開荒、還搞溫室、自製發電機、又是外貿的,現在又救災、又互助,現在又要建新村。」
他掰著手指頭數。
「一年不到,別的分場干三年都未必能幹出這麼多花樣來。」
他看著李遠江。
「關鍵是朝陽那個那個腦瓜子,你說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怎麼腦子裡裝了這麼多東西?」
看著對方不理會自己,林秉武嘴裡又念叨了一句。
「自從被王主任教過之後,這小子雖然說規矩了一些,可是還是沒準備消停」
「我覺得以後這小子,指不定還能給咱搞出什麼么蛾子來。」
李遠江笑了一下。
「那到時候再說。」
「我倒覺得這小子進步不少,最起碼現在知道做事前先匯報了。」
「而且還是有理有據!」 他拿起電報紙站起來,朝門口走了兩步。
推開門,通訊員還站在走廊里等著。
「你先給一分場回電,說總場這邊會跟縣裡接觸,他們可以先跟東安公社商議團結新村的建村事項。」
李遠江把電報紙遞過去。
「再擬一份轉發電報給局裡,附上我的批語。」
通訊員接過來,掏出小本子準備記。
李遠江想了想。
「就寫。」
「關於一分場接納東安公社受災群眾,並探索場社互助模式的做法,總場認為具有一定的探索和創新意義。」
通訊員記完,抬頭看了他一眼。
「書記,還有嗎?」
李遠江往回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建議局裡關注並探討推廣可行性!」
「去吧!」
通訊員記好,轉身小跑著去了。
林秉武在辦公桌後面聽到最後那句話,手裡的茶缸頓了一下。
他看著李遠江走回來的背影,眯了眯眼。
「老李,你這是幫他們呢還是。」
李遠江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那疊還沒看完的簡報。
「幫什麼幫?」
他翻開一頁,頭都沒抬。
「人家做了好事,咱們該推就推。」
「局裡關不關注,那是局裡自己的事。」
「但我們場這邊的態度得擺出來。」 他翻了一頁簡報,停了一下。
「而且你想讓人家明年再給你攢一台拼命號,總得給人家點甜頭。」
這話說完,林秉武愣了兩秒。
然後嘿嘿笑了出來。
「老李,你這人吧!」
「平時看著不聲不響的,關鍵時候比我賊多了。」